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野 第6章 宴会

周家的宴会在下周如期举行。

温文钰最终还是去了。

不是因为温崇安的威胁，而是因为他想亲眼看看，温崇安到底想干什么。

周家在城东有一处老宅，占地极广，据说有上百年历史。温文钰跟着温崇安走进大门，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正厅。

正厅里已经来了很多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温崇安一进去就被几个生意伙伴围住了，温文钰趁机退到角落里。

他环顾四周，试图找到周雨薇的身影。

周雨薇他没见过，但听说过。据说是个很漂亮的女孩，性格温柔，知书达理。据说周老爷子很宠她，想给她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

据说——

“哥哥。”

温文钰转过头，看见谢煜站在他身后，188的身高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格外俊俏。

“你怎么来了？”

“谢家当然要来。”谢煜笑了笑，凑近他压低声音，“我听说温崇安想让你跟周雨薇相亲？”

温文钰没说话。

谢煜的眼神暗了暗：“哥哥想去？”

“不想。”

谢煜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那就好。”

他伸手，轻轻握住温文钰的手。温文钰下意识想抽回，却被握得更紧。

“别动，”谢煜说，“好累啊哥哥，让我靠一下”随着毛绒绒的脑袋在温文钰的肩窝上蹭了蹭。嘟囔着，“你是我的。”

温文钰看着他，忽然觉得好笑：“我是你的？”

谢煜眨眨眼：“不是吗？”

温文钰没回答。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文钰！”

温文钰转头，看见徐浩然朝他走过来。他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头发也打理过，但显然不太适应这种场合，显得有点局促。

“你怎么也来了？”温文钰问。

“我……我爸让我来的，”徐浩然挠挠头，“说让我见见世面。”

他看见谢煜握着温文钰的手，眼神黯了黯，但还是勉强笑了笑：“谢煜也在啊。”

谢煜笑眯眯地点头：“浩然哥，好久不见。”

他的语气很客气，可握着温文钰的手却没松开。徐浩然的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文钰，”他说，“我能跟你单独说几句话吗？”

温文钰看了谢煜一眼。谢煜的笑容僵了僵，但还是松开手：“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温文钰跟着徐浩然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什么事？”

徐浩然看着他，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文钰，你真的跟谢煜在一起了吗？”

温文钰没回答。

徐浩然咬了咬牙：“我知道我没资格问，但是……他真的不适合你。”

“为什么？”

“因为……”徐浩然犹豫了一下，“因为他不是好人。我听说，他在谢家做的那些事——”

“徐浩然，”温文钰打断他，“你说他不适合我，那你呢？你适合我吗？”

徐浩然愣住了。

温文钰看着他，眼神平静：“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你知道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吗？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吗？”

徐浩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不知道，”温文钰说，“你喜欢的，是你想象中的我。不是真实的我。”

他转身要走，却被徐浩然拉住。

“文钰，”徐浩然的声音有点颤抖，“我知道我不够好，不够聪明，不够了解你。但是……我是真心的。”

温文钰的脚步顿了顿。

真心。

又是这个词。

他回过头，看着徐浩然那张真诚的脸，忽然有点羡慕。

这个人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的病，不知道他和谢煜的交易，不知道他心底那些阴暗的念头。他只是单纯地喜欢一个人，单纯地想对他好。

多好。

“徐浩然，”温文钰说，“谢谢你。”

他抽回手，转身离开。

回到谢煜身边时，谢煜正端着一杯酒，笑眯眯地看着他。等温文钰走近，他凑过来压低声音：“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是不是说我坏话？”

“没有。”

谢煜撇撇嘴：“不信。”

温文钰没理他，目光落在人群中。他看见温崇安正跟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说话，态度恭敬，笑容得体。那是周老爷子，周家的当家人。

周老爷子旁边站着一个女孩，穿着一身淡粉色的礼服，长发披肩，容貌秀丽。她安静地站在爷爷身边，偶尔抬头看看周围的人，眼神清澈干净。

那应该就是周雨薇。

温文钰看着她，忽然想起母亲。

母亲年轻时大概也是这样吧？漂亮、温柔、不谙世事，然后遇见一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男人，以为自己遇见了良人。

他不知道母亲是什么时候发现真相的。是怀孕以后？还是生下他以后？他只知道母亲从来没在他面前哭过，从来没说过温崇安一句坏话。她只是一个人把他养大，一个人工作，一个人撑起那个小小的家。

直到她再也撑不下去。

“哥哥？”谢煜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在想什么？”

温文钰收回目光：“没什么。”

谢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周雨薇。他的眼神变了变，然后笑着说：“周雨薇挺漂亮的，对不对？”

温文钰看着他。

谢煜的笑容有点僵硬：“哥哥觉得她漂亮吗？”

“你想听真话？”

谢煜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温文钰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漂亮。但跟我有什么关系？”

谢煜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亮起来。

就在这时，温崇安朝他们走过来。他看见谢煜站在温文钰身边，眉头微微皱了皱，但很快就恢复了得体的笑容。

“谢煜也在啊，”他说，“你父亲呢？”

“父亲在那边跟人说话，”谢煜乖巧地笑了笑，“让我自己转转。”

温崇安点点头，转向温文钰：“文钰，跟我来一下，周老爷子想见你。”

谢煜一把握住了温文钰的手腕，将他往身后扯了扯，“伯父，我找文钰哥还有事。”

温文钰看了看他，将手抽了出来，没说话。跟着温崇安走了。

周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旁边站着周雨薇。看见温文钰过来，他笑着招招手：“来，让我看看温家的小公子。”

温文钰走过去，礼貌地叫了一声：“周爷爷。”

周老爷子打量着他，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一表人才。雨薇，你觉得呢？”

周雨薇的脸微微红了，低下头轻声说：“爷爷……”

周老爷子哈哈大笑：“好好好，不逗你了。温老弟，你这儿子养得好啊。”

温崇安笑着谦虚几句，然后说：“让他们年轻人自己聊聊吧，我们这些老家伙就别碍事了。”

温文钰和周雨薇被留在原地。

周雨薇低着头，脸红红的，不敢看他。温文钰站在她旁边，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周雨薇才小声说：“你好，我是周雨薇。”

“温文钰。”

周雨薇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我知道。我……我听说过你。”

“听说什么？”

“听说你成绩很好，”周雨薇说，“听说你钢琴弹得很好，还会画画。听说你……”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听说你很好看。”

温文钰看着她，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女孩太单纯了，单纯得像一张白纸。她不知道今天这场见面意味着什么，不知道温崇安打的什么算盘，不知道自己正被当成联姻的工具。

她只是以为，这是一个认识新朋友的场合。

“周小姐，”温文钰开口，“你知道今天为什么叫你来吗？”

周雨薇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知道。爷爷说……让我见见你。”

“你知道见我的意思吗？”

周雨薇的脸更红了，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知道。”

温文钰看着她，忽然有点不忍心。

他想说，你不用这样，你不用被当成工具，你可以反抗，可以说不。但他知道，他说了也没用。周雨薇不会反抗，就像当年的母亲不会反抗一样。

她们都被教得太乖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插进来：“雨薇！”

温文钰转头，看见一个年轻男人快步走来。他穿着一身昂贵的西装，长得很英俊，但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傲慢。

“哥，”周雨薇小声叫了一声。

周雨薇的哥哥，周家的大少爷，周明远。

周明远走过来，目光在温文钰身上扫了一圈，带着明显的敌意：“你就是温文钰？”

“是。”

周明远冷笑一声，傲慢的从头到脚扫视了一下：“长的确实不错，可惜啊，想娶我妹妹，你还不够格。”

温文钰没说话。

周雨薇急了：“哥！”

“闭嘴，”周明远瞪她一眼，“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跟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来往。温家？哼，一个死了老婆的鳏夫，带着一个不知道哪来的儿子，也配跟我们周家攀亲？”

温文钰的眼神冷下来。

周明远看着他，挑衅地扬起下巴：“怎么？不服气？我说的不对吗？你妈是谁？有人知道吗？一个——”

“周明远。”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周明远转过头，看见谢煜站在不远处，笑眯眯地看着他。

“谢煜？”周明远皱皱眉。

谢煜走过来，站到温文钰身边，“以前不少人说过这些话。”

周明远的脸色变了变。

谢煜还在笑，笑得人畜无害：“你知道那些人现在在哪吗？”

周明远没说话。

谢煜往前走了一步，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什么。

周明远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看着谢煜，眼神里带着惊恐和不可置信。

谢煜退后一步，又恢复了那副乖巧的样子：“明远哥，今天天气不错，你说是吧？”

周明远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转身就走。

周雨薇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幕。谢煜冲她笑了笑：“周小姐，不送。”

周雨薇看看他，又看看温文钰，终于也转身走了。

等他们走远，温文钰才开口：“你跟他说什么了？”

谢煜眨眨眼：“秘密。”

温文钰看着他，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说。”

谢煜被他捏得有点疼，但还是笑嘻嘻的：“好好好，我说。我告诉他，他三年前在国外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

“什么事？”

“也没什么，”谢煜轻描淡写地说，“就是他喝醉酒撞死了人，然后找人顶罪。这事他以为没人知道，可惜，当时正好有个谢家的远房亲戚在现场，拍下了视频。”

温文钰看着他，眼神复杂。

谢煜歪着头：“哥哥怎么这么看我？”

“你调查他？”

“嗯。”谢煜点头，“周家是温崇安想攀的亲家，我当然要调查一下。万一他们有什么把柄，可以帮到哥哥。”

温文钰沉默了一下，然后松开手。

“谢煜，”他说，“你不必这样。”

谢煜愣了一下：“不必怎样？”

“不必为我做这些。”

谢煜看着他，眼神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哥哥，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感动，也不是为了让你欠我的。”

“那为了什么？”

谢煜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点苦涩：“为了我自己。因为我想让你高兴。”

温文钰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煜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哥哥，我知道你不信我。没关系，你慢慢信。我可以等。”

温文钰垂下眼睫，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谢煜的手很温暖，干燥，带着少年特有的温度。

他没有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