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山谷中的光影渐渐拉长。
佘恩倩醒转过来,发现戏凤遥还没醒。她托腮望着她,愁眉不展。
自她被殷见殊喂下毒药以来,已经过了整整两天了,三日之期只剩一天。虽然她并未中毒,但是三日后殷见殊没见到她,或许会以为她已经死了,那父亲对他就没有用了,他很可能会折磨父亲,以寻求母亲的下落。
毕竟母亲也是灵蛇契,除她之外的,目前已知的唯一的灵蛇契。
“唉!”心中焦急,佘恩倩忍不住叹息。书白和托墨缠在她腕上,也跟着着急,时不时探出头来看看戏凤遥醒了没有。
看着两条小蛇,佘恩倩突然心中一动。戏凤遥一时半会儿不会醒,与其干等,不如探查下谷外的殷见殊在干什么。
难道他真得一动不动在谷外等着她吗?
说干就干,佘恩倩当下就和春咬商量,能不能派蛇探探殷见殊在做什么。
春咬却道:“自从你说了他的事之后,我就关注着他。据小蛇们回报,他确实在外面守着你出去,直到今天中午。他接到了一封密信——说来也奇,他竟然利用外面的河流用竹筒传信——也不知那信里写了什么,他看完之后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就在你们睡觉的时候。”
“什么?”佘恩倩大惊,据她所知,殷见殊已经图谋琉璃天多年,在这样紧要的关头,还有什么事能引他离开呢?难道是灵蛇教中发生了什么吗?
无论如何,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回到灵蛇教!
可是,戏凤遥还在睡觉,佘恩倩又没有马,就算有马,马不停蹄赶到魔教至少也要四五日。
虽说这样有些太自私,可是她实在没办法了。佘恩倩只好轻推戏凤遥,没醒。一咬牙,她使上了十分的力气,一边推一边喊:“戏大侠,快醒醒!”
戏凤遥终于幽幽转醒,懒洋洋道:“怎么了?”
佘恩倩焦急道:“戏大侠,你休息好了吗?殷见殊有新动作了,我们最好尽快探查他的动向。”
戏凤遥伸了个懒腰,道:“我还想问问春咬那种神秘力量是什么呢?既然你这么着急,那我就陪你走一趟吧。”
佘恩倩喜出望外,毕竟戏凤遥做事一向随意,没想到竟然这么简单就答应了她。她感激道:“谢谢你!”
春咬也笑道:“那叫灵力,至于更详细的,等你回来,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戏凤遥站起来,道:“那就一言为定了!”她又将手伸向佘恩倩,道:“走吧。”
佘恩倩把手搭上她的,立刻就被戏凤遥打横抱到怀中,两人就要出发。
春咬突然道:“这一次,书白和托墨就留下吧。”
“啊?为什么?”书白从佘恩倩衣襟中探头,不情愿地嚷叫,“这么关键的时刻,我要亲眼见证。”
“这一去,也不知道多久,你们两个又不能在外面久待。”春咬解释道:“有戏凤遥陪着她,足够了。你们去了反而让恩倩分心。”
“可是……”书白还要再说,托墨已经游到地上,劝她道:“姐姐,就让她们去吧。要是我们暴露行踪,反而惹麻烦。不如等事情都解决了,想和恩倩去哪里都行。”
佘恩倩也劝道:“你们先留下吧,我正好有一事,想要拜托你们。”
闻言,两蛇都侧耳细听。
“殷见殊对谷内情形如此清楚,还拿到了春咬姥姥的蛇蜕,一定有着特别的信息源。”佘恩倩道,“母亲虽然来过,但一定不会告诉他的。所以我希望你们再仔细想想,除了佘族之人,还有没有别的人来过,尤其是二十年前。因为他正是那时得到蛇蜕的。”
“好。”一大二小三蛇都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表示自己会好好回忆。
而书白终于从佘恩倩身上跳下来。三蛇都叮嘱道:“一路小心啊。”
书白更是对戏凤遥说:“你一定要好好保护恩倩啊!你武功那么好,一定不会输给那什么殷见殊的吧。”
“你就放心吧,”戏凤遥轻轻弹了弹它的头,笑道:“爱操心的小蛇!”
“哼,”书白用尾巴尖挠挠被弹过的地方,扭过身子,只留给她们一个背影。
托墨道:“那我们就在这里等你们回来了。”
两人点头,接着戏凤遥一刻也不耽误,抱着佘恩倩,就运起轻功,风驰电掣般赶往魔教,一点也看不出她半日前刚被打得吐血。行了快二三里,佘恩倩却突然道:“戏大侠,我们先去房老先生那里一趟吧。”
原来佘恩倩想到,戏凤遥虽然武艺高强,但为人直率,而殷见殊心思深沉,她们这般直接撞上魔教,很可能被他暗算。倒不如先去和房老先生商量一番,他消息灵通,且岁数大见识多,说不定知道殷见殊那边发生了什么。
“好啊。”这毕竟是佘恩倩的事,戏凤遥都随她。当即变换方向,朝着房景的住处而去。
不过半日,两人已落到房景门前。正是深夜时分,如上次一般。不同的是,这次他屋旁多了一匹马。他竟然真得帮忙看马了啊,佘恩倩不由嘴角一抽。
而现在她还要在深夜叨扰这位老人家,真是太罪恶了。佘恩倩一边在心中唾弃自己,一边敲门。
“谁啊?”
“房老爷子,是我们回来了!”
门开了,房景瞪着眼睛道:“你们做贼呢?怎么总是深夜来?”
佘恩倩自知理亏,缩着脖子道歉:“对不起,实在是情况紧急,没有办法了。”
“算了算了,”房景摆手道:“你们总算是回来了,快把马接走吧。”
“这,恐怕还得麻烦您一段时间,”佘恩倩弱弱地说,“我们还要去灵蛇教一趟。听说殷见殊最近有所动作,不知道房老先生可知道发生了什么?”
房景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进来说吧。”
三人围坐于小圆桌边,烛火摇曳,晕出一片明亮的小空间。
房景出口惊人:“你是灵蛇契吧。”
佘恩倩被叫破身份,瞪大了双眼,不知如何回话。
房景也不要她答话,道:“你并非江湖之人,却被他盯上,我就猜到你便是传说中的灵蛇契。他对灵蛇契执念深重,这次返回灵蛇教,也是因为灵蛇契。”
因为灵蛇契?!
“难道说,又有灵蛇契现身了?”佘恩倩感到不可置信。
“不错,”房景道:“那人正是你的母亲,佘灵渺。”
一石激起千层浪。佘恩倩再顾不得其他,急切道:“母亲?!她去了魔教?!”
“你不要着急,”房景给她递上一杯茶,安抚道:“她听说殷见殊抓了你们父女,便杀上了灵蛇教。”
佘恩倩接过茶,并没有喝,手指摩挲着茶杯,半晌才道:“听老先生的语气,似乎和家母熟识?”
“哈哈,”房景一笑,“真是敏锐的丫头。实不相瞒,她是我的学生。”
什么?!面前之人竟然是母亲的老师?
她一时说不出话,许多问题在脑中盘桓。他当时就认出她来了吗?因为是她的孩子,所以才帮助她的吗?母亲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些日子都在做什么?
千言万语,最后却只道:“那您为何不阻止她呢?您明明知道,我已经不在魔教了。”
“唉,”房景叹道:“正因为你已经不在魔教了,所以她才去的。”
“这是什么意思?母亲她,究竟要去魔教做什么?”
“这就说来话长了。”房景摸着胡子叹息。
戏凤遥冷不丁道:“那就长话短说。”
把房景噎得瞪了她一眼。
佘恩倩焦急道:“老先生,求求你,把事情都告诉我吧。我真的很担心母亲。”
“唉,真是拿你们没办法。”房景道:“正是因为知道殷见殊带着你离开灵蛇教了,她才敢杀上魔教的。我之前不是说过,江彦归潜入魔教了嘛。乘此机会,他们里应外合,正是攻破魔教的好机会。”
“竟然如此……”佘恩倩叹服。可是突然想起殷见殊,顿时一拍大腿道:“不好!殷见殊已经得到消息返回了,他们有危险!”
“我们要快点过去帮忙!”佘恩倩立刻起身,抓住戏凤遥的手就要往外跑。
“不要着急。”房景出声阻拦道:“急则生乱。他没那么快赶回去的,不要自乱阵脚!”
被他一说,佘恩倩才发现,自己因为骤然得知母亲的消息,就慌张了起来。当下深呼吸,平复心情,和房景道了谢。
仔细想了想,又对戏凤遥道:“既然如此,不知可否请戏大侠先去灵蛇教帮助家母?”
戏凤遥要是少带一个人,应当更快,也更能节省体力。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冷静下来了,戏凤遥挑了挑眉,笑道:“那你呢?你一个人要怎么去灵蛇教?”
佘恩倩摇摇头,道:“我不去了,就在这里等着戏大侠带人回来。毕竟我去了也帮不上忙,反而要累你看顾我,束手束脚,倒不如不去为好。”
“那好,我就先走了。”戏凤遥点点头,起身,又确认道:“要救的是你的父亲和母亲吧?他们叫什么名字?”
佘恩倩回道:“我父亲叫顾令明,也叫李承岳,他约莫七尺高,长脸凤眼,皮肤很白。母亲叫佘灵渺……”她咬唇,道:“我没见过她,不知道……”
“她长得和佘丫头很像,你一看就知。”房老头接道。
闻言,佘恩倩低头垂眸。
戏凤遥点点头,道:“我知道了。那你们就在这里等我的好消息吧。”
说着,推门便要走。
却被佘恩倩拉住衣袖,叮嘱道:“一路小心啊。”
房景也说:“殷见殊虽然武功不及你,心眼子却比你多了八百个,你可千万不要托大,小心为上。”
戏凤遥头也不回,只向后挥挥手,道:“知道了,知道了。”佘恩倩一松手,她就像脱缰的野马一般消失在渺茫的夜色中。
佘恩倩望了一会儿,才关上门回屋。沉默了一会儿,才对房景道:“老先生,可不可以……和我说说我母亲的事情?”声音低低的。
房景一愣,无奈道:“好吧。要是不说,只怕你要睡不着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