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途光 第10章 赤与墨

“小姐的绣工一如既往的好。”扶芒在南清身侧赞叹道。

“要我说呀，咱们小姐这绣工，要说第二，陵州城谁敢称第一。”

小兰从门口端着茶盏走进来，听到扶芒的话后，不由附和着。她将茶盏轻轻放在一旁的案几上，茶香袅袅升起。

“你们俩呀，就会逗我开心。”

南清把淡粉色的线绕在食指上，用小剪刀把多余的线头掐掉，伸了伸有些僵硬的四肢，将绣好的手帕平放在布盘上。

素白绢帕上的一隅，有一朵双生并蒂莲正徐徐绽放。

一茎两花，花各有蒂，紧紧相连。

一朵沉醉于日光下，但深深依偎着另一朵潜于青荷暗影下的莲。

他们仿佛生于云端，隐于世间，如梦似幻。

“一朵双生的莲花？这个花样以前从未见过呢。”

小兰目不转睛地看着，满眼新奇：“小姐怎的想到绣这个呢？”

“二小姐一直想要这么一个手帕，求了小姐许久呢。”扶芒解释道。

“双生莲，花开并蒂，象征着清和，永结同心，寓意很吉祥。”

南清轻声说着，将针线放到木质的瓜形盒里一一收好，从椅子上起身，“我们早些去碧汐阁吧，南汐等着这手帕可有些日子了。”

*

“阿姐！你来啦！”

南清刚踏入碧汐阁的院门，远远地瞧见有小丫鬟掀了帘子。

乔南汐不等帘子完全撩开，便迫不及待地猫着腰，得一缝隙处钻出去跑了过来，亲昵地挽住南清的胳膊。

“看看这是什么？”

南清笑眯眯地捏住手帕一角，在乔南汐眼前晃了晃。

“好看极了！不愧是阿姐！”

乔南汐将手帕小心翼翼地展在手上，惊喜地端详着：“就像是长在云里一样。”

“别光顾着看呀，不邀请你阿姐去屋里坐坐吗？”

南清把乔南汐的碎发顺到耳后，打趣道：“最大的功臣可还在大太阳底下晒着呢。”

“诶呀，我太欢喜了，把这事都忘记了。”

乔南汐露出娇俏的笑容，露出两个甜甜的小梨涡，“阿姐快些进去，我刚刚让扶樱从万品楼带了新出炉的红豆酥呢。”

这并不是南清第一次进乔南汐的碧汐阁了，只是每次来这里，都难免要感慨一下。

室内一股异香扑鼻，清甜的果香，夹杂着点心淡淡的甘甜。桌案上，椅案上，随处可见小女儿家时下流行的物件。

桌案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椅案旁散落着几本时下流行的话本，衣箱上铺满了从市集上买来的绢帕、钗环一类小玩意儿。

剩下空的地方，摆满了各色的花瓶，插着三三两两的花枝，润透的水珠从花瓣上缓缓滴落，留下一道晶莹湿润的水痕。

乔南汐见南清的视线扫过略显凌乱的房间，连忙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娇声道，“阿姐往日说的话汐儿可牢牢记在心里呢，可不要因为这件事再说我哦。”

“看在你拿红豆酥招待我的份上，这回就先饶过你。”南清笑着摇摇头。

乔南汐的贴身丫鬟扶樱把椅案旁的朱窗竖起，一束明朗的日光带着清爽的穿堂风无声而至，浅粉色的帷幔飘飘摇摇，恍如仙境乐园。

乔南汐松开挽着南清的胳膊，将手帕放到布盘上，爱不释手地抚摸着上面的莲花纹样，“这莲花真好看，就像真的一样。只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她忽然眼前一亮，转头对扶樱说道：“快快帮我把针线取过来，不然我刚刚顿悟的仙机就要跑走了。”

乔南汐眼睛里似藏着许多小星星，亮的醉人，补充道：“只要朱色和墨色就好。”

乔南汐向来不喜绣花，看书，平常很难将她和静有关的事情联系到一起。

这有限的针和线还是乔迁前年特意为她置办的，让她跟着自己学学针线，磨磨性子。

可惜乔南汐学了没几日，便坐不住了，悄悄地将一部分针啊线啊丢了出去，然后溜到外面玩儿去了。

乔迁为着这事没少生气，只是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到底再怎么生气，也是自己掌心上长大的女儿，最后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乔南汐去了。

“南汐，上次见你亲自动手，还是爹爹派人在身旁看着你。这次想绣些什么呀？”南清拿起碟子上的红豆酥，咬了一小口。

不愧是乔南汐这里的点心，酥酥软软，入口香甜。

“阿姊一会儿就知道啦。我以我这间屋子里所有的点心起誓，绝对比上次绣的好十万分。”乔南汐歪着头，信心满满道。

话音刚落，扶樱便捧着针线盒回来了。

乔南汐接过针线，捻了一根朱色的线，小心翼翼地穿过针孔，复而系上几圈，将它牢牢地固定住。

乔南汐微微低垂着头，将手帕固定在卷棚上，右手挑针，手腕转转合合，起起伏伏。神色泛着少有沉静与认真。

一时间屋内除了窗外偶尔传来小丫鬟们的嬉笑声，几声短浅的鸟鸣，便只剩下丝线穿过布料的摩擦声。

“呐！好了！”

南清侧头看去，只见手帕在原有的基础上，向阳的莲花内侧花瓣绣上了一个赤红色的印记。

倒挂的水滴形，两侧各有一抹斜向上延伸的赤色线条。

像一对虚化的羽翼，稳当当地托着倒挂的水滴。

而隐于阴影处的莲花则是墨色的印记，栩栩如生，仿佛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看着阿姐绣的这朵双生莲，觉得特别眼熟。好像它很久以前便陪伴在我的身边，就像我和阿姐一样，好生亲切。”

乔南汐专注地看着手帕上的莲花，连扶樱刚端进来的点心也不曾看一眼，“不过，却又觉得缺点儿什么。”

“所以便绣了这个？”南清问道。

“不知怎么，忽然就想起这个印记来，仿佛本来就是这样的。”乔南汐俏皮地吐了吐舌头，道：“阿姊不会怪汐儿画蛇添足吧。”

“怎么会。”南清细细打量着乔南汐加工之后的手帕。

那朱与墨的交织，仿佛赋予了双生莲灵魂，让整张手帕焕发出别样的生机。

当初她在绣的时候，总觉得这朵双生莲有些素静，虽高雅清淡，可终究缺少灵魂。

但若说加些东西，她也不是没试过，只是加了倒不如不加的好。

而乔南汐绣的这两枚印记，仿佛点活了并蒂而生的双生莲。

“阿姐，我还有个小小的愿望！”

“阿姐陪我一起去趟翠竹轩吧。”乔南汐满眼期待地望着南清，眼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这是我第一次送别人手帕，有点害怕......阿姊可要陪我一起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