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峥光 第88章 碎镜

六月下旬的江东市进入了梅雨季。雨下得密而不猛，每天断断续续地落，把整座城市泡在一种湿漉漉的灰绿色调里。咖啡店门口铺了一张防滑垫，但踩上去还是会在地板上留下半干的水印。陆铮每天要拖三次地，把吧台下面的浅水渍一遍一遍地推干净。

沈屿来的频率没有恢复到最密的那段时期，但比"韩哥警告"之后那几天多了一些。他通常下午来，点一杯冰美式，坐在角落面朝吧台的位置。他不留纸条，不放硬币，但陆铮注意到他在一个多星期里换了三支不同的笔——一支黑色水性笔、一支灰色铅笔、还有一次用的是那支深蓝色的钢笔。用钢笔的那天他在一张收银小票的背面写了几个字，走的时候压在杯子下面，陆铮收起来看到上面写了七个字："雨停之后去码头。"

陆铮把小票收进了围裙口袋。

六月二十五号那天下午，沈屿没有来。但傍晚的时候陆铮收到了一条加密消息："明晚老鬼在江东有个私人饭局。我被要求参加。"

陆铮看着"被要求参加"几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他回了一句："几个人？"

沈屿回："韩哥、马三、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老鬼自己。"

陆铮在咖啡店吧台后面站了一会儿，手里的滤纸已经干了，他还没有把它丢进垃圾桶。他把滤纸扔了，然后给沈屿发了第二条消息："饭局在哪？"

沈屿回了一个地址——江东市西郊一家以"私房菜"为名的院子，周边是别墅区，入口隐蔽。他又补了一句："我会注意。你别过来。"

陆铮看着"你别过来"四个字，把手机放回口袋。他在吧台后面把所有的杯子重新排列了一遍，把糖包按三种口味分了三格，把咖啡豆密封罐的盖子都拧紧检查了一遍。做这些的时候他的手没有抖，但关店之后他站在店门口看着外面的雨时，眼睛比平时多眨了几次。

第二天白天沈屿没有发消息来。陆铮在店里正常上班，下午三点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角落的方向——桌子空着。他收回目光，继续做了一杯手冲。傍晚六点的时候他收到了一条新消息，来自加密手机："出发了。结束后联系。"

陆铮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字："好。"

他下班之后没有直接回出租屋。他在地铁站里坐了两站然后又坐回来，在街上多走了一个来回，最后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里买了一瓶冰水和一个三明治，坐在店门口的塑料凳上吃完。他吃完之后把包装扔进垃圾桶，然后站起来往出租屋的方向走。

到家的时候是九点多。他洗漱完坐在床上等。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音量开到最大。他翻了一会儿那本旧码头改造的图册，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那张黑白照片里五岁的沈屿还是笑着的，手里攥着玩具船。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大概一分钟，然后把图册合上放回抽屉里。

十点四十七分，手机屏幕亮了。

陆铮拿起来，看到沈屿发来两个字："到了。"

他看着那两个字，心跳回到正常速度。"老鬼说了什么？"

沈屿隔了一会儿才回："主要是谈下个月的一个新增通道。从缅北走海上，绕开原来的陆路路线。他们计划在江东这边找一个新的备选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