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言又止 第8章 第 8 章

那束鲜花静静地放在了房间门口，像是担心自己看不见一般放在了这个位置。

南雁脚步一顿，瞥了一眼庄淮的房间，又扫视了一下门口放置的鞋柜。庄淮的鞋子并不在。

南雁走到花的面前，蹲了下来，是百合花，还未完全舒展的百合花，被精心包装好送到了这里。

这是庄淮送给自己的礼物吗？

南雁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件小事。应该是刚结婚没多久的时期，她的生日到了，跟实验室的人一起聚完餐后很晚回到了家里，房间门口放了一个生日蛋糕。

她从未告诉过庄淮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

庄淮似乎很喜欢送自己礼物……

南雁没有养花的经验，家里自然没有花瓶，但她掏出了一个5升的烧杯，比了一下尺寸，觉得勉强可以将花插在里面。她找了个修剪花的视频，照着里面做去掉了多余的叶子，斜剪茎的根部。

一切处理好，花确实给没什么生气的客厅带了一点鲜活。

庄淮回家时看到的就是眼前这般场景：南雁双手抱臂，洋洋得意地看着正插在一个巨大烧杯里的百合花。

有些奇异……

南雁注意到了回来的庄淮，主动道：“谢谢你送的花，很好看，虽然我不太会处理，但是看起来还不错，对吧？”

庄淮垂着眸子，拨弄了几下百合花，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的手指很是纤细与秀气，看上去没做过什么重活，南雁心想，他的中指上还带着戒指。

庄淮：“我吃过了，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哦对了，不知道做饭算不算重活。

南雁挥了挥手，道：“出差很累吧，我自己来就好。”

她能看出来，庄淮眼下的疲惫和通红的双眼。

庄淮没有逞强，他确实很累，不仅是身体上的累。

擦肩而过的瞬间，南雁拉住了他的手，南雁问道：“庄淮，最近你的心情不好吗？”

庄淮默不作声，他盯着南雁的手。

南雁将手松开，“没什么，我担心你工作太累，你看上去瘦了不少。”

庄淮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全身，“没事，我心情挺好的。”

他面无表情地说出了这句话。

他在撒谎吗？

不过，不愿意跟自己讲实情也是正常的。南雁有时候都判断不了，自己跟庄淮究竟算不算得上是朋友？

庄淮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南雁则是站着一动不动，她抬起自己的手，她的手因为频繁接触有机溶剂很是粗糙，指腹的茧摸起来硬邦邦的，一点儿不柔软，而她的手指上，空无一物。

庄淮，还戴着结婚戒指……属于自己的那枚戒指已经还给对方了。

南雁沉默了一会儿，她将那束花留在了客厅。庄淮如果出门的花，也可以看到，说不定会因此心情好一点儿。

“南雁！我好喜欢这束花！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一脸呆滞的南雁嘴巴微张，“……嗯，百合。你、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庄淮又出现什么情况了吗？”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了12点了。

南雁只是熬夜熬到口渴了，出来给自己倒了杯水，没想到一出房间门就看见庄淮如痴如醉地闻着百合花的香味。

18岁的庄淮耸了耸肩，“我怎么知道他又怎么了……南雁，你喜欢吗？”

“嗯？你喜欢这束花吗？”庄淮眼睛亮亮的，专注地盯着南雁，虔诚十足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如果这个时候说不喜欢，眼前的庄淮会不会很伤心……南雁不得不承认，自己有时候真的挺恶趣味的。

南雁叹了口气，“喜欢，非常。”

“敷衍，轻率，太不诚恳的回答了……”庄淮瘪了瘪嘴。

可南雁觉得自己的语气万分真诚，她绕着庄淮走了一圈，庄淮愣愣的，却站直了任由她看。

“怎么了南雁？”

南雁恍惚了一瞬，她总觉得这副场景熟悉。她摇了摇头，“没事。”

南雁问道：“饿吗？吃宵夜吗？”

庄淮却没回答，而是低着头问道：“南雁，我们明天去约会吧。”

“好。”

“不答应的话……嗯？呃，你答应了？”庄淮猛地抬头。

南雁慢悠悠地说道：“答应了，我明天休息，约完会我就带你去看医生，好吗？”

南雁没等他回答，话锋一转，“不过，明天……你还在吗？”

庄淮冲她眨眼，“我有办法，相信我。那么，你先好好休息。”

说完，他就准备将南雁推回房间。

南雁拦住了他，问道：“什么办法？”

“不能说哦，不能说哦，我不能告诉你哦。”庄淮的语气很欠，使得南雁手很痒。

庄淮嘱咐道：“别熬夜，南雁。”

庄淮好像很焦急……这是南雁静下来后的第一反应，他在急什么？总不能急着跟自己约会吧？这种焦躁里夹杂着担忧和害怕，他在害怕什么？

南雁思考了一会儿，上网查找了一些关于多重人格的文章，越看她的眉头皱得越紧。

病因大多为童年创伤，患者通过分离创造出新人格而去避免痛苦。

庄淮经历过什么？导致他创造了一个18岁的自己。

南雁给贺棋一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明显没有睡醒，被打扰后情绪稳定地告诉南雁白天到医院再说。

“……好吧，那该怎么治？治疗手段有哪些？”

贺棋一忍住了骂人的**，回道：“得先确定病因，然后根据病因来确定治疗手段，可以辅助药物，但是药物是无法根治的。”

“病因？”南雁喃喃道：“他撒谎了不愿意说实话怎么办？”

贺棋一：“撒谎也可以来找我的，多花点时间罢了。不过最好别，如果你钱多的慌的话，那就随意。”

南雁理智地评判道：“无良医生。”

挂断电话之后，南雁觉得自己的反应过于激动了。

庄淮的情绪影响到了自己，南雁心想。

她深呼吸，强迫自己平静下来。随后她往床上一趟，陷入了沉睡。

南雁起了个大早收拾自己，准备妆容和衣服，她不能让18岁庄淮的约会……说不定是第一次约会有个不好的体验，万一让他对以后的约会产生了抵触，她的愧疚会直接翻倍的。

她穿了条黑色连体长裙，搭配了一件白色西装。出门前，南雁在镜子前检查了一番，感觉还行便急冲冲朝外走。

陪18岁庄淮约会的事情是小，约会结束后的心理治疗一定是重中之重。

一打开房门，南雁便看见有人坐在客厅沙发上，他穿了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领带却被随意扔在一边。

南雁脚步一停，眼前的庄淮——

“南雁！”听见了动静，庄淮立马回头兴奋地叫着她的名字。

幸好，南雁呼出一口气，还是18岁的庄淮。

这副样子……南雁走上前细细端详他，感慨道：“我还以为你不见了，吓死我了。”

18岁的庄淮害羞地在她面前转了一圈，他的衣着成熟，可脸上的表情确实稚嫩的，他期待南雁给予的评价。

“怎么样？南雁？我帅吗？”问完，南雁还没有回答，庄淮的脸就已经变得通红。

南雁愣了几秒，笑道：“很帅，庄淮，你看上去跟29岁一模一样。”

没成想，话音刚落，庄淮迅速失落了起来。

“啊？！我不想跟他一样！”

南雁没有再去安抚他，而是拿起了一旁的领带，给他系上。

她的动作轻柔，一举一动之间，轻微的摩擦，肌肤的微小触碰，一缕秀发落在衬衣上，手挥动时的香气，几乎全部在庄淮的眼里放大。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却不由自主低下了头。

隐秘的香味若有若无地传了过来，庄淮深吸了一口，南雁的身高在一米七，刚好到他的下巴。

南雁微微抬头，挑了下眉，“你的头发要不就这样？”

他没有梳成南雁印象中庄淮的大背头，而是随便打理了一下。

南雁盯着他的头发看了一会儿，庄淮的发质很软，好在数量多，带着点卷，看上去很好摸。

她也确实轻轻摸了一下，跟摸小狗一样的手法。

庄淮却僵住了，南雁没有注意到，而是掏出手机，道：“有什么计划吗？”

庄淮捂住嘴巴轻咳了几声，道：“嗯，我都想好了。先去吃饭，餐厅订好了，在步行街那里，吃完我们就去看爱情电影，然后逛街。”

南雁对这种小事不会有什么意见，两人等电梯的时候，恰好碰到了楼下的邻居。

刹那间，南雁挽住了庄淮的手臂，靠了上去。

“张姨。”

“嗯，南雁丫头啊，你两怪甜蜜的，这是要去哪儿？”

南雁挂着笑容，“出去约会。”

电梯门关上的一秒，南雁撤回了自己的手，她的表情不太自然。

人类是一种被语言包围的物种，人类说出语言，听到语言，忠于语言，屈服于语言。

南雁讨厌这样的自己。

庄淮看出了她的不对劲，想到了什么，最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道：“南雁，你演技好自然。”

听到之后，南雁还以为人格切换了。

她面无表情地回道：“你还有进步空间。”

18岁的庄淮不会开车，他乖巧地坐在了副驾，很有眼色地给主驾驶位上的南雁系上了安全带。

庄淮：“你生气了吗南雁？”

南雁心想自己不至于跟个18岁大的孩子将这件事说清道明，但她还是抿了抿嘴唇，默不作声。

庄淮执着问道：“为什么？是我刚刚演技太差，给你丢人了吗？”

他继续道：“我知道我们需要在其他人装作恩爱的样子，可是我……”

“别说了。”南雁打断了他。

庄淮马上闭了嘴，将自己缩成了一团，他委屈巴巴地看着南雁。

南雁其实并不生气，她递给庄淮零食，“吃东西。”

“我知道。”庄淮更加委屈，“吃东西可以堵住我的嘴，我都知道。”

南雁一言不发朝着所订的茶餐厅驶去，步行街上人流湍急，南雁将车停得比较远，下车后，她脚步飞快地朝着餐厅位置走去。

庄淮反而被落在了后面，他想追上南雁，可用担心南雁还在生他的气。

一不留神，在拐角处与拿着可乐的行人撞了个正着。庄淮看着浑身**的自己，呆愣了一会儿。

“抱歉抱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庄淮没反应过来，南雁却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她跑了过来，快速掌握了情况。

南雁一边拿出纸巾给他擦拭上衣，一边安慰道：“没事，去商场换一身就行，别伤心，庄淮。”

庄淮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嘴里小声道：“完了，约会完了……”

“没完。”南雁堵住了他的嘴。

这种情况双方都有过失，南雁搜索了一下附近的商场，牵住了庄淮的手腕，道：“冷吗？冷的话穿我的外套。”

庄淮宕机的大脑还没有恢复工作，但他哆嗦了一下，可乐加冰了。

南雁止住脚步，将他的外套脱了下来，将自己的西装给他穿上。她的外套很宽松，庄淮穿着居然刚刚好。

南雁边走边道：“可能没办法洗澡了，拿湿纸巾擦一擦，买一套新衣服，我付钱。约会……”

她回头看了一眼可怜兮兮的18岁庄淮，道：“约会继续，只不过稍微换一下行程，别难过了，嗯？”

庄淮牵住了南雁的手，“嗯，我没难过，南雁，我还挺……开心的。”

南雁怀疑庄淮被撞傻了。

南雁带他去买了一套黑色运动服，等庄淮出试衣间的时候，就连南雁都难得一见地怔住了许久。

很久之前，她见过这样的庄淮。

庄淮被看得不好意思，傻傻地同手同脚朝南雁走了过来。

南雁低头，主动夸赞道：“很适合你。”

“是、是吗？”庄淮嘿嘿一笑。

“吃饭吧。”

折腾了挺久，南雁饥肠辘辘，茶餐厅环境还不错，她点了一份冬阴功意面和冰淇淋华夫饼，庄淮只选了一份鳗鱼饭。

南雁好奇地问：“不饿吗？就点一份？”

庄淮矜持地说：“不饿，你可以再多点，我来付钱。”

南雁拿着菜单，不客气地又点了榴莲披萨和香茅草烤鸡。

庄淮吃饭速度很快，南雁的意面还没吃上几口，庄淮已经将披萨的一半都解决完了。

南雁便将华夫饼递给他，庄淮的眼里立刻弥漫出开心。

嗯，看来自己判断不错，庄淮喜欢吃甜食。

南雁吃累了歇息了一会儿，便看见庄淮后面有几个女生正在说着什么，边说边指了指庄淮。

南雁瞅了一眼把冰淇淋吃到脸上的庄淮，心想：自己该以什么样的借口圆滑地从庄淮旁边短暂离开。

可惜茶餐厅没有卫生间，不能缓解下眼前的尴尬。

有个瘦瘦高高的女生走了过来，脸上布满红晕，向庄淮要联系方式。

一手华夫饼一手披萨的庄淮看向了南雁，无助地说道：“我？我的联系方式吗？”

南雁淡定地用菜单挡住了自己的脸，不作声。

“可、可我！她！她是我的……”

“姐姐。”南雁接下了庄淮的话。

庄淮惊愕地与南雁对视，那个女生同样惊讶，但是很乖地在旁边叫道：“姐姐好，姐姐看上去好年轻啊。”

南雁：“谢谢。不过我弟弟他有对象了，不好意思。”

“啊……没事没事，我其实是想问问他身上的衣服链接。”

那个女生走后，庄淮的怨气已经要冲天了，他别扭地重复道：“……弟弟？”

南雁：“你不是才18岁吗？”

庄淮：“是这样说没错……”

南雁：“吃饱了吗？走吧？”

庄淮听话地将食物全部吃完。

南雁按照约会行程，跟庄淮一起逛街。说实话，南雁并没有逛街的习惯，她更喜欢找个安静点的书店待会。

南雁累了，随便找了个长椅坐着休息。

身边的庄淮却像是没有看够，对吃的玩的都挺有兴趣，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南雁：“逛完街后我们就去看心理医生。”

庄淮不太情愿地点了点头，他骤然不吭声了，也停止了所有动作。良久，他才小心翼翼问道：“南雁，你是不是不太喜欢这次约会？”

南雁在看手机上的信息，漫不经心地回复他：“没有，我挺喜欢的。”

庄淮的表情一下子变了，他道：“我们现在就去吧。”

下午四点，跟自己预想的时间差不多。

南雁起身，走出了好几步才发现庄淮没有跟上来。她回过头，只见庄淮垂着头，他的头发像一团毛球。

南雁听见自己很小声地叹了口气，好吧，再迁就一下。

南雁往回走，摸了摸庄淮的脑袋，“怎么了？庄淮。”

“没事。”

这个语气……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南雁回想了几分钟前的对话，她温和地道：“我真的很开心，我也体验到了很多之前没有体会到的情绪，谢谢你，我希望我们还有下次约会。”

庄淮：“你之前有跟谁约会过吗？”

南雁：“……呃，没有。”

庄淮：“那这次，是你最喜欢的吗？”

南雁：“……是！”

庄淮“唰”的一下站直身，握住了南雁的手，道：“走吧，看医生。”

南雁心想：应该是哄好了。

南雁跟上次一样，坐在门口等待，她面无表情地盯着门看，心里一直在琢磨18岁的庄淮出现的原因。

第一次出现，是在庄淮梦游三天之后；第二次，则是庄淮出差前；眼下这次，18岁的庄淮告诉自己我有办法出现，然后他就没有任何征兆地出现了。

人格切换，庄淮其实是可以控制的吗？

大概两个小时，庄淮终于出来了，她想向贺棋一问个清楚，可庄淮却拉着自己去拿药。

南雁想问庄淮一些问题，庄淮却顾左右而言他，他的神情……不太对劲。

出什么事了吗？

等出了医院门，庄淮才稍稍放松了些。

坐在车里，南雁盯着他苍白的脸看了一会儿，问道：“下次什么时候出现呢？”

庄淮冲她笑，“下周，你会想我吗？”

果然，人格切换可以控制。

南雁没有回家，而是带着庄淮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南雁，你怎么带我……来这里？”

离家不远的街道，摆了几个抓娃娃机。南雁经常来。

南雁：“送你个礼物。”

说完，她买了十个币，花完九个币，她抓到了一个棕色小狗玩偶，她连带着最后一个币将玩偶塞到了庄淮怀里。

“开心些，难过的事情都会过去。”

庄淮没有想到南雁会做这样的事情，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好一会儿，才低沉地道了声谢。

紧接着，庄淮轻轻环住了自己，他没有触碰到自己，他将手臂环成一个圈，只是将自己套在了里面。

一个吻落在了脖颈。

没有分寸的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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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