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野 第7章 裂痕

周家宴会之后，温文钰和谢煜的关系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表面上，一切照旧。他们还是会在放学后见面，谢煜还是会找各种借口触碰他，“治疗”也还在继续。但温文钰注意到，谢煜看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试探和算计的眼神，而是变得更深、更专注、更——

温文钰说不清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那种眼神让他有点不自在。

不是因为厌恶，而是因为——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习惯了被人利用，习惯了被人算计，习惯了在别人靠近他的时候竖起防备。但谢煜现在看他的眼神，不是在利用他，也不是在算计他。

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这种眼神让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时他刚被接到温家不久，有一天晚上，他睡不着，一个人坐在花园里发呆。温崇安的一个朋友喝醉了，出来抽烟，看见他，走过来搭话。

那个男人说了什么他已经忘了，只记得他越靠越近，越靠越近，最后伸手想摸他的脸。

他躲开了，跑回房间，锁上门，一晚上没睡。

第二天，他把这件事告诉温崇安。温崇安看了他一眼，说：“你想多了。他是长辈，怎么会对你有那种想法？”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的事。

他学会了隐藏，学会了戒备，学会了不让任何人看出他的脆弱。

可现在，谢煜看他的眼神，让他想起那个夜晚。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

因为那种眼神太专注了。专注得让他觉得自己被看见了。

被真正地看见了。

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这天放学后，谢煜照例来找他。他们并肩走出校门，谢煜忽然说：“哥哥，今天去我家吧。”

温文钰看了他一眼：“又去？”

“嗯。”谢煜点点头，表情有点严肃，“有件事想跟你说。”

温文钰看着他，没说话。

谢煜抿了抿唇：“是关于温崇安的。”

温文钰的眼神变了变：“什么事？”

“去了再说。”

谢煜家的别墅还是那么冷清。佣人已经下班，整栋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谢煜把温文钰带到自己的房间，让他坐下，然后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这是什么？”

“你自己看。”

温文钰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叠文件。他一份份看过去，脸色越来越白。

这是温崇安这些年做的那些事的证据。偷税漏税，行贿受贿，还有——

他翻到最后一页，手顿住了。

那是一份医院的出生证明。母亲的名字，他的出生日期，一切都对得上。但父亲那一栏——

是空白的。

“这是什么意思？”他问，声音有点哑。

谢煜看着他，眼神复杂：“意思就是，温崇安可能不是你父亲。”

温文钰没说话。

“我调查过，”谢煜说，“你母亲当年确实跟温崇安有过一段，但时间对不上。你出生的时候，温崇安在国外。除非他有分身术，否则不可能——”

“够了。”

温文钰打断他，把文件合上。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开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前几天。”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谢煜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温文钰抬起头，看着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谢煜点点头。

“意味着我不是温家的人，”温文钰说，“意味着我这些年受的那些白眼、那些冷遇、那些被他当成工具的日子，都是白费的。意味着我连恨他的资格都没有。”

谢煜没说话。

温文钰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谢煜看见了，他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哥哥——”

“我没事。”温文钰站起身，把文件夹还给他，“谢谢你的调查。但这些东西，我不需要。”

谢煜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不管他是不是我父亲，”温文钰说，“他欠我母亲的，我都会让他还。”

他往外走，被谢煜拉住。

“哥哥，”谢煜的声音有点急，“你要做什么？”

温文钰回过头，看着他。

“谢煜，”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让你帮我治病吗？”

谢煜没说话。

“因为我需要利用你，”温文钰说，“你是谢家的人，有你在我身边，温崇安不敢动我。我需要你当我的挡箭牌。”

谢煜的脸色变了变。

“你说过你知道我在利用你，”温文钰继续说，“我也以为你知道。但现在我发现，你不知道。”

谢煜的手慢慢松开。

“你以为你帮我调查这些，我就会感动？就会对你动心？”温文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谢煜，你太天真了。”

谢煜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哥哥……”

“我不是你哥哥，”温文钰说，“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他转身要走，却被谢煜从身后抱住。

“你骗人。”谢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颤抖，“你骗人。如果你对我没有感觉，那天晚上你不会让我抱你。如果你对我没有感觉，你不会让我亲你。如果你对我没有感觉——”

“谢煜。”

温文钰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知道我有病。”

谢煜愣了一下。

“我的身体需要触碰，”温文钰说，“不管是谁，只要是人，只要触碰我，就能缓解我的症状。你以为那天晚上我让你抱，是因为你特别吗？”

谢煜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的，”温文钰说，“只是因为当时我需要人，而你在那里。仅此而已。”

谢煜的手慢慢松开。

温文钰转过身，看着他。

谢煜站在他面前，眼睛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他看着温文钰，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你在骗我。”他说，声音沙哑，“你在骗我。”

温文钰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作痛。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随你怎么想。”他说，“我走了。”

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走出谢家的大门，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温文钰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一动不动。

他在想刚才说的话。

那些话，有一些是真的，有一些是假的。

真的部分是，他确实需要利用谢煜。假的部分是——

他闭上眼睛。

假的部分是，那天晚上他让谢煜抱他，不是因为谢煜刚好在那里。是因为那个拥抱是谢煜的。是因为那个声音说“我来了”的时候，他忽然觉得不那么孤单了。

可他不能说。

他不能让谢煜知道这些。

因为谢煜太危险了。他的执念太深，他的感情太烈。如果让他知道温文钰对他有一点点动心，他就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再也不放手。

温文钰不能承受这种感情。

他从七岁起就学会了，不能依赖任何人。因为任何人都有可能离开，任何人都有可能背叛，任何人都有可能变成伤害他的刀。

他只能靠自己。

他睁开眼，往前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哥哥。”

谢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

“你骗我。我知道你在骗我。”

温文钰继续往前走。

“我不会放弃的，”谢煜的声音追上来，“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都不会放弃。”

温文钰的脚步顿了顿。

然后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