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色晚 第28章 教我

“皇家寺院、光天化日之下！”吴初樾怒而摔了茶盏，瓷片纷飞，躬身的刃影却丝毫不闪躲，只听她发火：“他宋怀弋敢强抢朝廷命妇？是谁给他的胆子！”

“回吴大人，”刃影面上还是挂着笑容：“吴大人此言不妥，何来强抢？是裴三姑娘自己愿意前去，还让小的来给二位捎句话，她去去就回，请不必担忧。”

“况且那去的也不是别的地方，就在城西枫园，那是裴三姑娘自己的园子，吴大人您也是知道的。”

刘萱苹吓得不敢动，腿都软了。她见刃影行礼后转身就走，厢房外看守的一众女使也跟着离开，只剩下她们身边自己的贴身女使在厢房内，与她们面面相觑。

梦辽脸色苍白，她绞紧了袖子，嘴唇都快被她咬破。

吴初樾气得眼前发黑，她转身坐回交椅上，紧紧捏着扶手的手指关节泛白。

“二嫂嫂，这、这可如何是好……”刘萱苹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怯怯地问。

刘萱苹年纪小，嫁来裴家前一直生活在定陵那个悠闲自在的小地方，哪里见过京城里的大风大浪。

吴初樾头疼，她抬眼看见一旁杵着六神无主的梦辽，挥手道：“你快去跟上，去照顾好你家姑娘。她身子刚好，还虚弱着，别让她再染上病了。”

梦辽大梦初醒般连忙点头，应下后拔腿飞奔出去。

“芙玉，”吴初樾喊自己的女使：“去套车，我们即刻回府。”

她看向刘萱苹，安慰道：“咱们先回去，之后在想对策。”

刘萱苹欲哭无泪：“那三姐夫那边要如何交待？”

她俩带着裴云晰出趟门，却在半路把人弄丢了，还是被那魔星掳走，她不知道怎么回去面对家中众人。

“无妨，我去同他们说。”

吴初樾心中也没底，但为了安抚五弟妹，她坚定道：“事出意外，宋怀弋为人跋扈野蛮，我们谁也不能阻止。只能先用缓兵之计，快快回家告诉你们二哥哥。”

二人上了马车直奔京城而去。此刻另一条山间近路上，裴云晰被宋怀弋抱在身前，黑云踏雪的骏马一路奔驰，她被风吹着睁不开眼，只能将脸埋在宋怀弋胸间。

她听见宋怀弋有力的心跳，让她顿觉心安。

宋怀弋还活着。

——真是太好了。

骑马比驾车要快不少，待裴云晰回过神来，二人已经到了京城西门下。

裴云晰有些惊慌，她推了推宋怀弋：“前面都是人……”

宋怀弋了然，虽有些胸闷，但还是放缓了速度，从马侧行囊中拿出一顶帷帽，帮她戴上。

长长的垂纱将裴云晰遮了个彻底，只露出一点裙摆。

许是怀中抱着心爱的人，宋怀弋久违地有了调笑的心思，他盯着垂纱后裴云晰隐约的面庞，勾起嘴角：“满京城人都知道，宋世子只会抱一个人。你这样实在有些掩耳盗铃了。”

裴云晰“腾”地红了脸，立刻挣扎着说：“那、那你快放我下去！我们还像之前那样，我从正门进，等过片刻你再从后门……”

宋怀弋听了这话又被激怒，狠狠甩了马鞭，马儿嘶鸣一声，立刻狂奔起来，裴云晰下意识又紧紧搂住宋怀弋的脖子。

宋世子咬牙切齿：“偏不。”

“裴季蘅，你若就这点胆子，怎么养得了我这个外室？”

城门上的守卫先认出了这乌云踏雪宝驹，压根不敢阻拦，赶紧清场。只见宋世子黑着脸，抱着一个戴帷帽的人，丝毫没有减速，冲进了京城大街。

枫园的门房早就得了消息，早早在门口候着。

宋怀弋下马，裴云晰伸手想让他扶着，却被宋怀弋直接打横抱起。一时失重让裴云晰惊呼一声，紧紧搂住了宋怀弋，换来宋世子一声轻笑。

隔着垂纱她看向阳光下的宋怀弋，男人的笑容突然多了几分稚气，饶是一副得意洋洋、心满意足的模样。

他抱着裴云晰大步踏进枫园，仆下们深谙非礼勿视，躬身垂首，不敢瞎看。

“好了，快放我下来！”裴云晰血气上涌，脸红得快要滴血。

许是乱了气息，裴云晰突然咳嗽起来。

宋怀弋也不敢再逗她，快步走进庭院中的厢房内室，将她安置到锦被层叠的雕花架子床上。

他给裴云晰倒了一盏茶，坐在床边揽着她，让她就着他手一口一口地喝。

终于顺了气，裴云晰抚着胸口长吁一声。

“你身子还是要好好养，”宋怀弋看着她，伸手轻轻抹净她嘴角的水印：“养生汤还是每日都得喝才好。”

裴云晰闻言一惊：“你怎么知道……”

“哼，你的事我都知道。”

宋怀弋丝毫不为他的暗中监视而羞愧，反而有些理直气壮。

这下裴云晰也不知道如何说他，只得无奈叹息，丝毫没感觉到自己还在替宋怀弋说话：“我是在我自己家里养病，难不成还会被亏待吗？你何必如此担忧？”

“你不在我身边一刻，我便一刻不能安心。”宋怀弋将茶盏随意放到一边，伸手又将裴云晰抱入怀中。

他忍不住低下头，在她额间轻轻印下一个吻：“这些日子，我很想你。”

“你也想我吗？”

等不及裴云晰回答，又似是不想听到答案，宋怀弋狠狠吻住她的唇，满是剑茧的手扣住她的脖颈，长驱直入，丝毫不容她退缩；另一只手掐住如柳细腰，向他身前推，紧紧同他贴在一起。

裴云晰被他的霸道缠得昏聩，只能被他牵着走。

……

裴云晰想要伸手去推他，却被吻得浑身无力，轻轻的推拒都变成了刺激宋怀弋的**。

……

“啊！”裴云晰惊呼，眼眶湿润。

裴云晰羞耻极了，自己被宋怀弋用手指挑动。她手放在宋怀弋蜜色坚硬的胸膛，摸到了长长的疤痕。

她突然惊觉，湿漉漉的眼睛望向宋怀弋，正撞入一番欲海涛天之中。

“……疼吗？”

泪水终究顺着她潮红的脸庞滑下。

“延辞，这里疼吗？”

宋怀弋凝望着裴云晰。他倾心爱恋的人，此刻躺在他身下，委屈、心痛、难耐集于一身。他勾起嘴角，手指停了动作，另一只手抓着裴云晰的手腕，将她的掌心覆在他右胸：“那儿不疼——这里疼。”

宋怀弋有一颗右位心，这罕见的构造在战场上救了他一命。

裴云晰感受到胸肌下强而有力的心跳。

“季蘅，每每想到你，我的心都很疼。”

他轻轻舔舐爱人的泪珠，在她耳边轻声道：“季蘅，我不会。”

“你来教我怎么做，好吗？”

……

梦辽站在院门口，远远看着紧闭的房门。

她想起来那日，裴云晰在生死边缘盘桓，口中下意识呼唤的，是宋世子。

唯余一声叹息。

刃影和她像两个门神似的隔着院门站着。这人惯来端着副笑颜，开解她：“咱们这些做仆下的，只要主子高兴，别的不归我们管、也不用我们管。”

“你说的轻巧，”梦辽烦他得很，蹙眉道：“你怎知道我主子是否真的高兴。”

刃影颇有不服，“昔年你家姑娘如何同世子定情，你都忘了？他们是两情相悦，被迫分离。如今终于能重修旧好，为何不高兴？”

梦辽压着声音，瞪了一眼他：“你懂什么？”

“我知道你在忧心什么，”刃影轻蔑地说：“你明日就知道了。”

他轻声道：“世子收拾一个小小员外郎，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你！”梦辽惊愕，“这到底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刃影似在思考，转而一笑：“官家、太子、皇后——是不是王法？”

说罢他转身离去，图留梦辽站在原地。她紧张得手都在颤抖，呼吸变得急促。

她如鲠在喉，不知要把这句话说给谁听。

入夜时分，裴云晰终于出了房门。

梦辽听见动静立刻回头，只见她家姑娘披散着乌黑长发，站在廊下冲她招手：“梦辽，你过来。”

梦辽小跑着过去，走到门口才发现宋世子也散着发，靠在门上冷眼瞧着她。

她被宋怀弋盯得心里发毛，转而看着裴云晰：“姑娘，有何事？”

裴云晰递给她一个信笺。

梦辽几乎要晕过去，她颤颤巍巍接过。宋怀弋看见她这幅战战兢兢的模样，嗤笑一声，伸手搂过裴云晰的腰，阴阳怪气地说：“别抖了，不是休书。”

裴云晰蹙眉斜他一眼，宋怀弋冷哼，收回了手揣在胸前，撇过头不看她们。

“你把这封信交给——”裴云晰犹豫片刻，叹息一声：“交给二哥哥。”

“姑娘，你……”

裴云晰安抚：“你若是怕他，就交给门房。就说我染了风寒，怕过病气给祖母，这些日子就宿在枫园里。”

“那三姑爷怎么办？”

梦辽感受到世子突然飞过来的锐利眼刀，但她顾不了那么多，即便腿已经微软，还是梗着脖子问她家姑娘。

“他……”裴云晰脸上的忧愁一闪而过，刻意回避道：“若是他过问，你就说若是实在放心不下，就让他来枫园看我。”

梦辽大惊：“让三姑爷来这儿？”

“嗯，”裴云晰不愿再多说，转身看见宋怀弋惊愕的神情，她移开了视线，即便心中没底，但还是强撑着：“他若执意前来，你不必阻拦。”

“……是。”

梦辽领命离开，裴云晰转身回屋，迈过门槛从宋怀弋身边绕过，被人拽住了手腕：“你让他来要说什么？”

她不愿面对宋怀弋克制着雀跃和期冀的眼神，只能侧过脸去：“他不会来。”

宋怀弋不肯放过，追问：“如果他来呢？”

“我知道他的性子，”裴云晰说：“没有如果——他不会来的。”

宋怀弋看见裴云晰对赵彦秋的那种熟捻和不经意间的亲近，内心嫉妒的藤蔓裹挟了他。

“是，那是你的夫婿——你自然是最懂他的。”

裴云晰自然听出他话里的怨气，有些无奈。她牵过宋怀弋握她的手，带着些撒娇的意味，“我最懂的不是他，是你。”

宋怀弋很吃裴云晰撒娇这一套，神色有些松动，却还是不肯放过。

他扯着裴云晰入怀，似是警告、又似试探：“他若真的敢来，那我杀了他，你不要心疼。”

“延辞，”裴云晰皱眉看他：“何出此言？为何要这般打打杀杀的？”

宋怀弋挑眉：“若我是个优柔寡断、杀人还要思量的人，可就没命站在这，更不能同你做那档子事儿了。”

“……下次别再这么说，”裴云晰又别过脸去：“我听着害怕。”

“所以若是赵彦秋真的死了，你还是会心疼对吧？”

裴云晰惊愕地转头，宋怀弋冷眼与她相对，再次问：“对吗？”

她被宋怀弋激得有些战栗，强忍着怒意：“他本就是因为官家赐婚才不得不与我成亲。如今我与你……我与你在一处，他何其无辜？”

“无辜？”

宋怀弋眸色晦暗：“奉旨成婚无辜，那与你生下女儿，也是无辜？”

“……无谓争执，”裴云晰哑然：“延辞，不要逼我了。”

咳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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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