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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朽不成循 第4章 宁昔看信后行动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0-14 10:22:55 来源:文学城

“你没病吧?你腿不好你抢什么路啊?!”

一处小院里传来争执声,透过满院的树影,只看到一圈人影中间的宁昔,正指着一个软榻上的人愤愤出声。

“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哎,怎么,你歧视我!”软榻上的沈系不满,扒下眼皮对宁昔表示抗议。

“沈系!”宁昔叫他,“你,我!”她一脚踹在沈系腿上。

沈系抱着腿哀嚎起来:“宁昔!你个小人,你敢踹本大侠的腿!”

这话说的宁昔冤枉,撸起袖子就要给他展示什么叫做真小人,围在身后的人纷纷来劝解宁昔。

“哎,昔儿,咱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他一般见识。”绿色衫衣的女子扒住宁昔的胳膊,宁昔才缓缓放下来,对面的沈系看到,鼻子发出“哼!”的一声,吓得身后几人急忙把他扛走了。

“绿漪,你放心。我怎么可能跟他一般见识,我是想让他看看,什么叫做好友间爱、的、抚、摸。”宁昔按着拳头,一字一句道。

绿漪捂嘴轻笑,“今儿我们还聊呢,小师弟走了五天,我们安生了五天。如今他回来,你们两个肯定是又要闹的鸡飞狗跳了!”

这话还真是不假,百戏班子里有将近三十名徒弟,沈系是四年前才来,宁昔是三年前到的。不过与其他人不同的是,沈系拜师是为了江湖,宁昔则不是百戏班主张意容的徒弟。

不过重要的是,这二人一碰上就像天雷勾地火,不碰撞出火花决不罢休,每次要么是沈系鼻青脸肿才结束,要么是众人好说歹说,一定要把二人分开才能劝住。

“绿漪。”宁昔还是不服气,郑重道:“你说他是不是强词夺理?这家伙抢路把我撞了,支走他小厮,我抱了这么多东西推他回来!”她越说越上头,还指了指旁边堆成小山的箱子。

这些箱子里全都是沈系的衣物服饰,看的绿漪直摇头:“小师弟这样······”宁昔连忙点头表示附议。

正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平直严肃的声音。

“回来了。”

听得这声音,宁昔就知是张意容回来了。

声音跟他性子一样,古板严肃,整日穿着简单的灰袍,看着像个规矩的教书先生。

可她心里清楚这是个心思深沉,无利不起早的人。

绿漪已经转身弯下腰行礼,宁昔点头“嗯”了声。

“师父,那你跟昔儿先聊,我去看看师妹师弟们练得怎么样了。”

张意容颔首,绿漪才抬脚出去。

待这抹绿色身影走出黄木的小院子,宁昔才开口道:“信拿回来了。”她转过身,从腰间取出。

“信稍后再看。我想知道,你是如何拿到的信?”他的面部很白,嘴角一直都是绷直的,可眸子似一潭深湖,看起来深不可测。

“张意容,你怀疑我?!”宁昔生气道。

“大业未成,我想,你知道什么是该做的。“张意容语气不变,毫不退让:”什么是不该做的吧?”

“不必你多心。”宁昔也据理力争,“我虽不关心你最终有什么目的,但是,给我父母兄姊报仇,我怎可能不拼尽全力?”

她语气强硬,眼睛里迸发出坚决的目光,这让张意容颌了下眼睛,又道:“看信。”说着,他从宁昔手中抽出信,二人凑在一起看,却是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信的意思很简单,来信人一直在说:我意已决,已经准备好,老兄就放心吧。你快跟我一起来干吧。

全都是一些诸如此类的话。

看的宁昔瞪大了眼睛,恨不得翻来覆去的找,她这费力抢了个这?

就这?

结果就这!

“只有找到安王,才能知道二哥当初在宫里发生了什么。”宁昔捂着眼睛道。

她们家里唯出了二哥一个武将,是他伯父婶母的儿子。宁昔还记得小时侯听长辈讲二哥的糗事,凡是送他去读书,几乎每一日都被喊到学堂挨先生的批。伯父婶母还说,名字就不该叫宁逸,太潇洒肆意了。

而二哥只要逃开读书,便要偷偷带她出去撒野。那时她胆大的很,因为二哥会为她抗下一切风雨,虽然有时风雨也是二哥带来的。

待二哥年长些,或许有十五六岁,坚决了要上阵杀敌的心。可宁家树大招风,家中长辈无一人同意,他便跪在祠堂绝食,犹记得宁昔偷偷进去给他送吃的,问二哥为什么要去。

当时他的面容被烛光模糊,宁昔记不大清,但他声音坚定非常:“小僖儿,我们大齐的繁荣富庶不仅是城内人铸造的,更是在边关守护、战场上杀敌的将士用命夺得的。我那日在城门口看见战死兵士的家属,哭的不成人样。”

二哥这时使劲挠了挠头,像是不会说话了,又急道:“我就一定要去。”也是从这时候,宁昔才发现平日不着调的二哥,竟是个细腻的人。

后来家里拗不过他,就让他自己一步步走上去。过了几年,已经成为了百夫长,又幸得当时的将军赏识,开始他自己的将军路。

而当时的领兵将军,正是安王。

再后来,京城都传安王将要谋反,为求自保安王在宫内跪了一夜,可谋逆之罪,岂是跪一跪就能活的。

但那安王,却真没死。

可死去的,是她宁家人。

她连二哥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她在黄花梨木边椅缓慢坐下,支着头问张意容:“你的消息到底靠不靠谱啊?这种事儿还要通信,几个脑袋够砍得。”

后者捏了捏眉心,想翻到信的后边儿再看看。翻转间,他的手被硌了一下。把整面翻过去,又没了这种感觉。

“点烛。”

宁昔立马把蜡烛点燃,张意容将信纸扯平着看,蜡烛透过信纸发出微弱的光。

“这······”宁昔有些不可置信。

有一小块面积,烛光被遮盖的死死的透不出。

将主要的信件藏在一张纸的中间,实在是高。如果不是张意容随意翻动纸张的话,根本不会发觉。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本书册。”

张意容说着就放下信件,转弯穿过两边都是雕莲花木纹的练戏房,走了几步后两手推开南面藏书房的门,书籍还真不是很多。

大多都是来到文东后临时置办的。

他摸着寻找,终于拿出一本连名字都没有的书册来。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尘土,用另一本书将这尘土简单抹了抹就拿出去了。

走着走着,就遇到一个扎两个辫子的阿羽,端着一个托盘,“师父,你要不要吃。”

张意容看着各式各样的点心,眸光落在了蜂蜜茉莉糕上面,正欲去拿,就听这小姑娘道:“师父是要给昔姐姐送过去吗?”

“我已经给昔姐姐送过去哩。”

他犹豫一下,还是伸手道:“自己吃。”

张意容拿走托盘上唯一的一盘蜂蜜茉莉糕,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发现宁昔正靠在椅背上小口的吃着,还品上了一杯茶,给他也倒上了。

他眸色不禁柔和下来,心里多了几分愧疚的酸涩。

张意容轻轻地将点心搁在上面,道:“随手拿的。”

“我这儿已经有了。”宁昔这语气分明是忘了方才的不愉快。“找到办法了吗?”

他翻开封页,尘土“刷刷刷”地往下掉,看的宁昔不禁离他又远了一些。

看了半天,终于是在一页上看到了破解之法。

浆洗,晒干,剥离。

“今日你累了,我来吧。”张意容看着她道。

“不,我不累。”宁昔强硬到:“我来弄。”

“你怀疑我?”

“我从来没信任过你。”

气氛由此焦灼起来,二人之间那面不可视见的屏障又不可无视了。

宁昔不知今日为何自己从陆府出来后就是有些急躁,可要论及她和张意容谁信任谁,那还真是扯不上。

宁昔被他救从宁家出时,就问过他怎么知道她家会有危险。张意容一直都是说路过,顺手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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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最后的沉默,由宁昔抢走张意容手中的信纸结束。

宁昔铁着脸沾湿纸张,小翼翼地分开纸缝,抽出里面又小又薄的一页,完后用扇子慢慢的扇,待扇干,已经是深夜了。

“咕咕咕咕。”

屋中点燃了油灯和蜡烛,静谧的的环境内透过花香,还穿来几声小虫子的叫声,显得更加安静了。

宁昔手里拿着已经卷曲的信纸,心里不住感叹不愧是王府,即便是被革在边关,用纸水准也不是寻常市集间流通的。

两根指头将小的信纸展开,上面几个字映入眼帘:“合之,你别硬抗了。找我吧,让你家儿子来,你来办不成什么事儿,让他到平阳城最西南角,我自会找人接应他。”

“合之?”

“这是陆家家主,也就是陆砚荀父亲的字。”

这小小一张信纸,传达的消息是教人不敢深思。宁昔没再翻,他知道安王不会再在这上面写什么了。

可是,这样的话,不还是找不到安王吗

“当时这信在什么地方?”

“我是抢来的,当时陆砚荀正看着,没办法,我就硬抢了。”

“这信,怎么会到陆砚荀的手中?”张意容问。

宁昔这才发现不对,这信是给陆砚荀他父亲的,怎么会到他的手中。“我不清楚那是谁的书房,但是很简陋隐蔽。”

她脑中忽然浮现陆砚荀看信的模样,嘴巴比脑袋快道:“你找人盯着陆砚荀,他或许已经知道了信的内容。”

张意容思索一会儿,道:“好,你盯着他。”

“啊?。”宁昔直皱眉。没等她在说话,张意容就道:“这里就你的武功最好,再说沈系腿都成那样了,怎么跟?”

宁昔深知这件事情的重要性,也不再推拒。转身想回卧房,身后的声音却响起:“宁昔,你对陆家那长子······”

其实宁昔心里清楚,倒也不怪张意容三番两次的试探她。

当初她和陆砚荀不过不过十之七八,即便每次见面一个戴面具,一个覆着面,但不知怎得谣言四起。二人骨子里都是反叛的性子,从不将旁的眼光放在眼里,更何况,那是她一个人所期盼的谣言。

但如果是重来一次,她绝不会再坚持自己的心气,世事难料这句话,来的太快了。

“却有遗憾,但遗憾不是他。对了,明日晌午你记得去杜府接阿芙。”宁昔缓缓道。

身后的声音罕见出现疲累:“杜家小姐在不在。”

“那肯定是在的,但阿芙昨日吓着了,到底是个孩子。”

“······行。”

这时天色已黑,木廊的烛光映出雕筑的繁花木纹,她耷拉着脑袋走回去,却不想忽然踩上一个东西。

宁昔迷糊的神思立马警惕,脚也不禁更加使力,正奇怪时却听下方传来一声鬼哭狼嚎。

“啊~!”

宁昔猛地向下看,沈系正苦着脸怒视她:“宁昔,你好歹向下面看看呢?”

“大晚上不歇息蹲我门口干什么?”她说出的话直接又伤人。但是沈系却抿了下唇,头支在胳膊上:“本大侠等了你这么长时间·······”眼见宁昔的神色越来越烦,忙道:“好好好,我说。我这不是见你今日不高兴吗?!请你喝酒!”

沈系胡乱挠着头发,还有几分不情不愿似的。但宁昔如何不清楚他的脾气,拍他肩上一掌,道:“给我道歉?我准了!”

“你还准不准的?你还当主人,我请你喝酒!”沈系眼睛一瞪,撑着椅子就要冲过去与宁昔一较高下,逗的宁昔忙道:“好好好,不是喝酒吗,走。”

这素舆,宁昔还是得推。

咕噜咕噜地压在木地板上,与咕咕的虫子叫声一起塞入这静谧的空间,倒也不算难听。

他们动作轻,没一人出来指责。

嫌屋里闷,宁昔叫沈系抱着茶杯、一壶茶和一瓶酒推着他停在了院外。

似是没力气再去几步外的桌椅上似的,宁昔直接坐在了台阶上,木着脸靠着后面的木门。

整个过程,没说一句话。

良久,他从沈系怀里拿出茶杯和那一壶茶,发现没拿酒杯:“我忘了拿酒杯了,你就用瓶子喝吧。”

“我喝酒你喝茶?你起码到椅子上坐去啊。”沈系白她一眼。

“明儿有任务,你太重了,推你推得累死了。”宁昔闷下一口茶。

这次沈系竟然没回嘴,两个人就一个喝茶一个喝酒,时不时看看月亮,怔着个脸。

最终还是沈系受不了了:“我能看出来,你以前是个高门大户的小姐。”

骤然被提及往事,宁昔恍惚了一下才答:“嗯?啊、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感觉自己练武这三年,把曾经的娇纵劲儿褪去了。

“人是被家里滋养的,怎会没有从前的影子?”他难得说了句哲理:“尤其是你身上这股傲劲儿和书气。”

看着月亮,宁昔越想越觉得沈系真没有眼色。看不出她这人不能提从前吗,但是瞧着沈系对月饮酒的模样又不想再细究了。

复问道:“那你在家里,是个老幺吗?”

“你这怎么能瞧出?”沈系瞪大眼睛,却见宁昔低下头笑了笑,声音很小:“我从来没见过大侠闯江湖,是要带着小厮,成箱成箱的衣裳点心围着你的。你啊,迟早打道回府。”说着看了看他衣裳,捏着他袖子间的刺绣道:“这是苏州的暗纹双面苏绣吧?”

她颇有道理地道:“你要闯江湖,家里人又不舍得打击你,又不舍得你受委屈,话说你怎么想着来这了?”

这话锋转的太快,沈系慢了一拍道:“张意容好像是我一个远方表哥吧?我也不知道,自我记事起就见过他,那时候他又瘦又小,每次见了我,就当看不见我!”

似乎是这段往事激起了沈系的愤怒,说话都带上了气音。

许久不曾有这样闲聊的时候,密不透风的夜也终于有了几分舒爽。宁昔静静听着,感受微风拂过,将夜幕吹得轻动涟漪,月光朦胧。

“干!”

宁昔递出一杯茶,沈系碰上一个酒瓶,茶水漾出几滴。

“干!”

翌日,艳阳高照,将站在房屋瓦片上的宁昔晒的满头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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