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同桌一起卖橙子 第93章 第 93 章

公交车很快来了，蒋凌和沈旭两个小孩跟着人流，一前一后地上了车，找了两个并排的位置坐了下来。两个小孩，一个绷紧了脑子里的弦，准备打一场硬仗。另一个刚卖了自己的好朋友，愧疚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本就不是特别聪明的脑子更注意不到自己的四周。两个小孩都没有发现一个男人从站台处跟着他们上了车，坐在他们后面隔了两排的座位处。

沈晨和蓝西西回家换了三轮车，蓝西西则打听到了蒋凌家的地址，在导航里将这地址设为终点后，充当人形支架举着手机，方便沈晨听导航。

沈晨开得三轮车速度很快，路面一旦不平，蓝西西就感觉回到了游乐园里的碰碰车上。

“慢点。”蓝西西忍不住提醒道，“你这车开了好几年，刹车都老化了吧。”

这时导航的声音响起：“前方一百米处有红绿灯，马上绿灯。”三轮车没减速，反而加速，卡在绿灯只剩一秒时通过路口。

“刹车刚换了套新的。”过了路口，沈晨降了点速度，开口说道。

蓝西西终于能坐稳点，“两个小孩，能惹出多大的事？不用这么着急。”

蒋凌转学到镇上，除了在医院里陪护的几天，都是住在蒋大爷家。现在蒋大爷半边身子偏瘫，身边缺不了人照顾，如果没有重要的事，蒋凌是不会放心蒋大爷自己一个人，独自回县城的家。

沈旭跟这事肯定没什么关系，他就个帮忙的，不然也不会惦记着晚上回来吃汉堡。但这也说明一个问题，蒋凌仅靠自己，挺难完成这件事的。

沈晨和蓝西西，一个心思缜密，另一个心眼多，从沈旭支支吾吾的语气和短短的一句话中，都想到了这些。只不过蓝西西觉得小屁孩嘛，能捣多大的乱。沈晨却想的是，这两个小孩主意这么大，是该挨顿打了。

跟着导航又跑了会，在快到县城的公路上，蓝西西看到了一辆在站牌处停下的公交车，正是从小镇来县城得坐的那辆，蒋凌和沈旭就在这辆车上，两个小孩上车颠了一会儿后，就头挨着头睡了。他俩一睡，后面隔了两排的那人目光就放肆了起来，直勾勾地落在了蒋凌那皓白、细嫩的脖颈上，恨不得能化为实质上手摸一把。

虽然蒋凌还是个小孩，没有长开，不符合他的口味，但他实在是没得挑。他喜欢沈晨那样的，被打了一顿；跟沈晨住一块的那个年轻人，俊得让他只见了一面，就惦记上了。但这个年轻人虽然没动手揍他，却不动神色地收拾了他一顿，他心里再馋也不敢招惹；然后他就盯上了稍显普通又总是独来独往的一个学生，眼看快要得手了还是被搅黄了。

蒋亮只能将视线放在年纪小一点的初中生身上，长得好看又没有朋友，从来也见不到家长接送的蒋凌，成了他的目标；而跟蒋凌在一起的沈旭，在蒋亮眼里则成了碍事的累赘。

蒋亮知道自己变态，向来不敢跟别人深交。即使是整天在村里情报中心处晒太阳的皱纹老太，也没听到过关于蒋亮的消息，只知道这个人从小就孤僻，不爱跟人打交道。

蒋亮看了一会那截细嫩的脖子，才将目光移到另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上。沈旭的头发短又硬，被压着也不贴服，有不少头发炸着毛。

两个小孩在一块不好下手，必须等到蒋凌一个人时动手。蒋亮心想道。

沈晨的三轮车超过了这辆公交车，跟着导航的语音提示，在前方路口右转，转过弯后一两分钟，蓝西西就从后视镜里看到跟着转弯的公交车。

“超过那两个小屁孩了。”蓝西西有点顽皮地笑了一下：“咱们能比他们早到，等着他们，可以在他们到时将他们堵个正着，只要将沈旭提溜走，只剩蒋凌一个人，他无论要惹什么乱，缺了帮手，也惹不出来了。”

沈晨在开车，看不到蓝西西脸上的笑意，但听出蓝西西语气里凑热闹的兴味，忍不住多说一句：“还是得问问他俩想干什么。”

三轮车跟着导航开到了一座新建不久的小区，小区大门看得并不严，可以随意进出。沈晨在路边停放好三轮车后，就和蓝西西两人进了小区，很快就找到了蒋凌家所在的楼栋。

这是一栋三十层的高层，蒋凌家住十五层。沈晨和蓝西西两人乘电梯上到十五层，一出电梯走了五六步看到了1502室，这就是蒋凌家。

沈晨和蓝西西两人在1502室门前站了一会儿。

“是这家吧？”沈晨问道。

蓝西西抬了抬眼，又看了下门牌，确认道：“蒋大爷说的就是这家。”

蓝西西竟然有蒋大爷的联系方式，还教会了蒋大爷用微信，沈晨已经见怪不怪了。

“我们去楼梯那等着吧。”沈晨说道。两人转身往安全通道的楼梯处走去。等从1502室门口处再也看不到两人的身影后，传来一声轻响，一直紧闭的大门从门内打开，一个上了年纪，身高与沈晨相仿，长相也有几分相似的男人打开了门，看了一眼没人的门口，嘀咕道：“还没到嘛？我明明听到有动静啊。”他随即看了下手表：“还有五六分钟才到约好的时间，不着急发消息问她。”说完又轻轻地关上门。

这时，蒋凌和沈旭正在一楼等电梯。

在十五楼楼梯处等着的沈晨和蓝西西等了没一会儿，就听到一声电梯提示音，提示电梯停在了十五楼。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时往电梯门口走去。

沈旭只坐过一两次电梯，坐电梯时还觉得有点稀奇，居然一时忘了心头的那点愧疚。等到电梯门打开，正想往外走，一眼看到了等在电梯门口的沈晨和蓝西西。

“沈哥，蓝哥，你们怎么会在这？”蒋凌万万没想到电梯门一开，能见到沈晨和蓝西西两人。但他脑子好使，懵了一下后，立刻反应了过来，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沈旭。蒋凌盯着看的一瞬间，沈旭的整张脸瞬间涨红。

“你保证不告诉别人的！”蒋凌气得声音都有点抖。

沈旭里外不是人，无措地抓住一处衣角，小声道：“对不起。”

“你说话不算数！我不用你帮忙了，你走！”蒋凌冲沈旭吼道，拿电梯按钮撒气似得用力按下按钮。

沈旭只会重复道：“对不起。”

看到沈旭一个半大小子揪着一处衣角，缩着肩膀一遍遍地道歉，蓝西西都挺心疼，开口道：“蒋凌，他只说了一点，大部分是我们猜出来的。而且这事不会再有人知道。”

蒋凌这才收回愤愤盯着沈旭的目光，“我不会再信了。”

“你信不信都无所谓。”蓝西西懒得多费力气，替气炸毛的小屁孩顺毛，“反正你也没跟沈旭说实话。”

气炸毛的蒋凌和状如罪人的沈旭都听得一愣。“你在说什么？”蒋凌没好气地问道。

“我只来芦花村几个月，都知道你爸好几年没有消息。你跟沈旭说约了你爸见面，难道不是骗他吗？也就沈旭会相信。”蓝西西说道。

沈旭没想到自己在蓝西西眼里是一副不机灵的样子，居然有点委屈，他只是吃得多，不是没脑子，蒋凌跟他解释过缘由。

不过蒋凌现在没有完全没有心情解释，他也不再坚持让沈旭离开，抬脚向1502室走去，在场的其余三人也跟了上去。还没等走到大门口，门从屋内打开了，刚才开门向外张望的男的站在门口，看到了屋外的四人。

“你是谁，怎么在我家？”蒋凌简直如临大敌，“你怎么进去的？”很明显，蒋凌将他当成了小偷。

这男的顾不上被人当成小偷，只看向沈晨。沈晨虽然面无表情，但身体却在微微发抖。蓝西西从没见过沈晨如此失态，他轻轻地拍了沈晨后背两下，正想再拍拍沈晨的胳膊，手却让沈晨一下子抓住了。沈晨没控制住力气，蓝西西好像都能听到自己指节被捏变形的声音，不过只是一两秒钟沈晨就松开了手。

“你一直在县城？”沈晨问道。

“晨晨--”男人嗫喏地喊了沈晨的小名。

而一旁的沈旭则一嗓子喊了出来：“大伯！”

大伯？沈旭的大伯就是--沈晨的爸！蓝西西整个人都傻了，这时才发觉这男的跟沈晨长得是有点像。

傻了的不是蓝西西一人，还有蒋凌，他已经明白这人不是小偷，但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家：“你怎么进我家的？”

“用钥匙开门进去的。”沈晨回答了蒋凌的问题后，又问沈伟龙，也就是他爸，“那天在县医院防火门后面，跟蒋凌妈妈在一起的人是你吧。”

沈伟龙没有说话，默认了。

蓝西西也想到了这些，并猜出了来龙去脉。沈伟龙骗走了钱，将债务扔给沈晨母子后，其实一直躲在县城里，还和蒋凌妈妈好上了，从那天他在医院听到的“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花点钱也行”来看，估计没少为蒋凌妈妈花钱。蓝西西又刻薄地想道：也许沈伟龙在和蒋凌妈妈好上后，才策划了骗钱、让沈晨母子背债呢。

沈晨已经不再发抖，他尽量说出戳人心窝子的话：“那你肯定知道我们连吃饭都困难，我妈打了三份工，最后跳河死了吧。”

“晨晨--”沈伟龙跑路的时候，沈晨还在上六年级，现在高二，从肉乎乎的小孩长成了不苟言笑的高大少年。沈伟龙只有这一个儿子，猛地见到，胸口中涌起了一股骨肉之情。

“晨晨--”沈伟龙看着面前不苟言笑的沈晨，努力套近乎：“这些年我没有不管你，家里的橙子树一直是我在打理。”

沈晨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有点自嘲地说道：“我早该想到的。”

沈晨小时候就知道沈伟龙是种橙子的一把好手，他种的橙子跟别人种的相比，总是又大又甜。二叔知道这事，却还帮着打掩护，除了沈伟龙，还能是谁呢。

沈晨自嘲完后就又沉默了，沈旭和蒋凌两个小孩挤在一起。蒋凌早就不生沈旭的气了，毕竟他以为约的是自己爸爸，结果是别人爸爸。

蒋凌用气声问沈旭：“他是你大伯，沈哥的亲爸？”

沈旭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