谢煜醒来的时候,温文钰已经走了。
床边的枕头还留着凹陷的痕迹,空气里还有那股清冷的气息。谢煜把脸埋进那个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
他成功了。
从第一次在器材室里吻住那个人开始,他就在等这一天。等温文钰亲口说“我也想亲你”,等温文钰主动走进他的房间,等温文钰终于卸下那层伪装,把真心露出来。
现在他等到了。
谢煜坐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喂?”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帮我查一件事。”谢煜说,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眼神却清醒得很,“温崇安这些年所有的生意往来,我要详细的账目。”
那边沉默了一下:“你要动温家?”
“不是动温家,”谢煜笑了笑,“是帮我哥哥把他想要的东西拿到手。”
“你哥哥?”那边的声音带着疑惑,“你说温文钰?”
“嗯。”
“你对他……”那边顿了顿,“你是认真的?”
谢煜的笑容顿了一下。
认真的?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温文钰的那个夜晚。十二岁的他站在角落里,被一群孩子围着嘲笑“私生子”“野种”。他低着头,攥紧拳头,拼命告诉自己不能哭。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递给他一块蛋糕。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比他高一点的男孩,穿着白色的小西装,眉眼温润,表情淡淡的。那个男孩说:“你妈妈很勇敢。”
那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的话。
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要这个人。
不是喜欢,不是爱,是要。
他要温文钰只看着他,只对他笑,只让他触碰。他要成为温文钰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无可替代的人。
为了这个目标,他什么都可以做。
所以当他在天台发现温文钰的秘密时,他高兴得差点笑出来。皮肤饥渴症——多好的把柄。他可以借着“治疗”的名义,一步步靠近,一点点侵入,让温文钰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的触碰,最后离不开他。
至于在这个过程中,他有没有动过真心——
谢煜的眼神暗了暗。
他想起那天晚上温文钰被温崇安打了之后,给他打电话。他挂了电话就往温家跑,一路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想起推开温家大门,看见温文钰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伤,眼神空茫。那一刻他心里涌起的情绪,是愤怒,是心疼,是——
是什么?
他说不清。
他只知道,当他抱住温文钰的时候,那一刻的安宁,不是假的。
“小煜?”电话那头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谢煜回过神:“什么?”
“我问你,你对温文钰是认真的吗?”
谢煜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当然。”
那边的声音带着怀疑:“真的?”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那边说,“就是提醒你一句,别玩火**。”
谢煜笑了一声:“放心,我有分寸。”
挂了电话,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他有分寸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得到温文钰。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至于得到之后——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之后的两个月,是温文钰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谢煜变得前所未有的黏人。每天放学都会准时出现在他们教室门口,陪他一起吃饭,一起写作业,一起散步回家。周末的时候,他们会去看电影,去逛书店,去城市周边的小镇。
谢煜会在温文钰看书的时候,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安静地玩手机。会在温文钰弹钢琴的时候,坐在旁边托着下巴听,眼睛里满是专注。会在温文钰夜里睡不着的时候,轻轻抱住他,把下巴抵在他头顶,哼一些不成调的歌。
“哥哥,”谢煜有时候会问,“你爱我吗?”
温文钰看着他,眼神温柔:“嗯。”
听到这个答案,谢煜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像是泡在幸福的蜜罐里。满心满眼都似乎只有他哥一个人。
温文钰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是温暖。
是安心。
是——
他不想说出来,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爱。
他爱上谢煜了。
这个认知让他既害怕又欢喜。害怕是因为他从小就知道,爱上一个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给他伤害自己的权力。欢喜是因为,谢煜看他的眼神,让他觉得也许这次不一样。
也许这个人,不会伤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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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的一天,他无意间看见了谢煜的手机。
那天谢煜去洗澡,手机放在床头,屏幕亮了一下。温文钰无意中瞥了一眼,看见一条消息:
“温家的账目已经查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怎么办?”
发消息的人备注是“李”。
温文钰愣了一下。
温家?账目?谢煜在查温家?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谢煜就从浴室出来了。看见他盯着手机,谢煜的眼神变了变,随即又恢复如常。
“哥哥,怎么了?”
温文钰收回目光:“没什么,你手机亮了。”
谢煜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把屏幕按灭:“垃圾短信。”
他说得很自然,但温文钰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收紧。
那一瞬间,温文钰心里涌起一丝不安。
但他没有问。
他告诉自己,谢煜查温家,也许是为了帮他。毕竟谢煜知道他和温崇安的关系,知道他想报复温崇安。查账目,可能是在收集证据。
一定是这样。
一定是。
可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谢煜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乖巧的笑。可是笑着笑着,那张脸开始扭曲,变得陌生,变得可怕。
“哥哥,”那个扭曲的谢煜说,“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你吗?”
温文钰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身边的谢煜还在睡,呼吸均匀,睡颜安详。温文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温热的,真实的,活着的。
他在。
梦只是梦。
温文钰躺回去,闭上眼睛。
他没有看见,在他闭眼的瞬间,谢煜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睡意,只有一片清醒的、复杂的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