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分班以后,日子依旧安稳乏味,再加上班里的人话不再那么多了,大家都各自安好,更是无聊。
于是赵弦月和白姝在一起的时间就更长了。
“哎,你会不会觉得我打扰到你学习了?”赵弦月一只手搭在白姝肩上,白姝正在完善自己的笔记。
“会。”白姝没分给她半分眼神,“你现在就已经打扰到我了。”
“故意的,”赵弦月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这样我就能篡位当第一了。”
“呵。”白姝低笑一声,“我等着。”
突然一张白纸从天而降,放在两人面前。
“填吧。”沈欲点了点名单上两个人的名字。
没错,沈欲又当上班长了,他在原班当班长时就已经声名远扬,好名声已经流传整栋教学楼,所以顾妍选班长时来自不同班级的同学却同时投给了沈欲。
“这是什么?”赵弦月拿起来一看,上面只有名字和一个空白格,“写啥?”
“你自己的才艺。”沈欲解释道,“过两周就是文体艺术周了,要求每个班都要出一到两个节目,顾老师说填这个表给她看看,我劝你如实填写。”
“新官上任三把火,”赵弦月晃了晃纸,“你还威胁上我了。”
沈欲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别挑衅我,没用。”赵弦月一脸得意。
“没才艺就直说。”沈欲的眼神好像在嘲笑一样,“还以为你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招,原来平A都放不出来。”
每一句话都化作锋利的箭头刺入赵弦月的大脑,怒气值正飞速上升。
“不行就算了。”沈欲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什么叫不行就算了?我赵弦月字典里从小到大就没有“不行”两个字。
“我让你看看我的才艺[你才不!”赵弦月抓起笔就写了几个字。
沈欲脸上满是欣慰。
赵弦月明知是激将法却还是没办法听别人说她不行,咬牙切齿道:“你等着,沈欲。”
“你会拉小提琴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伊缱刚好看到赵弦月填的表。
“当然,”赵弦月有些自得地点点头,“小学开始学的。”
“白姝,你写吧。”沈欲把表递给白姝。
白姝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就草草写了个“无”。
只是没想到,因为这个“无”,白姝在晚自习快下课时被顾妍叫出去了。
“你们现在这个年纪,就应该大胆展现自己。”顾妍眼妆化得很完美,眼神里满是鼓励。
“我不会才艺。”白姝避开炽热她的视线。
“是吗?”顾妍微微皱眉,一副“我全都知道”的表情,“白姝啊,我知道你会弹钢琴,而且还是钢琴十级。”
“你怎么知道?”白姝脱口而出,脸上露出了少见的惊讶。她会弹钢琴这件事除了她家里人和小学初中同学以外,就没有人知道了。自从她父母离婚,考完级后就再也没有碰过钢琴了,这个技能也随之被埋没起来。
其实她并没有忘记怎么弹,以往一个人待在家里不知道干什么的时候就会弹弹钢琴。
顾妍一挑眉,笑着说:“我对每个同学的基本情况都了解得差不多了,你妈妈告诉我你会弹钢琴的时候很开心。So don't even think about fooling me.(所以,别想着糊弄我)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很羡慕会弹钢琴的女生,我觉得非常有魅力。你们这个年纪不该说什么少年老成,嚣张一点才是对的。”
白姝听到最后一句话,脑子里浮现出了赵弦月的脸。
两人聊天时已经放学了,赵弦月收拾好书包就跑到办公室门口等白姝,顾妍看见她站在门外,便抬手把赵弦月叫进去了。
“这样,你两合作一首歌曲怎么样,就埃尔加的《爱的礼赞》。”顾妍拍了拍两人的肩,“尽力就行,老师不给你们压力。”
顾妍其实是觉得白姝性子太沉闷了,而她本来不应该这么沉闷的,她所拥有的一切也不应该让她这么沉默,所以打算借她会弹钢琴这件事让白姝展示一个更多面的自己。
赵弦月满脸问号,她还不知道白姝会弹钢琴,甚至以为顾妍是让白姝上台唱歌。
可是这首歌咋唱?
白姝看赵弦月一脸懵,立刻点了点头:“知道了,再见老师。”然后拉着赵弦月的手腕就往外走。
白姝三两下收了书包,赵弦月在一旁抱臂等着,眼里满是疑惑,直到二人走出校门,人群开始变得稀疏,赵弦月才开口道:“你真去唱……”
“我其实会弹钢琴。”白姝打断了赵弦月不切实际地想法,“所以顾老师让我和你合奏。”
时间好像静止了一秒,赵弦月在一秒沉默后惊喜地揽住白姝的肩:“你怎么不早说!我小时候就想学钢琴,但是我小姨是学小提琴的,加上我小时候特别调皮,我妈说交给她放心一些,就学了小提琴。”
“你没把小提琴吃了还真是奇迹。”白姝随口吐槽。
“你还真别说,”赵弦月凑得更近,两人的脸甚至时不时的碰着,“我小时候是真吃。”
白姝满脸不可置信,用看傻子的目光盯着她,同时也让两人的脸隔开了一段距咯。
赵弦月居然还有些得意:“当时才六七岁,哪知道什么大小提琴,只知道这玩意长得挺奇怪。有个同班的小男孩非得和我说这小提琴是巧克力味的,我直接就相信了,一口咬上去牙都差点崩掉了,我追着小男孩打了半天。还有,我老喜欢把小提琴的琴弦扯着玩,然后断了,那小提琴还挺贵,我小姨差点揍扁我,我妈揍了我一顿,给机构赔了钱,还好我爸护着我,不然我就被打死了……”
赵弦月说起这些调皮捣蛋的事情简直如数家珍,而且脸上丝毫没有羞愧之情,全是回味和自豪。
许雯一度拿她没办法觉得头大,不知道这女儿到底像谁。赵弦月每次闯祸,件件不一样,好处是每种祸她只闯一次,被打了就再也不犯了,坏处就是她永远都能闯出不一样的祸来。
“噗,”白姝笑出声来,“你还挺耐打。”
白姝很少会露出这种笑容,不同于面对伊缱时的面露柔和的微笑,也不同于嘲讽赵弦月时微勾的嘴角和看“病人”的表情,而是那种发自内心,具有真实生活气息,抛去伪装卸下防备,最具有少年气的笑容。
最应该在她脸上每天出现的笑容。
白姝这么笑起来特别好看,她本就容貌姣好,眼睛因为笑而半眯着,像一只小狐狸。
赵弦月看得有些发愣,没立刻接话,想要白姝再笑得久一点。白姝说完话后笑容渐渐消失,才反应过来赵弦月怎么不说话。
“你看我干嘛?”白姝感到疑惑。
赵弦月反而笑得很温柔:“我觉得你真正笑起来特别好看。你以后多笑笑行不行?”
白姝听到这话有点不知所措,视线连忙移开看向前方,走路时鞋底搓了搓地面,声音像往常一样没什么起伏:“没什么值得笑的。”
“我会让你有很多值得笑的时候。”赵弦月眼睛亮晶晶的,像个摇尾巴的小狗,“真的,你相信我。”
白姝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撞上赵弦月这种眼神的时候嘴里就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来。
白姝胡乱挥了挥手扭头避开赵弦月的目光,然后说:“好了我回去了,再见。”
说完就立刻跑走了,留下赵弦月一人在小区门口,赵弦月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只好耸耸肩也进了小区。
“明天见!你跑慢点别摔了!”赵弦月嚎了一嗓子后看着白姝的背影消失就上了楼。
白兰芝今天罕见的在家。看白姝回家后大喘气还以为她被坏人追了,立马站起身抚着白姝的背:“你怎么了?有人追你?”
“没有。”白姝缓了过来,换了鞋,“就是想快点回来,就跑回来了。”
“吃个苹果,我刚削好的。”白兰芝放下心来,笑着说。
白姝看了一眼茶几上削好的苹果,顿了一下说:“好,我放书包。”
然后她径直走进了房间,白兰芝又坐回沙发刷手机去了。
白姝进了房间,把书包随意放在书桌上,一下子倒在床上,一只手的手背当住了天花板的灯光,心跳声异常明显。
她其实体育成绩也不算差,跑八百米冲刺才会这么累,心跳声也不会这么明显。但最近白姝总觉得心里特别不对劲,不是难受,而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心里是暖热的,好像有千军万马在狂奔,让她抑制不住的愉悦和心动。
以前的她经常是独来独往,偶尔会在下课时间有伊缱在她身旁。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写作业,一个承受一切,白姝只是一个有名字的空壳,麻木和冷漠充斥她全身,不主动和任何人交流,这样才会有一层保护罩把自己护起来,没有人打扰她,心中那潭死水永远波澜不惊。
可是,自从赵弦月来了以后,不由分说的拉她进入他们的话题,厚着脸皮让自己带她一起吃饭,还总是说着一些像母亲才该说的话,比如“多吃点,你太瘦了,脸上再来点肉就更好看了!”“这天太热了,我带了冰敷贴,你快贴好。”“肚子疼的话就把这药吃了,不苦,我有糖。”再比如刚刚分开时赵弦月嚎得那一嗓子……好多好多关心的话一拥而上,会在放学路上绕着白姝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然后买来两个冰淇淋笑眯眯地递给白姝,会带着喂喂叫上她在周末的晚上出去散步……
好多事情,白姝想都想不完。
赵弦月的到来让那潭死水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永不停息。
这副躯壳好像又有了温度,慢慢加载回初二以前的白姝。
但突然生出的依赖感让白姝有些恐惧。
“唉。”白姝最终叹出一口气,又坐起身来出了房间。
“你有心事?”白兰芝看着女儿这幅样子,一下子就猜到了,“说来听听。”
“没有。”白姝咬了口苹果,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别骗你妈了,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白兰芝看着她,抚了抚自己的心口,“我都感觉得到。”
白姝转移了话题:“班主任让我去弹钢琴。”
“哦——这件事啊?你们老师前几天家访的时候看见家里的钢琴了,就问了我,我就直说了,怎么了?你不想弹吗?”
“没,应该手生了。”
“其实弹两下就想起来了,身体是不会骗人的。”
身体是不会骗人的。
她的心脏汹涌跳动也是不会骗人的。
“妍姐说中午可以去音乐室练习。”赵弦月告诉白姝,“我们吃完饭去看看吧。”
“嗯。”白姝胡乱应道。
赵弦月总觉得白姝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原来你还会拉小提琴吗?”廖雨珊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两人身边,“那我们可以合作一个节目。”
“你不是主持人吗?而且你已经有了一个节目。”赵弦月脸上没什么表情。
拒绝意味也非常明显了。
“没关系,有一个节目也不一定能被选上,我想多点选择。”廖雨珊嘴角微微上扬。
“不好意思,”赵弦月揽住白姝的肩,把白姝揽在自己怀里,“我已经有搭档了,你去找找别人吧。”
白姝脑子突然空白。
廖雨珊表情立刻变了,皱着眉问:“你们能合作什么?”
“你不用管,我们演小品行吗?”赵弦月脸上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劳烦您找找别人了。”
廖雨珊嘴角抽搐了一下,看了眼白姝,又看了看赵弦月,转身走了。
白姝立马推开赵弦月,把刘海别到耳后,装作很忙的样子,然后抓起笔开始写数学练习册。
赵弦月眼里全是好奇,觉得很新奇,竟然笑了一下,随之上课铃响了,她也坐直身体等着老师来上课。
两人中午去到音乐室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有好多乐器。
白姝伸手抚摸了一下钢琴,随之素白手指按出几个音来。
下一刻,赵弦月的手覆了上来,抓住了白姝的手腕,微微倾身,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鼻尖之间只有两三厘米。
“你今天怎么了?”赵弦月微微皱眉,嘴角却是上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