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未散 第2章 第 2 章

夏若妍住在一个老旧小区，这里房租比同地段的便宜很多，只是没有电梯，物业也不太上心。

比如她们楼道里的灯，坏了好几周都没人维修。

夏若妍都快习惯这忽明忽暗的灯光了。

踩着台阶一步一步上去，好不容易爬到六楼，刚抬头就看到她房门前有个黑影，吓得夏若妍忍不住尖叫出声。

“姐，姐！”来人急急出声，拿起手机照亮过道。

听到熟悉的声音，夏若妍镇静下来看向对方，试探性问道，“明珠？”

“是我是我。”

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夏若妍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背着紫色的书包，孤零零坐在自己的小行李箱上，不知道在楼道里等了多久。

夏若妍也不知道她怎么找到这儿的，明明从来没透露过她现在的住址。

看着小孩脸上惴惴不安的表情，一副生怕被自己撵走的样子，夏若妍无奈叹气。

“先进来吧。”

沈明珠眼睛一亮，立马笑嘻嘻拉着行李箱跟了上去。

进门开灯，拉开侧边棕色木制鞋柜帮沈明珠找了双拖鞋。

整个过程沈明珠都像小尾巴一样跟在后面，让干嘛就干嘛，乖的不得了。

等客厅灯光完全照亮，沈明珠看清了屋子的面貌，忍不住惊呼，“姐，你这儿怎么这么破啊！”

发黄的墙皮上有灰色的斑斑点点，说不清是油漆还是水溅上去的；靠墙的电视柜仅仅在表面用仿木图案的墙皮包着，有的边角都已经翘起来了；客厅里唯一像样的家具，布艺沙发，目测仅能容纳三个人坐下。

一室一厅，沈明珠站在玄关就能看清房子的整个面貌。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等沈明珠反应过来，她急忙双手捂住嘴，“对不起表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夏若妍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递给她，“喏，不是你爱喝的牌子，凑合吧。”

“爱喝爱喝。”沈明珠双手接过，哪里还敢挑三拣四。

其实她从小到大，就怕这个表姐。

沈明珠也说不上来，记事起她就觉得表姐长的好看、打扮也时尚，表姐柜子里永远有眼花缭乱的漂亮裙子，首饰台上是各种不同风格的耳环项链，让她十分羡慕。

直到现在长大，沈明珠见过这么多人，还是觉得表姐的漂亮是独一份的，明媚得像只骄傲的小天鹅，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虽然后来表姐家遭遇变故了，可遇到事她还是下意识想找表姐。

“吃饭了吗？”夏若妍找了个皮筋把头发扎了起来，翻了翻冰箱的残余库存。

“没有。”沈明珠站在一边垂头丧气。

她跑出来的时候一肚子气，哪里顾得上吃饭。

“面条吃吗？”

沈明珠点点头，好奇地站在厨房门口盯着自己的表姐。

在自己印象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居然很从容地厨房忙活，烧水切菜动作流畅。

不知为何，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姐，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离家出走吗？”

见夏若妍只顾着做饭，从见面开始都没问她一句家里的事，沈明珠忍不住自己说了出来。

“先吃饭。”

天大的事都得先填饱肚子再说。

夏若妍做饭麻利，没过几分钟就端着两个大瓷碗从厨房出来了，然后对着跟在身后的小尾巴说道，“去把筷子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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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好好吃啊，这个汤也好香！”

沈明珠本来还觉得表姐做的汤面朴素，不就是碗简单的番茄面卧了个蛋，没想到味道酸甜适宜，她尝了一口后简直胃口大开。

夏若妍笑了笑没说话。

这孩子在门口饿了一晚上，又冷又饿，自然吃什么都香。

“说说吧，这是怎么了？”

吃饱喝足，夏若妍这才开口问小孩和家里到底闹了什么矛盾。

“表姐，你知道风扬吗？”

沈明珠亮晶晶看向她，夏若妍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没有这号人的印象，于是摇了摇头。

“我给你看看，他可帅了。”

沈明珠兴冲冲拿起她那花里胡哨、上面贴了各种装饰的手机，打开相册，然后挤到夏若妍这边朝着她一张一张展示。

看着照片里各种妆造服饰的男生，夏若妍心里大致了然，“是个明星？”

“嗯嗯，不过他现在还不火，风扬可惨了，公司不给力资源也一直很差，但是他本人一直很努力的......”

小姑娘在她耳边叨叨得她头晕，夏若妍扶额打断她这个表妹的各种安利。

“停停停，说吧，你做什么了。”

“我没做什么啊，就是帮风扬做数据而已，支持了他的代言。表姐你不知道，只有风扬商业数据好看了，以后才有更大的话语权啊。”

沈明珠振振有词，看上去对帮助风扬这件事十分上心。

“然后就和家里吵架了？”

“嗯，我爸根本就不懂！烦死了。”沈明珠气呼呼地坐回沙发上，“还威胁说要把我的卡都停了。”

能让家里都惊动的程度，想必为了支持偶像，这位也花了不少钱，不然依姑姑那个疼女儿的性子，不会闹到离家出走的地步。

“行了，我去洗澡了，你自己玩。”听上去没啥大事，睡一觉就好了。

夏若妍起身收拾了桌子上的碗，打起精神走向浴室，只留下沈明珠一个人茫然地坐在沙发上。

沈明珠本来还担心表姐会站在大人那边骂她，或者直接遣送自己回去，没料到是这么平淡的反应，弄得她都不会了。

先前站在门口等表姐的时候，她都打了一肚子的草稿说服表姐了，没想到竟然毫无伸展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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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若妍租的房子只有一张床。

这么冷的天睡沙发也不现实，夏若妍和沈明珠只能挤在一张床上。

开了卧室的空调，小小的房间里渐渐暖和起来。

夜渐深，黑暗之中，沈明珠却丝毫没有困意。

她躺在床上，脑袋放空看着天花板，尽管视线中什么也看不见。

人到了晚上就容易想东想西，沈明珠也是，好不容易见到表姐，忍不住想说闲话。

“姐，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沈明珠朝着夏若妍的方向，低声问道。

她们这个年纪对于恋爱懵懵懂懂，感觉又新奇又神秘。

大概过了三四秒，就在夏明珠以为表姐已经睡着的时候，夏若妍开口了。

“不知道。”

沈明珠：......

“骗人！”

沈明珠明明记得表姐高中的时候喜欢过一个男生，还是她那不可一世的表姐主动追求的，怎么会不知道呢！

两个人后来有没有在一起她不太清楚，可是她记得那个男生和表姐一起吃过饭，那至少说明曾经两个人的关系很好吧。

“再不睡觉我就给你妈打电话。”夏若妍闭着眼睛毫无情绪开口道。

“不说就不说，我就要睡了！”

沈明珠气呼呼地揽过被子，故意大动作翻身，把被子拍的啪啪响，气鼓鼓背对着夏若妍，昭示自己要准备睡觉了。

另一边，夏若妍盖着被子无声扬起唇。

还是个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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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好眠。

沈明珠睡到天大亮才起床。

迷迷糊糊中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

其中一道声音是表姐的，另外一个她怎么听的好像是自己母上大人的声音啊！

沈明珠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

她连滚带爬从床上起来，猛地打开房门，外面沙发上坐的不是她妈还能是谁？

“表姐！你怎么告诉我妈了啊！”沈明珠觉得自己遭到了背叛，看看表姐又看看妈妈，气得连连跺脚。

表姐也太不讲义气了吧！居然趁她睡觉暗中告密。

“要不是你姐，我怎么知道你又野到哪里去了？”

夏梅坐姿优雅，双手交叉放在腿上，斜了一眼这个闹腾的闺女。

她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打又打不得，一说就离家出走，难管得很。

她嫌弃催促道，“快点洗漱好，赶紧回家写作业去。”

沈明珠还在上高中，学业繁重，昨天耽误了一天没学习，明天还得上课。

夏梅都发话了，沈明珠也知道她妈是真生气了，不敢不听，只能接受现实。

她慢吞吞走向卫生间，中间还不忘小声控诉表姐的“背叛”，夏若妍却只是坐在凳子上，慢悠悠地端着马克杯喝水。

看自己闺女走远了，夏梅又将视线放回眼前这个侄女身上。

她叹了一口气，眼前的居住环境不用说也知道夏若妍过得不好。

“若妍啊，本来姑姑应该照顾你的，但明珠的爸爸性格太意气用事了，姑姑也没办法......”

“没事，我都这么大了，不用姑姑操心了。况且我现在过的挺好，同事领导都挺和善的，不用担心我。”

夏若妍眼睛低垂，睫毛遮住了她的情绪。

她又不是小孩子，早就懂得每个人都是从自己的角度考量打算。

姑姑她总不能为了一个侄女把自己的家庭推向一边吧。

她知道为了爸爸的事，姑父经常埋怨姑姑，明里暗里吵了很多架，姑姑也难做。

“姑父的钱，我一定会还上的，再给我一些时间。”

“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唉。”夏梅重重叹了一口气，想再说些什么却无从开口。

“妈，我洗好了！”沈明珠从洗手间出来，故意踢踏着脚步，用声音控诉自己的不满。

夏梅收敛了自己的情绪，仿佛刚刚沉重的气氛都是错觉，板着脸对沈明珠说道，“好了就去把自己东西收拾好，别丢三落四的，回家又说找不到。”

“我还没吃早饭呢！”

“还早饭，以后再胡闹，什么饭都别吃了！”

夏梅气不打一处来，催促沈明珠收拾书包，又看向夏若妍，“若妍啊，多谢你昨晚照顾明珠，我带她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啊。”

“好，姑姑慢走。”

夏若妍送她们下了楼，等夏梅开车远去，她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淡去。

翻出自己手机的余额，反反复复看了几次，夏若妍仿佛要把上面的数字盯出个洞来。

以前的她挥金如土，买衣服买包包只考虑喜欢不喜欢，从不在意价格，现在才知道什么叫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真是哪哪都得花钱，偏偏工资不见涨。

她现在还在试用期，老板就给个基本工资，提成少得可怜。

夏若妍抓了抓头发，还是得想办法多挣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