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撞破破晓的寂静,九响沉厚的余音落定,文武百官已肃立金銮殿两侧。玄色官袍如墨色长流,垂落阶下,空气里凝着未散的肃杀。
沈清辞一身侯府侍书青衫,混在低阶侍从之列,垂首立于殿角。指尖却死死攥着一方锦帕,帕心压着张老栓的供词副本——那是她昨夜亲手誊录的,墨迹未干,字字重如千钧。
谢珩立在文臣首列,官袍上的暗纹金线在晨光里微闪。他抬眼扫过殿中,目光掠过二皇子立着的东侧列班,最终落回沈清辞身上。那一眼极淡,却像一枚定心钉,稳稳扎住她悬在半空的心。
二皇子萧景琰今日穿了件石青色锦袍,腰束玉带,面上挂着温和笑意,可眼底藏不住的阴翳,却被他刻意压得极深。他瞥了眼谢珩,又扫过殿角的沈清辞,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陛下驾到——”
传旨官的喝声落下,明黄銮驾自殿门缓缓驶入。龙椅上的皇帝面色沉凝,目光扫过阶下百官,淡淡开口:“今日召诸位卿家,是为靖安侯所奏的沈太傅旧案。谢珩,你且细细奏来。”
谢珩出列,拱手行礼,声线沉稳如钟:“臣启陛下,三年前沈太傅通敌案,疑点丛生。臣今日携关键人证与物证,恳请陛下重审,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话音落,殿中瞬间一片哗然。百官交头接耳,目光纷纷落在谢珩与二皇子身上。二皇子萧景琰出列,躬身道:“父皇,沈太傅案早已定案,卷宗存档完备,谢珩侯无端翻案,莫不是受人挑唆,意图构陷?”
“二皇子此言差矣。”谢珩抬眼,目光锐利如刃,“所谓定案,不过是周明远伪造证据、欺上瞒下所致。臣已擒下周明远,人证物证俱在,岂容抵赖?”
“人证?”二皇子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不过是个罪臣之女,一个侍书罢了,岂能作数?谢珩侯莫不是想借女子之口,行谋逆之事?”
这话直指沈清辞,殿中目光瞬间齐刷刷射来。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波澜,缓缓抬眼。
她的目光清亮,不躲不避,直直看向龙椅上的皇帝,声音清浅却掷地有声:“臣女沈清辞,乃前太傅沈敬之嫡女。三年前沈家蒙冤,臣女隐姓埋名,只为等待昭雪之日。今日所言,皆是亲见亲历,绝无半句虚言。”
皇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片刻,沉声道:“你既为沈太傅之女,可有证据证明周明远伪造罪证?”
“臣女有。”沈清辞上前一步,将手中供词副本递上,“此为证人张老栓的亲笔供词,供词中详述,当年周明远受二皇子授意,伪造通敌密信、胁迫其作伪证,甚至刻意篡改粮草调运圣谕,诬陷我父亲通敌。”
内侍接过供词,呈至皇帝面前。皇帝翻阅片刻,眉头渐渐拧紧。
二皇子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一派胡言!张老栓乃阶下囚,其供词岂能作数?谢珩侯,你私藏罪证,擅擒朝廷命官,此乃大罪!”
“二皇子急了。”谢珩冷笑一声,抬手示意秦忠。秦忠立刻押着张老栓,自殿侧门走入。张老栓衣衫破烂,浑身是伤,见到皇帝,“扑通”跪倒,连连磕头:“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当年是周明远逼臣伪造供词,二皇子也在场授意啊!”
二皇子脸色惨白,强作镇定:“陛下,此人乃谢珩侯刻意安排,欲混淆视听!臣请彻查!”
“彻查?”谢珩上前一步,将圣谕底稿副本、密信笔迹比对册一一呈上,“此乃当年沈太傅所书真迹,此为伪造密信的比对样本,此为内阁存档的圣谕底稿,三者对照,破绽一目了然。二皇子,你还要抵赖吗?”
皇帝看着呈上来的证据,脸色愈发沉凝。他抬眼看向二皇子,语气冰冷:“景琰,谢珩所言,可有此事?”
二皇子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声音发颤:“父皇,儿臣没有!是谢珩侯诬陷儿臣,是周明远自作主张,与儿臣无关!”
“无关?”沈清辞上前一步,目光如炬,“二皇子,三年前我父亲拒绝依附你,你便怀恨在心,授意周明远构陷我沈家。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想推卸责任?”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传遍金銮殿。百官哗然,议论声愈发激烈。不少官员看向二皇子的目光,已然带上了质疑。
皇帝沉默片刻,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怒喝:“够了!”
殿中瞬间鸦雀无声。
皇帝的目光扫过二皇子,又落在谢珩与沈清辞身上,沉声道:“此案疑点重重,周明远已擒,即刻押入天牢,严加审讯。二皇子萧景琰,暂夺兵权,禁足王府,待案情彻底查清,再作处置。谢珩侯,你督办此案,务必查出水落石出,还沈家一个公道。”
“臣遵旨。”谢珩躬身领旨。
沈清辞也躬身行礼,指尖微微颤抖。三年了,她终于等到了这句话。沈家的冤屈,终于有了昭雪的希望。
金銮殿的风波暂歇,百官陆续退朝。沈清辞立在殿角,看着谢珩与皇帝低语,心中百感交集。
忽然,一只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臂。她回头,见是谢珩。他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更多的是释然。
“赢了。”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轻浅的笑意。
沈清辞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多谢大人。”
这声多谢,不再是客套的客套,而是真心的感激。若没有谢珩的守护与助力,她或许永远都无法站在这里,为沈家讨回公道。
谢珩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不必谢我。这是你应得的。”
他顿了顿,又道:“回府后,便着手整理卷宗,将所有证据呈给陛下。相信用不了多久,沈家的冤案,便会彻底昭雪。”
“嗯。”沈清辞应声,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
两人并肩走出皇宫,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金銮殿内的肃杀。街道上,行人往来,一片祥和。谁也不知道,今日的金銮殿,曾掀起一场改变朝堂格局的风波。
回到靖安侯府,听涛阁内灯火通明。沈清辞坐在书桌前,将所有证据整理成册,准备明日呈给皇帝。谢珩坐在她身旁,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眼底满是赞许。
“清辞,”他忽然开口,唤了她的名字,“沈家昭雪后,你有何打算?”
沈清辞抬眼,看向谢珩,目光坚定:“我想留在京城,辅佐大人,整顿朝堂,肃清奸佞。”
她不再是那个只想为沈家复仇的孤女,而是有了更远大的目标。她想守护这片父亲曾用心治理的土地,想让朝堂清明,百姓安康。
谢珩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欣慰,随即笑道:“好。我陪你。”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重如千钧。沈清辞心中一暖,看着谢珩,忽然觉得,这三年的隐忍与煎熬,都值得了。
窗外,月光皎洁,洒在听涛阁的窗棂上。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的身影,和谐而美好。
沈清辞知道,前路依旧有风雨,但她不再孤单。有谢珩在身边,她便有了勇往直前的勇气。
玉台迷雾终散,清秋乾坤初定。她的复仇之路,终于走到了光明的尽头;而她的人生之路,才刚刚开启崭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