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心难开 第7章 伏笔

“那你到底想怎样？分手别想。”

橡胶跑道上热气翻涌，明明都已经十月份了还是热得不行。

“你讲点理，都高三了能不能别只想着谈恋爱？”季池丘站在观众台背后，贴着墙。

学校基本上都是除了文理科分班就一直跟着走，没想到今年却是在高三突然分班，现在两人隔着一层楼，高三本来学习就紧，一天中除了一起吃饭几乎见不着，邵邺越想越气闷。

特别是换了班之后，季池丘好像更受欢迎了，身边男同学女同学围成片。

“我不讲理？我讲点理你都快给我带绿帽了。”邵邺没好气的怼回去。

“今早那女生，她是不是喜欢你啊？我都撞见她找你几次了。还有昨天下午拉你去打球那男的 ，哎他不会是gay吧？能不能注意一下同学间正常距离？”

嘶——你不能自己是看谁都是吧，季池丘心想，于是耐心解释道：“今早那女生是问我题——”

“没老师吗？老师拿着工资不去问，逮着你问又不给你发工资！”话还没说完邵邺打断他，接着道：“你能不能少搭理他们？下次再问让他们滚去问老师。”

这么想心底觉得好笑，原来是醋坛子翻了啊。

想着便往前一步双手虚虚环在对方腰上，抬眼与他对视，语气也温软许多：“好了，下次我不和他们说话了，不生气了哈。”

放学后的操场很热闹，人来人往中邵邺低头往前去亲他，快速的贴在一起又离开。

“我真的没安全感。”邵邺说。

“一直都是你的。”季池丘回他。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没有安全感，但还是顺着话哄。

从高二下册开学对方穷追不舍半学期，每次都态度坚决的季池丘最后还是微微动摇，邵邺看见一点光明就灿烂，顺着梯子往上爬，两人能走到现在全靠邵邺不要脸并且不放弃。

高三的生活真的很快，快到都没这么好好去体验就过去大半，两人像是固定NPC般每天准时刷新——早上一起出门，中午一起吃饭，下午一起吃饭，下晚自习再一起回宿舍。

除了有时候课间邵邺会去季池丘班上去堵人，但是说不了几句话就上课了。

分班之后邵邺成绩明显就没有高二时候好，虽然也不至于像最开始那么差，季池丘换了班主任，高二的班主任继续带邵邺他们班。

邵邺逐渐又恢复到上课睡觉下课打球的样子。

班主任看不下去，课上时候说教他：“我说邵邺你怎么又活回去了？你看看你好朋友的成绩再看看你，你还赶得上人家吗？到时候人家考个好大学，你呢？新东方还是蓝翔技校？”

“好朋友是指？”邵邺睡的有些发懵，眼神迷茫的看向讲台。

“这么快就把你高二同桌忘了？人家可是给你开小灶，又是补课又是讲题才一路把你成绩提上来，你看看你现在的成绩，乘以二都不一定赶得上人家。”

邵邺看似有那么一瞬间的惭愧，随即又趴桌上深深睡去。

班主任叹口气懒得管他，这种学生管多了就是给自己找气受，好话歹话都是听不进去的。

看到分班表时候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毕竟高二已经带一年了。

谁知道安静不到半个月就憋了个大的，学生会将一段监控举报到了教务处，说是表白墙传出来的，视频内容更是无法直视，因此还被记了处分，不过好在最后处理了。

那时高二刚放假，一如既往只有半个月的假期，本来计划着高三前的狂欢，谁知道季池丘居然回扬州了，无聊得邵邺只能和李志几个打打台球泡泡网吧，学习是不可能的。

最后不知抽的什么风说要去找季池丘。

“都快开学了，过几天我就回来了哈。”季池丘耐心的解释。

邵邺起身不知道和家里说了什么，继续说：“可是我票都买好了，明天就来了，我都没去过扬州，听说那边糖水还不错，而且你不想和我见面吗?你就不想拉着我的手和我在街上散步吗我的丘丘宝贝。”

季池丘龇牙咧嘴的将摄像头挡住缓了会儿才一副你疯了的表情看着屏幕里那搔首弄姿的邵邺：“你都不知道，这段时间可热了，明年嘛，高考结束了带我去你说过的那些地方看看，我记得你说你家有山有瀑布，那里的山河我们学校附近那些也一样吗？”

两人又扯了会儿才挂了电话，虽说没必要来，但得知这个消息后季池丘依旧兴奋的刷到半夜的题才舍得休息。

估摸着可能下午人就到了，但邵邺却一整天都没给他发过消息，季池丘站在窗前，今天的天红了大片格外好看，掏出手机拍了好几张发过去：到哪了？我俩现在能看见一样的天空吗？

火红的夕阳透过玻璃窗从走廊折射到墙上，映出的辉煌一片刚好被邵邺挡了去。

此时他正一脸不耐烦的站在楼梯间那沉默的看着眼前的女生，走廊的灯从门缝泄进来，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为什么不能和好？我不信你是同性恋，我还比不上一个男人吗？。”

闻言邵邺不耐烦的打量着女生，他不相信自己曾经那个看着单纯温柔的前女友怎么会成现在这个样子，于是淡淡地开口：“那你就对外说孩子是我的？”

女生一噎，干咳一声：“我哪知道你现在有个男朋友。”

“那你现在都知道了，还来这毛遂自荐，喜欢当小三？”邵邺说话毫不留情，女生脸上已经五彩缤纷。

“就这么喜欢我啊卢月？”

卢月轻咬着嘴唇点头。

“那你跪下，给我kou。”

“你——”卢月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邵邺，对方则是一脸玩味儿的看着她，思量几秒后她却真的蹲了下去，并伸手去解对方运动裤绳，绳结刚被拉开邵邺就握住了她的手腕：“你贱不贱卢月？”

卢月低着头，好像听见了抽泣，邵邺松开她，淡淡的说：“你看我像傻逼吗？我和你都八百年前的事了，我俩要真有孩子你现在也该显怀了吧。”

“对不起，我没办法了，我——”

“停！”邵邺打断她，说道：“今天这是咱俩最后一次交集了，你父母那边你自己去想办法，我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这接盘侠我不当啊。”

说完便转身去拉门，拉一半又回头对她说：“你挺漂亮一女生，怎么这么作践自己呢，还不如好好读书赶紧考个好大学，还有手机钱你不用赔了，本来还想给你转笔分手费，自己作没了。”

夕阳如血，身后卢月依旧跪在地上。

走到走廊才从口袋里掏出摔得惨不忍睹的手机。

季池丘从太阳下山开始等，等到天黑了也没收到回信，却收到了张照片，蹲下去的女生看不见脸，站对面被夕阳染了半边红的邵邺却是一眼认出。

直到快十点了邵邺才给他打来视频：“不好意思啊宝贝儿，我这临时有点事儿还没来得及给你发信息呢，手机掉水里不能用了，你说这是这么个事儿啊，谈个恋爱这么就这么难啊。”

“没事儿了就好，来不了就不来了，我也快回去了。”

季池丘已经不想去深究照片怎么回事，好像已经是意料之中，好像这就是邵邺能干出来的事。

两个小时里他给自己进行多次开导，他不断告诉自己没关系的，无所谓青春期嘛，谁没点拙劣的感情史呢。

但又隐约期盼着能得到一个解释，哪怕结果和他预料的一模一样，邵邺闭口不提发生了什么，哪怕早就作好心理准备，最后还是忍不住被刺伤。

都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他不会问邵邺也不会提，两人都将此埋藏在心底，谁知表白墙居然将楼道视频发了出来，角度倒是刁钻得将邵邺拍清清楚楚。

视频在学校火速传开，当时正上着课，他也不管从教室后门溜出去找季池丘，任课老师只当是同学之间传递什么，便让季池丘出去了。

出了教室门就被邵邺拽着往楼梯间走，离教室远了，邵邺才停下脚步。

“宝贝儿你听我说，表白墙现在流出一个不太好的视频，不管你有没有看到，我先给你解释，我真的没有对不起你，他们摆明了暗算我，我和那女生八百年前的事了我没睡过她……”

他着急向季池丘解释，季池丘安静听完，点点头说理解。邵邺越想越不得劲儿，总感觉哪个环节有问题，但对方不问他解释得太过反而像做贼心虚。

不过事情就此告一段落，邵邺来不及细想，也不敢怕一不小心就弄散了彼此，只有当是季池丘善解人意，不曾想这却成了彼此心中一个结。

思绪回笼，邵邺从桌上撑起手，窗外好像飘起了小雨。

季池丘伸手抹去被风刮落在封面的雨滴，新同桌课代表有事，季池丘替他来交作业。

办公楼转角处刚好遇到一脸哀愁上楼来的前班主任，季池丘笑着问好让开过道。

走了几步前班主任叫住他，季池丘不明所以的问道：“怎么了吴老师？”

吴老师叹口气，语重心长道：“你和邵邺是好朋友吧？你劝劝他，他这孩子是聪明的，就是不爱学，你看啊，高二时候你带着他学，他成绩进步了多少，现在没你带着，就连学习态度都不端正了，你俩走得近，你好好和他说说，上个高中不就是为了考个大学嘛，他妈妈一个人带着他又不容易……”

季池丘听吴老师讲完，点头说尽量，吴老师平时很关心学生关系，高二时候季池丘同桌变成邵邺，当天一放学她就找季池丘谈了很久，想给他换个位置，实在是邵邺“光辉事迹”太多了，抽烟玩手机被通报了一次又一次，浑身的流氓气，就差把“我是问题学生”几个字写脑门上。

吴老师怕邵邺欺负季池丘，虽然都是男生，但季池丘整个人就是没脾气好说话的。

当时季池丘再三向老师承诺不会因为周围环境影响自己，并在自己时间充足的条件下尽量让邵邺能掰正哪怕一丝学习态度，老师这才没说什么。

谁知最后欺负人倒没有，因为直接缠上了，季池丘略有苦涩的想，当时邵邺突然把他堵到楼梯间表白，到现在他都记得那种感受。

惶恐之余更多的是不解，他不明白邵邺为什么会喜欢自己，但并没有因为邵邺会喜欢男生而意外。

以为只是一时兴起，谁知对方穷追不舍，不停朝自己划领地，自己退一点对方进更多，直至两块大小不一的领地彻底合在一块，季池丘再没退路，进了一步。

那天是5.17他记得，当时正准备出操邵邺一把将他拽进洗手间，也就是那天他决定不退了，既然年少轻狂，总该疯一把。

像浓茶配烈酒，一发不可收拾，既沉醉又清醒，像袖手旁观又深陷其中。

放学后，季池丘收拾好书包去找邵邺，两人今天都很沉默，彼此心里揣着事没谁先开口，直到食堂打完饭坐下，邵邺才焉焉的问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

“啊？”季池丘被着无厘头的话弄得莫名其妙，顺着问他：“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

邵邺说：“我成绩差还不上进，违反过的校规一大堆。”

要么说时间真的是个奇怪的东西，以前让人闻风丧胆的土匪现在可怜巴巴和他说着没安全感的话。

季池丘觉得是个开导的好机会，耐心问他：“是你觉得我认为你差，还是你自己这么认为？我可没有说过这些话哦。”

邵邺撇嘴看他，又低下头，说：“今天吴老师说我了，说我配不上你。”

吴老师怎么说季池丘不知道，但他可以肯定绝对不是这样说的，邵邺只是想找个撒气口罢了。

“你为什么要去在意别人怎么想呢？你自己开心不就行了嘛。”

季池丘告诉他：“你觉得学习开心就学一点，你觉得睡觉打球开心就睡觉打球，坚持做自己，不是非得要和别人一样的。”

邵邺一听好像点了火，音量也提高几分：“你这话什么意思？别人都是希望和男朋友一起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到你这就是支持我，你是巴不得摆脱我吧？”

着一嗓子引得周围不少目光转过来，但又不敢正大光明地看，季池丘本就脸皮薄，这一下给他吓不轻。

邵邺尽量压制自己的语气：“你是不是一直膈应着那个视频的事儿，我解释了，我和她没有什么，哪天是因为我爸……我解释了，我想让你相信我，可你呢？”

“你说你俩没什么，说是因为你爸去了医院，说她坑你过去见父母，我都信了，我知道你是被暗算了，我相信你。”

“你信个屁！”说的邵邺无名一股火冒上来，话也说的难听：“你那是相信我的样子吗？你那副爱谁谁的样子摆给谁看啊？你不就觉得是我胡搅蛮缠，是我死缠烂打吗？是不是还觉得自己可委屈？”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这完全是你自己捏造的幻想，”季池丘忍无可忍地说：“你自己什么脾气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我劝了你会听吗？或者说……其实你一直都不相信我。”

原本想好好引导，邵邺一言不合就乱给他扣帽子，实在忍不下去，讲道理对邵邺一直都是没用，邵邺根本不讲理。

“你凭什么就断定我一定不听劝？你还没劝就这么想我，你一直都觉得我不讲理吧。”最后一句他不是问，而是肯定。

自以为的肯定。

今天这一架避免不了了，季池丘无奈摁着眉心，饭也不想吃了，高三压力本就大，要背的知识点一大堆，得参加一些比赛，现在还要分出心来哄男朋友。

“邵邺，你要真觉得我俩走到现在不容易，你就多多少少收一下你的脾气。”季池丘告诉他。

这句话更像是一句火，彻底点燃早就弥漫中空的火药，邵邺起身狠狠的踹了一脚，连体桌椅没怎么动，就是震的季池丘心底一阵酸涩。

外面好像下雪了，四川很少下雪，有女生放下碗筷跑出去看，季池丘心底也像雪花一般洋洋洒洒地漂浮着，还没落地就已经化在空中。

年少时没有预知能力，殊不知，这一脚好像把很多东西都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