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幽蓝色的海水包裹着的玻璃隧道蜿蜒向前,各种美丽的生物来回游荡,江鹭趴在玻璃上,做出惊艳的表情。
“鹭鹭你看,那条小鱼会发光!”贺锦钰稍稍俯下身子,与江鹭的视线齐平,指向玻璃里。
江鹭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一条巴掌大的小鱼,在深蓝色的水里散发着荧荧红光。
江鹭把手掌贴在玻璃上,手掌附近泛起了微不可察的波纹,那条小鱼摆摆尾巴,晃晃脑袋,缓缓地朝这边游过来,最终隔着玻璃停留在江鹭泛着蓝光的掌心。
“你喜欢它是吗,妈妈,我叫它过来陪你玩了。”
江鹭点一点贺锦钰面前的玻璃,在那处的玻璃上留下些许能量,红色小鱼便乖乖游到贺锦钰面前。
贺锦钰喜出望外,连忙叫来江秋泓给她和小鱼拍合影,隔着玻璃逗了它好一会儿,又摸了摸江鹭的头,道:“谢谢宝宝,你的水性能量已经这么强了吗?不愧是我女儿,进步就是快。”
江鹭低头看看自己尚且残留能量的手心,意识到能量体系是二十三岁的,随着灵魂一起带来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她,并不是当初那个任人宰割只能躲避的小姑娘,她有能力救下妈妈。
接下来的路她都心不在焉,一直在想明天该怎么做,直到贺锦钰的声音唤回她的神智。
“鹭鹭,你喜不喜欢小金鱼,妈妈给你买几条吧。”
贺锦钰是浪漫主义者,江秋泓却是现实主义者,他说:“咱们闺女养什么死什么,这金鱼在她手里活不过两天的。”
十一年前是一模一样的场景,最后的结局好像是母女俩一起朝江秋泓吐舌头还让他付了钱,后来小金鱼确实没活几天,在贺锦钰死后第二天的清晨就相继翻了肚皮。
贺锦钰像记忆中那样打趣江秋泓,江鹭整理一下情绪,笑道:“不要啦,妈妈,我不会养,我喜欢那边的贝壳项链,你给我买那个吧!”
贺锦钰愣了一下,道:“好啊,妈妈带你去选。”
“妈妈!你看这个好漂亮!我觉得它是最漂亮的小贝壳啦!”
“是嘛,可是我觉得蓝色的更漂亮。”
“那我们都买下来好不好,我和妈妈一人戴一个。”
“好呀,都听我家宝宝的。”
江鹭眼珠一转,神秘兮兮道:“妈妈,我们也给爸爸和哥哥买一个吧。”
贺锦钰也偷笑:“好!”
江鹭绕到江秋泓身后,跳起来搂住他的脖子迫使他蹲下来,江秋泓不知道这个小机灵鬼又在闹什么,顺着她的意思矮了身子,江鹭笑嘻嘻地往她爸爸脖子上挂了一串小贝壳。
陈昱见这一家三口都挂上了同样的小贝壳,觉得有趣,于是架起摄像机,笑道:“正好这里的背景好看,我给你们拍个全家福吧。”
谁知江鹭却夺下他手里的摄像机,变戏法似的又摸出另一串小贝壳挂上陈昱的脖子,并说道:“我也想拍个全家福,但是没有你怎么能叫全家福呢?”
陈昱呆在原地没动,江鹭拿着摄像机转头对一个路人甜甜笑道:“大姐姐,你可以帮我们拍个照嘛?谢谢!”
愣神的陈昱仍在思考江鹭的意思,却被江鹭不由分说地拖到镜头前。
快门咔嚓一声,记录下这一瞬的美好。
江鹭对帮忙拍照的路人连声道谢,照片里,在一片幽蓝色的天地之间,四个人挨在一起,脖子上都戴着同款的小贝壳,江鹭挽着妈妈的手臂,揪着陈昱的后衣领,身后有五颜六色的小鱼欢快地游来游去。
晚上,贺锦钰靠在床头看书,江鹭蹦蹦跳跳地爬上床,滚进她怀里。
一双小手把她的腰搂得紧紧的,贺锦钰放下书,摸了摸靠在胸口的那颗小脑袋。
十二岁的江鹭缩起来小小一团,像个受了委屈蜷缩进妈妈怀里求抱抱的小孩一样。
“怎么啦,鹭鹭,今天玩得不开心吗?”
江鹭眼眶红红的,没有抬头看她,而是埋进妈妈温暖柔软的睡衣里,顺手一掀被子把自己全部盖住,好一会儿才说:“开心,今天是我玩得最开心的一天了。”
“那你怎么委屈巴巴的,是爸爸哥哥欺负你了?”贺锦钰抚摸着她的头发,又暗自摇摇头,“不对啊,你可是我们家的小霸王,他们怎么可能欺负得过你?”
江鹭笑出声来,仰头道:“没人欺负我,你明天可要记得带我去签售会哦,不然我就要闹了。”
“好好好,妈妈记着呢。”
“陈昱,去叫妹妹起床。”
“好的,哎,伯母,鹭鹭真的要去签售会吗?好奇怪,明明前天还说你和大伯都工作忙,要我带她去公园呢。”
江鹭一晚上都没睡着,她清醒着思考该怎么做,直到天亮了,贺锦钰和陈昱的声音从房门外传来。
贺锦钰:“鹭鹭那个小脑瓜呀,转得快着呢,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嘛。”
不多时,陈昱敲响了她的房门,江鹭揉揉一夜未眠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应了陈昱一声,坐在桌前用自己精湛的化妆技术消去了一切疲惫的痕迹。
江鹭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回忆起十一年前的时间点,按照当年的顺序,早上八点左右贺锦钰出门,九点钟她和陈昱出发去公园,接到宋阿姨的电话时大约在十二点半前后。
按理说贺锦钰应该会死在从签售会回家的路上,死在离家门不到三百米的地方。那时她试图求救,同车的小助理却跑得无影无踪,手机也提前电量耗尽关机了,江鹭听说过这一点,特地在出门前替她充满电,里里外外检查了好几遍,还多拿了一个充电宝。
江鹭不肯放过车窗外所有可疑的细节,警惕的样子展露在她那张尚且稚嫩的脸上,活像一只初学捕猎的小豹子。
一路上十分顺畅,倒是下车的时候被不少媒体记者堵住了,连带着江鹭都被她们拉着回答了好几个问题,好在江鹭并不怯场,应对自如。
九点。
江鹭像个忠实读者,拿着相机咔嚓咔嚓找各种角度给贺锦钰拍照,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自然,还把照片发给禾夏炫耀,小禾夏很快回了消息略显笨拙地夸贺锦钰,江鹭得意地举着手机给贺锦钰看。
十点。
江鹭打电话给陈昱:“陈昱,听我说,带上你能带的所有人手,把我们家周围方圆一公里仔细搜查一遍,十二点多会出命案,这个时间她们应该已经埋伏好了。”
陈昱愣了一会儿,道:“鹭鹭,你怎么了?”
江鹭:“别废话,按我说的做,你不是一直想报答你伯母吗,现在机会来了。”
陈昱那边沉默了好久,道:“伯母出事了?那大伯……”
江鹭:“老爷子肯定不会信,所以我才来找你,你跟他汇报一句,他帮你就帮你,不帮你就别理他。你小心些,不要打草惊蛇。”
“好,我明白了。”
十一点。
贺锦钰面带微笑,给排着队的读者们挨个签名,江鹭躲在人群中,观察所有靠近贺锦钰的人。
陈昱汇报说没有发现可疑人员,江鹭想了想,让他带人守在自己记忆中妈妈出事的位置。
十二点。
签售会接近尾声,人群陆续离开,贺锦钰走过来拉起江鹭,叫她一起回家。
江鹭心脏怦怦乱跳,手心布满冷汗,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平常一样,可是此时的笑容怎么看都十分牵强。
快了,很快了,只要我能救下妈妈……
母女俩站在门外屋檐下,等着小助理把车开过来。
“鹭鹭,中午想吃什么?我让宋阿姨给你做。”贺锦钰拿出手机准备给宋阿姨打电话,“哎呀,怎么关机了?鹭鹭,我手机没电了,你来给她打电话吧。”
“你说什么……”
江鹭一瞬间怔住了,一股寒意从后背慢慢侵入心底,不对啊,明明充满了电的,明明贺锦钰一上午都没拿几下手机,怎么会,怎么可能?
毫无征兆地,耳边炸响了一声惊雷,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
大脑突然清明起来,江鹭似乎明白了什么。
无论她怎么做,都改变不了任何事。
大雨模糊了双眼,江鹭透过朦胧的雨雾,看到了当年那个跪倒在母亲冰冷的尸体前,泣不成声的自己。
开车过来的小助理按了两下喇叭,江鹭神游天外,任由贺锦钰把她拽上车。
江鹭一直没说话,只怔怔地望着窗外的雨,贺锦钰也出奇的安静,江鹭越来越觉得心脏被人攥住一样的疼,心理防线即将崩塌的时候,耳边却突然传来了低语。
“鹭鹭,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呀?说出来,妈妈可以帮你。”
江鹭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抱紧了妈妈,点点头。
“宝宝,想哭就哭一会儿吧,妈妈在呢,我们家鹭鹭最棒了,都可以保护妈妈了。”
江鹭心里想着快要到了,要赶紧起来准备战斗了,可是身体却愈发沉重,无法起身,只觉妈妈的怀抱十分温暖,耳边的细语十分温柔。
“来,告诉我,鹭鹭要不要保护妈妈?鹭鹭愿不愿意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护好妈妈?”
江鹭直觉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脑子也愈发模糊,隐约间,她感觉到右肩泛起一阵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