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野 第8章 裂缝

那之后，谢煜消失了三天。

三天里，他没有来找温文钰，没有发消息，没有打电话。温文钰的微信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三天前——谢煜发的“明天见，哥哥”。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这样也好。

谢煜终于明白了，他们之间只是交易。等他彻底想通，就会去找别的“药”。温文钰也可以重新找一个挡箭牌，或者干脆不找。

这样最好。

可是第三天晚上，温文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那种熟悉的空虚感又开始在皮肤下爬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他试着用以前的方法——用被子把自己裹紧，用手臂环抱住自己，用指甲掐自己的手臂。

没有用。

那些方法像失效了一样，完全无法缓解那种噬骨的空虚。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谢煜的脸。他想起谢煜看他的眼神，想起谢煜抱着他的温度，想起谢煜说“我不会放弃”时的声音。

他猛地睁开眼睛。

不对。

他不能想这些。

他坐起身，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冰凉的水从头顶浇下来，让他的意识清醒了一些。他站在花洒下，任由冷水冲刷着自己的身体，直到皮肤都冻得发白。

然后他擦干身体，躺回床上。

空虚感还在。

但比刚才好了一点。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任何人。

第四天早上，温文钰去上学。

走进教室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那个位置空着，谢煜没来。

他收回目光，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徐浩然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文钰，你知道谢煜怎么了吗？”

温文钰没说话。

“他好几天没来上课了，”徐浩然说，“我听说他请假了，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

温文钰垂下眼睫：“不知道。”

徐浩然看着他，欲言又止。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文钰，你……是不是跟谢煜吵架了？”

温文钰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徐浩然犹豫了一下，“你这几天看起来不太对劲。”

温文钰没说话。

徐浩然还想说什么，上课铃响了。他只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温文钰看着黑板，心思却完全不在课堂上。

谢煜为什么没来？

生病了吗？

还是——

他想起那天晚上谢煜追出来的样子。眼睛红红的，声音带着哭腔，却还是固执地说“我不会放弃”。

他不会做什么傻事吧？

温文钰的眉头皱了皱。

放学后，他站在校门口，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拿出手机，给谢煜发了一条消息：

“你在哪？”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看到回我。”

还是没有回复。

温文钰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在想什么？他为什么要关心谢煜？谢煜怎么样关他什么事？

可他的脚却不受控制地往谢家的方向走去。

站在谢家大门前，温文钰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他看着那扇熟悉的铁门，忽然有点想笑。

他这是在干什么？

他转身想走，门却开了。

谢家的管家站在门口，看见他愣了一下：“温少爷？”

温文钰顿住脚步。

“您是来找小少爷的吗？”管家问，“小少爷这几天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都不见。”

温文钰沉默了一下，然后问：“他怎么了？”

管家叹了口气：“不知道。三天前回来就把自己关起来了，饭也不怎么吃，叫也不开门。先生又出差了，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温文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着那扇门，过了好一会儿，终于说：“让我进去看看。”

管家如释重负，连忙把他领进去。

站在谢煜的房门前，温文钰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谢煜。”

里面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敲：“是我。”

还是没有回应。

温文钰抿了抿唇，对管家说：“有钥匙吗？”

管家点点头，拿来钥匙。温文钰打开门，走进去。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一丝光都透不进来。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酒味，混杂着某种熟悉的气息。

温文钰的目光落在床上。

谢煜蜷缩在床上，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听见开门声，他动了动，却没有抬头。

“谢煜。”

谢煜的身体僵了一下。

温文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他伸出手，想触碰他的肩膀，却又收回来。

“你怎么了？”

谢煜没说话。

温文钰看着他，忽然发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他的脸扳过来。

谢煜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还有泪光。他看着温文钰，眼神里带着委屈、倔强，还有一点点希冀。

“你来干什么？”他问，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温文钰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碎裂。

“哥哥，你真的不要我了吗？”谢煜又说，“你不是说你只是在利用我吗？那你还来干什么？”

温文钰没说话。

谢煜看着他，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下来。

“你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过的吗？”他说，声音带着哭腔，“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是不是我太烦人了，是不是——”

“不是。”

温文钰打断他。

谢煜愣住了。

温文钰看着他，慢慢开口：“不是你的问题。”

“那是谁的？”谢煜问，“是我的出身？是我做的事？还是——”

“是我的。”

谢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温文钰移开目光，看着黑暗中的某个角落。

“我不是不喜欢你，”他说，声音很轻，“我只是不敢喜欢。”

谢煜的眼睛慢慢睁大。

“从七岁那年被接到温家开始，就再也没人教过我该怎么去爱”温文钰继续说，

他顿了顿。

“我不敢喜欢任何人。因为喜欢一个人，就意味着给了他伤害我的权力。”

谢煜看着他，眼眶里还含着泪，眼神却变得专注起来。

“所以你那天说的话，都是假的？”他问。

温文钰沉默了一下。

“有一部分是真的，”他说，“我需要利用你。温崇安那边，我需要一个挡箭牌。”

谢煜的眼神黯了黯。

“但还有一部分，”温文钰说，“是假的。”

谢煜看着他。

“那天晚上我让你抱我，”温文钰说，“不是因为你是刚好在那里的人。是因为那个抱我的人，是你。”

谢煜的眼睛亮起来。

“还有，”温文钰继续说，“那天晚上你亲我的时候，我没有推开，不是因为治疗需要。是因为——”

他顿了顿。

“因为我也想亲你。”

谢煜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扑过来，紧紧抱住温文钰。

“我就知道，”他把脸埋在温文钰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我就知道你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温文钰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来，却没有推开。

他抬起手，轻轻放在谢煜的背上。

“对不起，”他说，“那天的话，说重了。”

谢煜摇摇头：“没关系。只要你不是真的讨厌我，就行。”

温文钰没说话。

谢煜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哥哥，”他说，“我可以亲你吗？”

温文钰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你不是已经亲了吗？”

谢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凑过去，轻轻吻住温文钰的嘴唇。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像是怕弄坏什么珍贵的东西。温文钰闭上眼睛，任由他吻着。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学会喜欢一个人，能不能学会依赖一个人，能不能学会接受一个人走进他的心里。

但他知道，此时此刻，他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