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未歇 第16章 第 16 章

“来嘛小学霸，教教我这道题怎么做。”

柳舒萤还真的就接过来仔细看了一眼，然后费了好大劲才忍住没给她一拳。

江鹭递过来的是一道二年级的基础题。

柳舒萤无语了，开玩笑的吧，她确实还是个小学生，但她不是傻子！

看着柳舒萤精彩变幻的表情，江鹭乐了，人间的小孩逗起来原来这么有趣。

又逗了她一会儿，眼瞅着小孩就要不理她了，江鹭赶忙服软，可不能一次性逗得太过了。

“好了好了小学霸，不闹你了。”

柳舒萤：“你能不能别这么叫我，我有名字的。”

“那好吧，小萤萤。”

柳舒萤更无语了，江鹭笑得更愉快了。

“你叫我为什么一定要带个小字呢？”

“因为你本身就被我小啊，我今年都十二了，”江鹭得意地看着她，还特意带了些关爱小朋友的神色。

果不其然，柳舒萤惊讶地看了过来。

“可我们这是小升初的衔接班。”

“我是从外地搬来的，老家是个小山村，教育资源很差，”江鹭故意让自己看起来沮丧又可怜：“所以我学习不好，跟不上他们初中生，只能来找你们凑热闹了。”

柳舒萤好像看到江鹭身后那不存在的尾巴都耷拉下来了。

她愣了一下，眼神又移回刚刚江鹭递给她的那道二年级的题，手指在上面点了点：“所以，这个你是真的不会做？”

江鹭也没想到她这么单纯，于是眼珠一转，可怜兮兮地点点头。

然后马上要升初中的柳小学霸花了一整个课间的时间把一道二年级的基础题认认真真地讲了一遍。

江鹭彻底把自己哄开心了。

第三次见面，江鹭更不安分了，开始琢磨着占人便宜。

起因是在她又一次走神发呆与老师的讲课节奏脱轨后，柳舒萤余光瞥到她两分钟都没动一下，压低声音叫了两声“江鹭”，结果到了课间，柳舒萤就无措地躲着身边目不转睛望着自己的视线。

“你做什么？”

“小舒萤啊，”江鹭一脸虔诚地盯着她的眼睛：“我不太喜欢你直接叫我名字，要不然你叫我声姐姐怎么样？”

柳舒萤托住脸颊想了想，随后温声道：“鹭鹭姐姐。”

江鹭眼睛一亮，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

于是，自此之后她便赋予了自己姐姐的角色，有事没事就对柳舒萤关心一番，原本淡漠的柳舒萤便越来越频繁地露出无奈的表情。

后来春意渐浓，门前那棵桃树转眼间从繁花似锦变成了绿树成荫，初夏时分，江鹭见到了她来人间的第二场雨。

这场雨下得没有任何征兆，以至于还没学会看天气预报的江鹭下课后被困在了荣才教育的屋檐下。

柳舒萤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歪头看看江鹭紧锁的眉心，不解地眨眨眼，沉默片刻，一把伞从后面把江鹭整个人罩住。

彼时柳舒萤的头顶才堪堪碰到江鹭的耳尖，江鹭看向她时还需带些向下的角度，配上江鹭今天非常糟糕的心情，柳舒萤只觉得她此刻的眼神冷得过分。

于是她放柔了声音，轻声说道：“没带伞吗？”

江鹭闭上眼睛，沉默地点点头。

柳舒萤用食指点点嘴唇，做出一副思考状，然后抬头说道：“那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江鹭没看她，声音不明阴晴地应了一句好。

柳舒萤把伞塞到她手中，又跑回室内去找正在向老师询问她学习情况的妈妈，请示可不可以送一个没带伞的同学回家，妈妈同意后，她看着江鹭在门口的背影又停住了。

递伞的时候，柳舒萤触碰到江鹭的手像块冰一样，她原地思索一会儿，想到自己今天带的是玻璃杯，心下一喜，很快跑去水房接了杯热水，从江鹭手里拿回雨伞的同时把水杯递给她。

江鹭奇怪地看看她，柳舒萤道：“你好像很冷，这个给你暖暖手。”

江鹭心里五味杂陈，她低头看看手中的玻璃杯，还被贴心地套上了防烫伤的杯套，杯套上一只可爱的小狗正开心地冲她吐舌头。

“萤萤，该走了，你同学呢？”

柳舒萤扯扯她的衣袖，江鹭赶忙回身道：“阿姨好。”

“哎，你好你好，”柳母满脸笑容地招呼她上车，一路上还一边开车一边热情地同她说话，若放在平时，江鹭但凡遇到个爱说话的，那张嘴就必然闲不下来，今天却明显提不起兴致，柳舒萤看出了其中端倪，主动凑上去替她回答妈妈的问题，有意无意地提醒妈妈少说几句。

车子停在了一个路口，江鹭说进小区的路比较窄，汽车进去不好调头，便要求在路口下车，柳舒萤抬头看看狭长的小路，把自己的雨伞递给她。

江鹭这借口找得十分合理，但其实她在这里生活的每一天都如履薄冰，生怕身边有谁会对自己不利，陈昱、江秋泓、还有王阿姨，都千叮万嘱要她防备每个人，因此她每次出门都要先绕八百个圈子，保证就算有人跟踪也被绕晕了再回家，更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她的具体住址，包括今天送她回家的柳舒萤。

江鹭看着柳舒萤家的小汽车逐渐消失在视线里，不觉有些晃神，等她意识到该回家了时，才发现她手里还握着柳舒萤给她暖手的玻璃杯，杯套上那只小白狗的笑容似乎更开心了。

后来柳舒萤经过长时间的观察，总结出江鹭在雨天会异常阴郁的规律。

当然，晴天时活泼得就像个话痨二傻子。

入夏后的雨多了起来，其中半数都是柳舒萤喜欢的毛毛细雨，柳舒萤也不向江鹭询问缘由，只是从那以后的每个雨天，她都会在包里多放一把伞，还有那个印着小白狗的玻璃杯。

再后来，荣才教育的小升初突击课程结束了，江鹭也在王阿姨的暗中操作下拿了个不知什么偏远山区的小学文凭，成功升入初中。

柳舒萤没有任何接触电子产品的机会，也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联系方式，江鹭本以为两人从此要相忘于江湖，还惋惜了一番，却没想到进入新班级的那一刻，在一众杂乱的声音中有一道欢快的声线闯入她的耳朵。

“鹭鹭姐姐！你也在这个班呀？”

江鹭感觉相识半年来，这是柳舒萤情绪波动最大的一次了。

刚满十一岁的小舒萤看什么都淡得很，思想非常单纯，她原本在周围七嘴八舌的声音中安安静静地看书，但看到江鹭走进来的时候，她毫不掩饰地把开心写在了脸上。

这一天班里的任务主要是分发课本、各种自我介绍以及熟悉新环境，柳舒萤罕见地摆脱了纷扰的学习压力，任由江鹭拉着她度过了她记忆中这几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第二天，班主任把小升初成绩排行榜挂在了黑板旁，告诫同学们看清自己的起跑线，找准目标，开启下一段新征程。

江鹭对这种大空话嗤之以鼻，不过看到下课后很多人围在那里看排名，她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爱凑热闹的心思，拉着柳舒萤也想挤过去一起看，不过柳舒萤对于这邀请连连摆手，说自己看到人多就头疼。

江鹭也不强求，兀自围了上去，她对成绩本就没什么追求，早料到自己要倒着数，那成绩单的数字倒比她想的要好一些。

小萤正数第六，她倒数第六。

江鹭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班里总共五十个人，这么算下来她跟小萤中间也就差了三十多个人而已，切，还以为人间的小孩有多厉害呢，不是照样有五个倒霉蛋比自己还笨！

江鹭得意洋洋地坐回柳舒萤身边，柳舒萤心道她一定成绩不错了，不过看她之前那拿着二年级基础题请教自己的丰功伟绩，着实也不敢相信她能考多好，柳舒萤暗自感叹，什么时候自家爸妈能这么容易满足就好了。

“小萤小萤，我在班里是倒数第六呢，你说后边那五个倒霉蛋是不是交的白卷呀？”

柳舒萤诧异地看看江鹭，不过想到排在江鹭后边的没准连二年级基础题都不会，说他们倒霉倒也不冤枉。

“不过你真的好棒啊！在班里都能正着数！”江鹭看向柳舒萤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泛着光似的：“我说你是个小学霸你还不信，在我从前生活的地方啊，像你这种好学生都要被老师家长捧上天的！”

江鹭兴高采烈，柳舒萤却只是极轻地笑了一下：“我不是好学生。”

江鹭一愣：“为什么？”

“这个成绩，拿到手的十分钟之内，我就挨了两顿骂，”柳舒萤的声音平静如水，好像在讲一个什么无关紧要的故事：“爸爸说，我的总分数比期中考试低了两分，问我是不是中间这半个学期懈怠了，妈妈说，我的数学没有拿满分，英语也写错了一个不该错的单词，说她这半年来给我找的各种补习都打水漂了。”

短短几句话听得江鹭目瞪口呆，柳舒萤的声音更轻了：“你说，我怎么敢拿自己当好学生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