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筑的海棠经了夜雨更显清透,南清持银剪的手腕微转,一截花枝应声而落。碎玉似的花瓣坠入青瓷盆,溅起细微水声。
“今儿个好生清净,也不见小兰他们。”
往日小兰总爱在她身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今日却不见踪影。少了平日的喧闹,反倒有些不习惯。
“小姐当心露水。”扶芒将瓷盆往阴影处挪了半寸。
“今早谢公子的伤彻底痊愈了,翠竹轩如今热闹得紧。听说谢公子晨起练剑时,院外打翻了七只茶盏三盒胭脂呢。”
扶芒平日里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此刻却难得露出促狭笑意。
南清手中的银剪一顿。谢珩痊愈了?难怪小兰一早没了踪影。那般仙姿玉容的人,若不是要保持和主角的距离,她也想去凑个热闹,毕竟美好的事物大家都喜欢嘛。
正想着,小兰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鬓发散乱,脸上却带着兴奋的红晕:“小姐,您猜我发现了什么?”
“慢着些,路滑。”
南清放下银剪,笑着说道:“大清早的跑出去,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可要挨罚。”
“我也有个发现,小兰这是春心萌动了。”扶芒打趣道。
“啊扶芒姐姐!”小兰羞得去捂扶芒的嘴,两人闹作一团,花枝散落一地。
“好了好了。”南清笑着制止,“小兰发现了什么?”
“谢公子要留在府中当侍卫!”小兰压低声音,“我亲耳听见的!”
南清眉心一跳,原剧情有这段吗?
她在脑海中呼唤系统,奈何一片沉寂。
好苟,真是个不靠谱的,又挂机。
“侍卫?”扶芒将信将疑,“谢公子那般人物......”
“千真万确!”小兰举起沾满污泥的袖子,嫩粉色袖口粘了一大片污泥,“我为着听清二小姐和谢公子的对话,还摔了一跤呢。”
“今早二小姐亲手做了桃花酥,谢公子全收下了。”小兰突然压低嗓音,“但我瞧见......”
她比划着将食盒往窗外一倾,“后园锦鲤今儿个格外肥硕。”
碎金似的日光漏过花枝,在南清悬停的手上留下颤动的影。
原世界线中,此时的谢珩早该与乔南汐情意绵绵,怎会将她的心意尽数喂了池鱼?
小兰似是回忆到什么情景,兀地打了个哆嗦,“谢公子仙人般的面貌,好是好,就是太冷了,我每次看到他,总觉得有些怕。”
“小姐,我还发现,自从谢公子进府以后,二小姐在翠竹轩待的时辰都超过来咱们玉清筑的时辰了,常常一进去就是大半天。”
小兰不拘小节,平日里胆大心细。人脉多,消息广,并且她曾让小兰散布自己作恶的谣言,外面都以为她和小兰有嫌隙。
系统又不常在线,所以,暗中留意乔南汐和谢珩他们二人的动向这件事,小兰再合适不过。
虽然扶芒机敏心细,但是外人都知道她和扶芒有着自幼长大的情分,扶芒去办的话势必会被很多双眼睛在暗中盯着。
按照小兰汇报的两人近况来看,南清稍微想想,大致清楚了其中的缘由。
依现在的状况,两人即使没有互生情愫,但对对方的好感值应该不会太低,不然谢珩不可能愿意留下来。
不过正好,她正愁怎么给两人牵线搭桥呢,若是谢珩可以留在乔府,她也有充分的时间来推动他们的感情进程。
这样想着,南清决定亲自过去,看看是个什么情况,也好计划下一步。
本来她不想跑的,毕竟古代的衣服繁重,又环佩叮当的,跑几步就很累,当然也有她自身咸鱼的属性在作祟,可是去晚了可能什么也听不到了。
“嘶!”
南清提着裙摆小跑着,眼看就要到正厅,脚下却突然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
头发上,额头上也不能幸免,蹭了些许污泥,湿湿的黏在上边。若不是手臂当在脸前,估计会更加惨不忍睹。
南清飞快地扫了一下四周,很好,没有人!她的面子又回来了。
索性破罐子破摔,由趴着的姿势转为盘着腿坐,单手托着腮,思考人生。
咳,不就是摔个跤么,不丢人。
果然不能幸灾乐祸,刚才还在和扶芒一起笑小兰摔跤,这回就轮到她自己了,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啊。
“真是,这回饶了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了,还把衣服弄脏了。早知道就走过去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南清懊悔道。
“听不到什么?”一道清冽的声音传来。
入眼,是一只漆黑如墨的鞋履。前端微微翘起,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巨蛇,正微微扬起高贵的蛇首。
视线上移,是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正在朝自己缓缓靠近。
仿佛是寒山的水雾,氤氲着丝丝缕缕难以察觉的柔软与温度,似触非触地笼罩在她的额前。
温凉的,带着若隐若现的莲香,轻轻拭掉她额前的脏污泥土。
南清有片刻的呆滞。心里仿佛有一根弦,这根弦随着这片水雾而轻轻拨动。
南清搭上谢珩伸过来的手,那双手修长,带着薄茧,纹路分明且干燥。
但两手相触的瞬间,她不清楚是自己的手心出汗还是别的,只觉得两掌心相触间湿润而炙热,两厢交织,若有若无的牵进滚动的血液,渗人心底。
南清借力站起,双腿却因久坐而酸麻,一下子站起来,两条腿仿佛被千千万万个小虫子啃噬。
眼见着又要跌回去,谢珩手中暗芒一闪而过,另一只手虚虚地环在她的腰侧。
止乎于礼,轻轻一带,南清便站稳了。
她清晰地感觉到,双腿的酸胀感消失的干干净净,仿佛那只是一瞬间的错觉。
南清站稳后立刻后退了两步,微低下头,与谢珩拉开距离。因此也错过了一幕:
谢珩触及她的那只手在两人掌心相分时握紧拳头,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向外凸出,复而掌心又猛的张开,最后又回归于放松的状态,将其悄悄隐于宽大的衣袖中。
似乎每次在她窘迫的时候谢珩都能神一般的出现,伸出援手。
也是,毕竟她现在是乔南汐的姐姐,如果不是在自己这么囧的时候那就更好了,这太容易崩自己人前端庄人后狠毒的人设了。
唉,南清是最不喜欢欠人情的了。有机会的话,她希望把这些人情还给谢珩。
“多谢公子。”南清道。
“好像每次大小姐都是对在下说这二字。”
“大小姐,日后可不必这般拘谨。”
南清似乎听到谢珩淡淡地叹息一声,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浅如云雾。
“大小姐遇到任何事情都可以告之于我,或许在下可替小姐分忧。”
南清一怔。谢珩这是......在示好?
既然谢珩都这般说了,南清也索性稍稍展开了性子。
“那日后可要多多叨扰公子了。”她试探道,“公子近些日子可还适应?膳食可否合胃口?”
“劳大小姐挂念,一切皆好。”谢珩微微颔首,目光如水,却不见其底。
与谢珩分开后,南清一人回到了玉清筑。
“小姐!小姐这是?”
扶芒看到她后,急忙放下手头的活,从里衣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细致地掸着南清衣衫上的污泥。
“我没事,不用担心。不得不说雨后的石路确实是滑。”南清随意摆了摆衣袖,喝了一口茶。
“对了扶芒,前些日子我绣的那个手帕,帮我拿出来吧。”
她之前应允乔南汐的手帕,近几日应该提上日程,她有预感,主线马上就要开始。
清闲太平的日子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