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峥光 第8章 新来的？

十二点二十三分，门铃响了一声——

陆铮正在打奶泡，蒸汽棒的嘶嘶声盖住了门铃声。等他放下奶缸抬头时，吧台前面已经站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圆领长袖，袖子推到小臂中间，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他单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但没在看。他的头发有点长，额前的碎发被雨雾洇湿了，贴在眉骨上方。他的眼睛是浅棕色的，很浅，像秋天落霜的叶子。

陆铮的手顿了一下。

"喝什么？"他问，声音和他自己预想的一样平稳。

那人看着他，目光停留了两秒，不算长，但足够让陆铮感觉到他在评估。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偏低，语速不快不慢，像在跟一个认识很久的人说话："美式，不要糖。"

"大杯中杯？"

"中杯。"

陆铮转身去拿杯子。他撕开一个滤纸袋，把磨好的粉倒进去，开始冲煮。他的手很稳，但心跳比正常快了半拍。他知道这个人是谁——在赵铁生给他的资料里，有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拍的是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走进一个停车场入口，背影清瘦，步态松散但每一步落脚都很轻。截图旁边没有标注姓名，只标了一个代号：未知目标，华兴集团，中层以上。

但陆铮没有表现出来。他端着冲好的美式放到吧台上，杯子下面垫了一张纸巾："慢用。"

那人没走。他拿起杯子，凑到鼻尖下闻了一下，然后抬眼看了陆铮一眼。"新来的？"

陆铮点了下头："今天第一天上班。"

"以前没见过你。"

"刚从国外回来。"

那人没接话。他端着杯子往角落的位置走去，脚步无声，像猫。他在靠墙的那张桌子旁坐下，把手机放在桌上，面朝下。然后他喝了一口咖啡，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陆铮假装在擦拭咖啡机，余光注意到那个动作。皱眉头——不喜欢苦的人。陆铮默默把这个细节记在了脑子里。

接下来四十分钟，那个人一直坐在角落里，没看手机，没跟任何人说话，只是喝那杯咖啡。他把一杯美式喝了整整四十分钟，每一口都喝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躲什么。四点零三分的时候，他把空杯子放回吧台上，对陆铮说了一句"谢谢"，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陆铮没来得及回话，门已经关上了。

周姐从后厨探出半个身子："那个客人常来，每天下午三到四点之间，风雨无阻。他对咖啡要求挺高的，之前那两个咖啡师都被他说过，你倒没被挑刺。"

陆铮把杯子收进水池，说："他喝美式。"

"对，永远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有时候一天来两回。"

陆铮冲洗着杯子，水流冲过杯壁上的咖啡渍，在白色陶瓷表面划出一道道浅褐色的纹路。他看着那道纹路慢慢被冲干净，然后关上水龙头，把杯子放回沥水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