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师,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陈秀亭看着酒吧的门牌定在原地,在她认知里,这里是只有不良少年才会进的地方。
“带你看演出,来,跟我走。”
舞台上五颜六色的灯光快速闪过,岳己和她的队友们在台上又唱又跳,活力四射,江鹭和陈秀亭在距离舞台较近的位置坐下来。
江鹭道:“看那里,那个人之前也在你们那里参加过演出,但你可能忙于工作没注意过她。”
表演很快结束了,岳己从台上走下来,顺手接过岳心手里的馅饼,咬了一口,用一种很豪爽的语调道:“乖儿子,妈妈的淀粉肠呢?”
岳心亮出自己背在身后的那只手,笑道:“在这儿呢!我还买了两个,我们一人一个!”
岳己眼珠一转,一手拿着馅饼,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走了岳心手里的两根淀粉肠。
岳己哈哈大笑,岳心扑过去抢,嘴里还喊着“你不讲武德!你还我的淀粉肠!”
眼瞅着自家好大儿真的要生气了,岳己生怕他下次不给自己买好吃的了,正准备还给他,谁料岳心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包炸鸡腿,狡猾地笑着:“我这儿有鸡腿哦,你吃了我的淀粉肠,就把你的鸡腿让给我吧。”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轮到岳己傻眼了,她卑微求饶:“好儿子,乖儿子,妈妈错了,我们换换好不好,我一根肠都不要了,我只吃两个鸡腿就好。”
岳心:“你想得美!”
看戏的江鹭捂嘴偷笑,陈秀亭一脸困惑,道:“这人是怎么当妈的?怎么能和孩子抢吃的?”
江鹭的眼神回到陈秀亭脸上,说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都先紧着乐妍,做什么都是为了她?”
陈秀亭心里甚至有些小骄傲:“那当然了,母爱最伟大了,当了妈妈就是应该无私奉献。”
江鹭笑道:“那个男孩和乐妍差不多大,你觉得是乐妍更快乐,还是他更快乐?”
陈秀亭一下子愣住了。
江鹭继续说:“你们两个同样是初中孩子的妈妈,你觉得你和她相比,谁更快乐?”
陈秀亭不再说话,她沉默地抬头看那对母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涩。
江鹭道:“你觉得你是为了乐妍好,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这对乐妍来说不一定是有利的,相反,你应该为自己而活,你的身份不止是乐妍的妈妈。”
陈秀亭似乎透过岳己看到了年轻时那个也曾活力四射的自己,她突然就明白了自己错在了什么地方,她的人生还剩了一大半,为什么就这样把自己囚禁在名为“妈妈”的牢笼中?
明明她可以像岳己那样,释放属于自己的光彩。
感受到陈秀亭眼神的变化,江鹭很震惊,没想到她的接受能力这么强,不到半小时就自行想通了其中关窍,江鹭都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万一陈秀亭像柳父柳母那样油盐不进的话。
但事实证明陈秀亭确实超过了九成的家长,她会反思自己的错误,会虚心求教怎么样做得更好。
“陈女士,你是聪明人,仔细想想你想要的是什么,乐妍想要的是什么,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时过正午,太阳很刺眼,田序棠根据她师傅的指令,往楼梯口放了一把遮阳伞。
乐妍被阳光照得不自觉抬手遮挡,却感觉到有一片阴影笼罩在自己头顶上。
柳舒萤撑着遮阳伞,浅浅一笑,道:“走吧,乐妍,如果你愿意给这世界一个挽留你的机会的话。”
乐妍抬头望着柳舒萤和她手里的伞,忽然又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她一言不发地跟着柳舒萤下楼,却欲言又止。
柳舒萤最后给了她一个拥抱,并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对她说,需要她的时候可以通过孟老师联系她。
毕竟是孟竹的病人,她提出陪乐妍回家,等她情况稳定后再离开,柳舒萤和田序棠向她们说再见。
柳舒萤接着给江鹭发了消息:“这边已经解决了,我去市中心的小胡同等你。”
这时,已经走上两级台阶的乐妍突然叫住了她。
“舒萤姐姐!”
柳舒萤:“怎么了?”
乐妍依旧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踌躇几秒钟之后,她说道:“那条小胡同今天中午开始修路,你换条路走吧。”
柳舒萤摸摸后脑勺,不明所以地应了一声好的,又低头给江鹭发消息修改会合地点。
回去的路上柳舒萤都没再说话,田序棠也一直在思考,终于在快到的时候问道:“那小姑娘最后是什么意思?提醒修路不用那么犹豫吧?”
柳舒萤没回答。
“师傅?师傅?”田序棠在她眼前晃了好久才得到回应,“你想什么呢?”
柳舒萤甩甩脑袋,长舒一口气,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看向远处,道:“没什么,我就是在想,乐妍以后的生活会越来越好的。”
……
“放走了?”
漆黑的房间,狭窄得让人喘不过气,戴着飞禽面具的黑衣女子抱臂而立,声音低沉得可怕,整个屋子的气氛都压抑到极点。
乐妍摸索着握住门把手,轻轻把门关上,同时也将最后一丝光亮隔绝到门外,即使她现在很害怕,甚至浑身颤抖。
飞鹰慢慢摘下她的面具,露出那张常年不见阳光、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她靠近乐妍,勾起一抹危险的笑。
乐妍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惊恐,不自觉地向后靠了靠。
飞鹰嗤笑一声,暗哑的声线令人分辨不出情绪:“你这是第一次违背我的命令吧?怎么,她们几句话就把你感动了?”
乐妍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看,飞鹰心里的火气压制不住,突然伸手掐住她的脖子。
乐妍也笑了笑,轻拍两下她的手背,道:“你这也是第一次对我起了杀心吧?”
飞鹰嵌住乐妍脆弱的脖颈,猛地向后一推撞在墙上,乐妍发出一声痛呼,飞鹰的手指愈发收紧,咬牙道:“你知道你帮了多大的倒忙吗?”
乐妍闭上眼睛,面带微笑:“知道,你动手吧。”
飞鹰一晃神,手上的力道松了些,她本以为乐妍会为自己辩解,转而想到这样的干脆绝情才是她的风格。
“你才认识她们几天,为什么就情愿被我掐死也要放了她们?”
乐妍重新抬眼看她,心道,我哪里是为了她们。
她分明是在赌她的心软。
飞鹰在小胡同里布满了埋伏,并交代乐妍,装作要跳楼的样子,把她们引过去,只是田序棠的消息太快,以至于江鹭和柳舒萤匆匆赶过去的时候埋伏尚未成型,于是她便只能寄希望于她们的返程。
乐妍听到这个任务之后沉默良久,无论飞鹰居心如何,都是她无趣的生活中唯一的慰藉,可是乐妍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女孩,让她坐在楼顶被下边的路人围观……
乐妍不想拒绝她,但又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飞鹰从未考虑过她的感受。
认识到这一点的乐妍痛苦不堪,登上天台的时候也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而飞鹰,这个她曾决心要终其一生去追随的人,竟还不如柳舒萤一个陌生人关心她。
“或许你并没有变过,是我的眼神出了问题,过去我竟以为你是真心的,”乐妍苦笑道,“我爸死得早,我妈忙于打工没时间陪我,我以为没人愿意管我,然后你来了。”
飞鹰一动不动地听她说。
“你替我教训试图欺负我的小混混,欣赏我的涂鸦。我以为我的救赎到了,可你却一直在利用我。”
飞鹰有些恼羞成怒,猛然把乐妍甩开,乐妍狠狠摔到地上,却依然倔强地抬起头盯着她,继续说:“你要我帮你害人,我也帮了,甚至伤人性命的事情我也做过,我的罪孽已经洗不掉了,你还要我怎样?”
“你都已经知道自己十恶不赦了,还妄想做什么好人?”飞鹰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我是居心不良,但你觉得现在的你,手上沾了血的你,还配站在阳光下吗?”
敲门声响起,飞鹰重新戴上面具,手下的一个小喽啰战战兢兢地推门进来,汇报道:“缉拿二队的几个人去西城外的沙地了,暂时还没有发现我们的阵法,我们要不要行动?”
飞鹰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训斥道:“我说了多少遍了,随手关门随手关门!你这么不懂规矩,是新来的吗?再说一遍,我讨厌光,以后进来的时候用你最快的速度给我把所有光源关到门外!”
此时正值傍晚,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飞鹰看着门口泄进来的光亮,异常烦躁。
乐妍小声问:“汇报完了吗?”
“啊,完了,完了。”那人显然被吓到了,连忙点头。
“那就走吧。”乐妍示意她离开,随后悄悄关上门。
飞鹰靠在墙上,声音中染了些疲惫,叹息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如果失败了,李云生不会放过我的。算我求你,她们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