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不要紧张,你已经被救出来,不会再有人虐待你。”江子馨放柔声音,“放心说,我们会找到伤害你们的凶手。”
她的安慰作用有限,男人双手不安地绞在身前。
许久,他深吸一口气,说道:“他的确和其他妖不太一样,不会一直在矿下,是打死人最多的监管者,而且......”
“而且我感觉他并不在乎,我们有没有偷懒,大多时候都是通过折磨我们取乐。”
“畜生!”江子馨暗骂一声。
严洺熙接着问道:“你有见到过他的长相吗?”
“没有。”男人摇头,“他一直带面具,全身被一个黑色斗篷裹住。”
“那能大致描述一下他的外形吗?”
“在斗篷下不太能看出来,但肯定很瘦,也比较矮,大夏天的穿那么多,看起来都不壮。”
“对了。”男人正给他们比划高度,猛然间想起,“之前打人的时候,我看到他露出的一截袖子,是很好的布,上面绣了东西。”
这也算是一个突破口。
白凌宇问他:“一会儿让人,把苛城里上好的布料都拿给你看,你能认出来是哪一种吗?”
男人:“我......我可以试试。”
肉眼可见,他因为人多而万分紧张,几人先放他离开,由黄烨默默跟着他,暗中保护。
白凌宇需要照顾,方才从苛城跟来的白凌鑫,不方便离开,于是让江子馨回苛城取布料。
白凌鑫依旧和严洺熙初见时一样,眼神躲闪、畏畏缩缩,一身富贵锦衣,被他穿得像是被偷来的,见不得光。
他躲在白凌宇身后,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
“之前忘记介绍,他是我的弟弟白凌鑫。”白凌宇分别向两人介绍,“这位是司主的弟子严洺熙,多亏他,我们这次才能救下这么多人。”
白凌鑫帽子下的头轻轻点一下,算作打过招呼。
严洺熙莫名觉得奇怪,以白凌鑫的性格,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到庇护所来?
大概是他的疑惑太明显,白凌宇解释道:“凌鑫是在城门等我,我不放心他,所以让他跟我到庇护所。”
“他听说我们从妖域救回来很多人,想问我有没有白月的消息。”
经过提醒,严洺熙终于记起,白月和严蓁在一起的事,他还没有告诉白凌宇。
也不知道小姑娘现在修炼得如何了。
而且,他再次仔细观察白凌鑫,他总是觉得这个人的状态,有一种违和感。
严洺熙的视线太过明显,白凌鑫完全无法忽视。
他苍白着脸,犹豫再三,对白凌宇开口:“哥,我还是回去吧,有踏云跟着我就行。”
“你一个人,可以吗?”见他脸色确实不好看,白凌宇不免担心。
白凌鑫点点头。
在离开前,他忍不住回头叮嘱:“有任何月儿的消息,一定都要给我说。”
得到白凌宇的承诺,才放心往回走。
严洺熙看着他一路避开人群,瘦小的背影渐渐消失。
“他一直都是这样吗?”
说起白凌鑫,白凌宇满是愧疚:“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因为半妖的身份,他一直受尽屈辱,因此养成这种怕人的性格。”
“那时的苛城,经常有妖族入侵,司主和长老们会轮流驻守,我偶然被戒律堂长老看上,带到京城,还契约了踏云。但凌鑫是半妖,没有办法和我一起进京,被留在苛城。”
“我天赋不差,进入除妖司后拼命修炼,用两年的时间,成为内门弟子,回到苛城,当上除妖司的管事,他的日子才慢慢好起来。”
“那白月是......?”
“是他的养女。”白凌宇说,“虽然看在我的面子上,苛城愿意收留半妖,但他们依然会遭受排挤。白月没有家人,靠好心人的施舍活下来,凌鑫见她可怜,就收养了她。”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杀死吴荣的是两个半妖吗?”严洺熙斟酌过后,忽然问道。
白凌宇并不愚钝,听到他话题无端转到那两个半妖身上,敏锐地想到:“白月的失踪和她们有关?”
“白月想要跟她们修炼,藏起自己的妖族特征。”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白凌宇不悦地皱起眉。
没有证据,严洺熙也不能明说,只说道:“我有件事,想要确认一下。”
......
白凌鑫回到自己的宅子。
他停在门口,摸了摸踏云的背:“辛苦了,你快回去吧。”
“喵。”踏云回应一声,转身离开。
白凌鑫进入宅子后,叫来管家:“让所有人都下去,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他不愿见人,也不喜欢有人服侍,经常让家里的奴仆都离开,管家对此习以为常,立即照他的吩咐去办。
确认四下已无人,白凌鑫独自进入卧室,关好门窗。
他拖来一张凳子,放到衣柜下,踩在凳子上,从柜顶拿下来一个包袱。
没有时间确认里面的东西,他把包袱抱在怀里,又从衣柜里翻出几件衣服、几个火折子,一股脑塞进去。
白凌宇不清楚严洺熙在卖什么关子,对他要查白凌鑫的行为,非常不满。
直到他们看见,白凌鑫屏退下人,随后,抱着一大包东西,从宅子的后门离开。
白凌鑫的步伐明显比平时快很多,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他来到荒无人烟的郊外,取出火折子,准备将这一包东西点燃,没曾想,一颗石子突然打在他手上,东西散落一地。
“谁?”白凌鑫骤然抬头,眼底是与平日大相径庭的狠厉,在他通红的双眼映衬下,竟显露出一丝疯狂。
白凌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在干什么?”
没有想到竟然是他们,白凌鑫脸上闪过慌乱:“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自觉把双手背到背后,想要遮掩什么,却快不过白凌宇的动作。
白凌宇走上前,捡起地上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是乱七八糟裹成一团的衣服,更重要的是,有一件沾染血迹的黑色斗篷!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尤为恐怖,一字一句地质问:“你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
“我......”白凌鑫退后一步,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白凌宇声音颤抖:“为什么?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甚至无法从口中,说出“与妖族勾结”这五个字。
白凌鑫明白自己已经无从狡辩,当即在白凌宇面前跪下。
“哥,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他跪在地上,靠双膝走到白凌宇身前,痛哭流涕,“你不在,他们威胁我......对!都是那些妖族威胁我!我没有办法,只好听他们的话,我没有办法啊,哥!”
“我不在?”白凌宇像是被什么击中,脸上血色尽失。
在极度的崩溃下,他面色归于平静:“你的意思是,你和他们联系,已经有十几年了?”
白凌鑫没有看出白凌宇压抑的愤怒,只以为和往常一样,即使再生气,都会原谅他,只要......
“哥,那两年,就是我被你抛下的那两年,他们让我帮他们,如果不听话就要杀死我,我会死,我会死的!”他嘴里的话越来越顺畅,逐渐开始理直气壮,“如果你在就好了,如果你在,他们怎么敢啊!”
“是吗?”白凌宇声音很轻,轻到白凌鑫差点没能听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经常去矿洞下,虐待那些被奴役的人族,也是被威胁了吗?”
白凌鑫低下头:“我害怕,我害怕被发现,不敢告诉你。”
白凌宇:“那虐待人族呢?他们说的是你吗?”
“不,我没有!”白凌鑫极力否认,他拉住白凌宇的衣角,“哥,你相信我,我没有,那些都是妖族做的,不是我!不是我!”
白凌宇闭上眼睛,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勇气,面对这个他愧疚了一辈子的兄弟。
严洺熙理解他的心情,接过问话:“今天除妖司去矿洞救人,是你给妖族报的消息吗。”
白凌鑫想躲到白凌宇身后,发现他没有想要维护自己,只能弱弱地回答:“是。”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要去矿洞。”
“我不知道,只是察觉我哥在召集除妖司的人,要去妖域,我只能和矿洞里联系......”
“你是怎么瞒过所有人,去到矿洞的?”
“有地道。”白凌鑫心虚地抬头,看一眼白凌宇的表情,“有地道可以出城。”
“什么?”白凌宇双手抓住白凌鑫的肩膀,“你再说一遍?”
白凌鑫被抓得生疼,知道这件事对白凌宇打击很大,他忍住痛,小心翼翼地重复:“有一个地道,出口距离矿洞不远,我可以带你们去。”
严洺熙拍拍白凌宇的肩膀,示意白凌鑫带路:“走吧。”
地道的入口在城门往东走,一个破旧的庙宇中,三人到达之后,白凌宇发现,眼前的位置竟有些眼熟。
如果他没有记错,这里距离放置灵石的祭坛不远。
白凌宇倏地想到:“布置结界的灵石被动过,是你吗?”
“......”白凌鑫没有回话。
白凌宇懂了,他失魂落魄地跟随着两人,进入地道,再从苛城外的出口走出,双眼被阳光刺痛,恍若隔世。
“前面不远就是矿洞的一个入口。”白凌鑫也意识到白凌宇状态不对,他希冀地看向他,“哥,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