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队,陈队,所有出了西城的人都失联了,请求支援。”
“嫤之,你在原地不要动,人间有我们的驻军,我马上联系他们去找你。”
陈昱一面安排下属联系散布于人间各个角落的灵城人,一面上报给陆卿:“陆卿,二队在人间遇到了危险,我这边权限不够,需要你帮忙查一查灵城城门的出入记录,就近找一些人间的外援。”
“收到。我让三队也提前出发,说不定能帮上忙。”
……
第一个赶到的是禾夏。
等不及听完方嫤之讲述来龙去脉,她只听得一个大概,就走到边界处,扔了块石头进去。
没反应,与普通的沙地没什么区别。
禾夏拍拍手上的尘土,道:“人进去就失联,肯定是里面布了阵,不过伪装得太好,才导致你们一群文职武职都没发现。”
方嫤之:“那该怎么办?”
禾夏看了看躲在保护罩里不敢动的几个文职,伸手道:“检测器给我,我去查。”
……
柳舒萤感觉自己好像有几分钟的时间短暂失去意识,回过神来时,周围场景不再是塞北荒漠,而是变成了虚无缥缈的星空。
直到后背的剧痛迟钝地涌上大脑,断了片的记忆才逐渐回笼,那时她看到乐妍背后出现一个漩涡,而乐妍正拖着江鹭往里走。
柳舒萤想扑过去拦住她,想不顾一切把江鹭拉回身边,可飞鹰却依然没松开插进她身体里的匕首,还左右拧了几圈,猛地拔出来。
血肉飞溅,柳舒萤徒然定在了原地,痛呼被生生卡在喉咙里,她甚至忘了呼吸。
江鹭剧烈挣扎起来,乐妍却不知哪来的力气,江鹭在她的控制下竟没有回旋的余地。
柳舒萤耳边嗡鸣,却听到江鹭撕心裂肺的呼喊,眼前再度清晰时,她看到江鹭的半个身子已经没入那个奇怪的漩涡,一张脸被那光照得忽明忽暗,声音也被尽数吞没,只剩一只手努力地伸向外面,不知是在担心柳舒萤,还是在喊救命。
柳舒萤不记得自己当时怎么想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挣脱了飞鹰,她那时大脑一片空白,全然忘记了危险的处境和身后的敌人,她只有一个想法。
江鹭现在需要我。
漩涡消失的前一秒,柳舒萤跌了进去,却差了几厘米没能碰到江鹭的指尖。
……
“鹭鹭,醒醒,起床啦,早饭要凉了哦。”
温柔的女声听得很舒服,江鹭迷迷糊糊地哼唧两声。
有一只手拨了拨她额前的碎发,那声音染上笑意:“不要再睡啦,宝宝,今天我让宋阿姨蒸了你最爱吃的小笼包呢,不起床的话可是要被爸爸和哥哥吃光喽。”
“嗯,我马上起床……”江鹭眼睛都没睁开,只是本能地应和着,但当她真正睁开眼睛时,却一下子睡意全无。
布置得如同冰雪王国一般的房间,一看就是出自孩童之手,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发出水蓝色的光芒,被褥很柔软很舒适,残留着阳光的味道,窗前的风铃,温馨的小床,有些杂乱的书桌,还有……
“妈妈?”
眼前的贺锦钰一如江鹭常常在梦里见到的那样,微卷的长发自然披在肩上,举止投足间不失优雅,让人感觉她身上总散发着一股淡淡的书香。
“终于肯起床了,小懒猫,”贺锦钰宠溺地笑笑,退出去把门关上,“我们今天还要去海洋馆玩呢,快点穿衣服吧,我去楼下等你哦。”
江鹭掐了自己一把。
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开了一半的窗户送进些许温和的风,惹得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江鹭低下头,眼泪一颗一颗地滚下来。
“陈昱,别忙了,先来吃饭,一会儿再收拾。”
陈昱正忙着往旅行背包里收拾东西,听到贺锦钰叫他,应道:“好的,伯母,我马上来。”
江鹭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眼神始终离不开贺锦钰。
陈昱看到她,笑道:“大小姐,终于醒了,小的正在为您收拾去海洋馆玩的背包。”
江鹭本应顺势端起大小姐的架子来回他一句“干得不错陈侍卫”,此时却没有任何心情。
她已经十一年没见过贺锦钰是不假,可她半个月前刚见过陈昱,怎可能是眼前这副青涩未脱的模样。
江鹭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陈昱,你今年几岁了?”
陈昱有点懵,贺锦钰笑道:“陈昱今年十九了呀,鹭鹭,怎么连哥哥的年龄都不知道呀?”
江鹭原地站了一秒钟,扭头跑进了洗手间。
贺锦钰一头雾水,陈昱尝试着将她一惊一乍的行为合理化:“呃,伯母,鹭鹭应该是忘记洗手了,急着去洗手吃饭。”
正在刷牙的江秋泓莫名其妙被撞开,江鹭一边说着“爸爸让一下”,一边去照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矮了不少,头顶只能碰到江秋泓的胸口,面容也稚嫩了许多,江鹭这才笃定了自己的猜想——回到了十二岁那年。
所以,究竟是上天垂怜给了她一次再见母亲的机会,还是飞鹰她们刻意设计、诱她入局?
还有,小萤去哪儿了?
江鹭不敢轻举妄动,故作平常地洗完手,拉着江秋泓一起去餐桌前坐下。
如果先前十一年只是场梦就好了,醒来还是十二岁的自己。江鹭拼命说服自己相信这是真的,试图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可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演技,贺锦钰轻轻叫她一声,就能让她酝酿许久的演技瞬间破功。
一顿早餐吃得磕磕绊绊,就连她最爱的小笼包也尝不出什么味道,江鹭放下碗筷,问道:“我们今天去做什么?”
陈昱道:“真傻了?不是说了嘛,去海洋馆玩呀,还是你提出来的呢。”
贺锦钰道:“好不容易到了周末能休息两天呢,妈妈明天要开签售会,只能今天陪你们去海洋馆了。”
海洋馆,签售会,十二岁,周末。
串起来了,江鹭藏在餐桌下的手差点掐出血,这是妈妈遇害的前一天。
她会死在明天从签售会回家的路上。
不管是梦境还是真的回到了小时候,江鹭都不会再让这件事发生了。
“妈妈,我明天可以陪你一起去签售会吗?”
贺锦钰笑道:“之前叫你都不去,这次为什么想跟妈妈一起去呀?”
陈昱也说道:“鹭鹭,你昨天还说让我带你去公园玩呢,怎么今天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江鹭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耍赖地依偎在妈妈怀里撒娇:“求你了嘛,我就是想去,我要拍几张照片和我同学炫耀一下我有个很厉害的妈妈。”
贺锦钰被宝贝女儿几声撒娇弄得心都化了,哪里还有不答应的道理?不仅连声应了她,还像哄幼儿那样同她拉勾勾。
车子很快开到了海洋馆,一路上存在感最低的江秋泓沉默不语地走向了售票处,陈昱见状急忙跑过去,说:“大伯,您去车里歇着,我来买票就好。”
母女俩靠着车门,看着两人的背影偷笑,也不知道江秋泓回了句什么,总之她们看到两人一起走向了售票处,江鹭的目光又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妈妈!我要吃糖葫芦!”
路边有个卖糖葫芦的小摊,贺锦钰虽说有些嫌弃路边摊的卫生条件,但也不愿扫了女儿的兴致,于是问那小贩:“你好,请问哪一种更甜一些,小孩子喜欢吃的。”
小贩热情地招呼她:“这种,这种都比较甜,您家孩子多大了?”
“一个十二,一个十九。”
“这个吧,这个最甜。”
江鹭绽放出美滋滋的笑容,跑回车旁,贺锦钰拎着陈昱的糖葫芦在后面追。
江鹭咬掉一颗山楂,举到贺锦钰嘴边,眼睛里亮晶晶的:“妈妈,你尝尝!特别好吃!”
贺锦钰也咬下一口,配合地夸道:“真的欸,谢谢鹭鹭,让妈妈尝到这么好吃的糖葫芦。”
原来妈妈这么爱演啊,小时候都没发现,稚嫩外壳之下,芯子里二十三岁的江鹭直接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却又觉得鼻尖一阵酸涩。
这时江秋泓和陈昱回来了,面对贺锦钰递过来的糖葫芦,陈昱习惯性地摆手:“不用了,伯母,我现在不饿。”
然后又钻进车里检查要带进去的东西。
江鹭心里渐渐笃定了一个观点,陈昱从来不敢真正拿她们当成家人。
自她有记忆起陈昱就住在她家,吃穿用度都与她无异,小时候她无法理解什么叫做寄人篱下,如今以成年人的视角再经历一遍过去的事情,却是什么都能看穿了。
妈妈在被问起孩子的年龄时,会说出两个数字,从来不会拿江鹭当成独生子来养,而陈昱却会时刻告诫自己牢记大伯和伯母的恩情,不要给他们添麻烦。
江秋泓严肃地背对着她们,像是在审问那海洋馆入口一样,江鹭觉得她爸有点可爱,开口喊道:
“爸爸!你闲着干什么呢?过来帮我们拿包!”
江秋泓的威严滤镜碎了一地,在老婆闺女无情的笑声中听话地背起了她们的小包,无辜的样子甚至有点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