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去啊?真的吗?你确定吗?你可是答应了陈昱要好好保护我的!”
“我还是低估你交际花的能力了,来人间这才第四天,你就交上朋友了,还交到晚会上去了?”
柳舒萤坐在方嫤之订好的双人房的沙发上,后边靠着窗,能将楼下景色一览无余,她无奈扶额,江鹭不仅答应了她的新朋友要去一个什么晚会,还试图说服她一起去。
而江鹭此刻站在她面前,拉着她的手臂撒娇。
在江鹭劝了十分钟之后,柳舒萤忍不住插了一句:“你应该知道,这种大规模社交对我来说是酷刑吧?”
江鹭嘴巴瘪了下来:“没有那个意思,你可以在我旁边当个摆件,没人陪着我没有安全感。”
柳舒萤翻了翻手机,找出和方嫤之的聊天记录来给她看,说:“我让嫤之把晚会的监控系统黑掉了,我去房顶上等你,监控画面有任何异常我立刻破窗而入。”
江鹭吞了吞口水:“小萤,咱们能不能不去房顶?我真怕你不小心掉下来。”
“要不就烟囱?”
“那,那还是房顶吧。”
“好的。”
傍晚,阴凉的风吹过,两人出现在晚会外围,里面的工作人员还在检查设施布置,柳舒萤不甚在意地随便穿了件浅杏色卫衣,江鹭倒是极为重视,身着酒红色长裙,颈间一颗珍珠作点缀,棕色长发仔细卷了大波浪,整个人显得格外明艳动人。
柳舒萤坐在花坛边沿上,看着里面寥寥几人,道:“现在没几个人,我可以陪你进去坐一会儿,但是很快我就要出来。”
“太好了,快走快走!”
几个工作人员在室内和花园之间来回穿梭,里面有个舞台,一男一女在上边调试乐器。
江鹭一进门就热情地朝台上的女人打招呼,女人也朝她挥手,笑得很阳光,见她在为表演做准备,江鹭打过招呼后便拉着柳舒萤到一边坐下了。
“你看,底下那个帮她打灯光的是她儿子,叫岳心,都上初中了,看不出来吧?”
柳舒萤惊道:“看不出来,我还以为她只有二十岁。”
“她叫岳己,是个单亲妈妈,但是她从来不委屈孩子,更不会委屈自己,是我见过最能活出自我的妈妈了,看她儿子长得多好,一点都不符合我小时候对人间小孩的刻板印象。”
台下的男孩将灯光对准舞台上仿佛在发光的妈妈,岳己也抬起头,母子俩相视一笑,台下没有观众,男孩想,他就是妈妈生命中最好的见证者。
柳舒萤在一旁看入了神,道:“确实,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间小孩。”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潇洒的妈妈。”
不多时,三三两两的宾客走了进来,其中一个人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戴着黑框眼镜,江鹭附到柳舒萤耳边道:“看到那个人了吗,她是我们灵城的内应,在人间的身份是个心理咨询师。”
“算你半个同行啊,”柳舒萤道,“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江鹭叹息道:“走吧,走吧,把我一个人抛弃在这里就好了。”
柳舒萤无奈地看看她,那位心理咨询师在江鹭面前站定,向她伸出手:“又见面了,江小姐。”
江鹭礼貌地与她握手,看了看旁边独自尴尬的柳舒萤,介绍道:“这是我的……我的搭档,柳舒萤。”
“你好,我叫孟竹,仁州心理辅导中心的咨询师,期待我们的合作。”
柳舒萤心里明白,她是在说指灵城和人间的合作,于是颔首道:“你好,孟小姐,幸会。”
……
“梦梦妈,晚上好啊。”
“哎呀,乐妍妈,好几天没见着你了。”
“可不嘛,我家乐妍这几天不是头疼就是脑热的,总想请假,让人闹心呐。”
“初四的孩子啦,压力大,抵抗力差很正常嘛,咱们熬过这几年,把孩子送进大学就好啦。”
“说的也是。”
下课铃声叮铃铃响了,孩子们陆陆续续走出了校门。
“梦梦,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以前不都和乐妍结伴出来么?”
被唤作梦梦的小女孩满脸茫然,道:“阿姨,你怎么还在这里?乐妍下课前五分钟就出去了,我还以为她去厕所了,等了好久都没等到她回来,这才自己出来了。”
乐妍妈的心被提了起来,脑海中瞬间想象出了无数种最坏的结果,一旁的梦梦妈急忙掏出手机来帮忙联系老师找人。
……
“舒萤,林川已经带人过去了,你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柳舒萤告诉方嫤之,江鹭来参加晚会是为了引蛇出洞,让林川带几个人在周围埋伏着做准备,此刻她坐在房顶上吹着晚风,悠哉悠哉地给方嫤之回复了一句“谢谢,暂时没问题了。”
天色彻底变黑,柳舒萤看着各方位监控,身旁突然飘来一个声音。
“说你是老六还真没委屈你啊,师傅。”
柳舒萤头也不抬,只勾了勾手指,接着有一颗浆果从天而降砸中了田序棠的脑袋。
田序棠捂着被砸痛的头,蹲到她旁边,道:“你又不给人家林川开加班费,就让人家给你当免费保镖,你良心过得去嘛?”
“闭嘴。”
田序棠不服气地回答:“好的师傅。”
柳舒萤:“你来干什么?如果太闲了就去帮我们抓鬼。”
监控中,江鹭正和她的新朋友谈笑风生,柳舒萤一错不错紧盯着,田序棠嗤笑一声:“师傅你吃醋了你知不知道?”
柳舒萤不知为何听了这话心跳突然加快起来,她没敢去看田序棠,只是说:“别闹,我在观察敌情。”
柳舒萤耳朵爬上的一抹红晕没能逃过田序棠敏锐的眼睛,田序棠忍不住大笑起来,伸手捂住柳舒萤仔细看着的屏幕,道:“哎呀好了好了,没来得及告诉你呢,我昨天去灵城把潭彦她们几个人接来了,不信你看,这个人,还有这个,是不是都有点眼熟?”
柳舒萤凑近了观察田序棠指着的几个人,的确都是她打过照面的、江鹭最信任的几个手下,田序棠道:“人家自己的人都来了,你就别担心了。”
柳舒萤恹恹放下手机,心里的某处角落突然被刺痛了一下。
房顶的视野很开阔,她甚至可以透过仁州看到淮庆城边的摩天轮,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也是她永远回不来的地方。
而灵城,似乎永远与她隔着一层膜。
室内与人谈笑风生的江鹭背过身去,在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扶上了耳朵里的隐形耳机,咬牙切齿地低声道:“田序棠,你给我注意着点,不该说的话别乱说。”
田序棠生怕自己的工钱被克扣,点开与江金主的聊天框,以最快的速度连续打了几十个对不起。
“师傅,你说我要是被人盯上了,你也会这么紧张吗?”
柳舒萤知道她接下来的话不会有一句正经的,翻了个白眼没理她。
真是钱难挣屎难吃,田序棠小心地凑到她师傅身边,道:“师傅我跟你讲,我们灵城真的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就算你爱上一只小狗都没人管你的!”
柳舒萤冷冷地瞥她一眼:“别兜圈子,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好嘞好嘞,”田序棠抱着膝盖,偏头看着她,“你来灵城这么久,江鹭做过什么事你最清楚,她是怎么想的,你还看不出来吗?”
耳机那头的江鹭心里七上八下的,手心都紧张出了汗,坐到了一个不起眼的沙发上,屏住呼吸聆听。
柳舒萤却沉默了,田序棠等着她的答复,却怎么都等不来。
月亮升了起来,躲在云彩间若隐若现,城市里五颜六色的灯光一览无余,汇聚成一条璀璨的星河。
柳舒萤凝视着楼下的万家灯火,似乎早已忘了其他人的存在,江鹭手心都捏出了汗。
正当田序棠准备在她眼前挥挥手时,有一道极轻的声音飘过来。
“不会的。”
田序棠不太理解她师傅的脑回路,不解道:“不会什么?”
“她不会喜欢我。”
田序棠眼睛都瞪大了:“啊?为什么?你判断依据在哪儿呢师傅?”
柳舒萤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道:“小田,以后不要再说这件事了。”
田序棠心痛地感觉自己的工钱正在渐渐离自己远去,于是急忙起身去拉她的衣角:“我不信你没动过心,师傅,不管是她对你还是你对她,我们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就连禾夏和赵怀襄都知道你对她有情,我不明白阻碍在哪里,你到底在顾忌什么?”
柳舒萤垂下头,轻轻拂开她的手,道:“我知道,但是我不敢赌,一是我不相信会有人喜欢我,哪怕你们都看得出来,我也不敢轻易相信,当然还有一点更重要的原因,禾夏说的没错,我会给她带来危险,关系越亲近就越有可能会害了她。”
“其实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区别了,”柳舒萤轻轻笑了笑,笑容里却没有几分真心实意,“你可能不知道,那天刚来人间的时候我遇到了飞鹰,她轻描淡写地就说出了我的来历,这件事瞒不久了,我甚至考虑过我是活着还是死掉对她更有利,你说我怎么敢和她扯上更近的关系呢?”
江鹭腿部的衣料被她颤抖的手攥成一团。
“田序棠,骂她,我不扣你钱。”
田序棠犹豫了一下,试着张了张嘴,最后拿出手机,给江鹭发了一句:“不好意思金主大人,我不敢啊。”
打完字她又收起手机,却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师傅,你有没有想过她们是怎么知道的?除了我们三个之外还有谁知道?”
“还有陈昱哥,但他绝对不可能走漏风声,相比之下我倒更怀疑你的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