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峥光 第73章 影子

四月底，江东缉毒总队内部对沈屿的"评估期"结束了。

名义上，这份评估是"对主动投案前华兴集团中层沈屿同志配合调查期间表现的综合鉴定"，但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一个程序——沈屿在警队待了快两个月，没有任何异常行为、没有跟任何不该接触的人接触、没有利用警队资源做任何偏离"配合调查"的事。评估报告的结论是"该员表现良好，建议继续以特别协查员身份配合工作"。

赵铁生在报告上签了字之后把一份复印件给了沈屿，说"你可以继续待着，但不要让身份成为习惯"。

沈屿知道赵铁生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在警队待得越久，老鬼就越会觉得"放出去的钉子已经钉进去了"。而一旦钉子被确认钉进去了，集团就会开始启用他这颗钉子来定向输出信息。

果然，评估结束的第三天，沈屿收到了来自集团的加密指令。指令由"麻雀"转达，内容是："下周江东缉毒总队将对华兴集团东区的一条分销链展开收网行动。你获取详细时间、地点、参与人员名单。七日内交。"

沈屿把那条指令读了两遍，然后把手机放进抽屉里锁好。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贯穿整个办公室的细裂缝，脑子里在计算"七日内"的区间。一个收网行动，意味着赵铁生那边确实有计划。但如果他问了，赵铁生给了他，然后他把"真实信息"交上去，东区的分销链就会被清空，警方的行动会落空。但如果他给"假信息"，集团会发现他"没钉住"。他需要找到一条中间路线——一个真实到足以让集团相信、但关键节点被修改过的版本。

他给赵铁生发了一条预约消息："下周东区行动的事，我需要一份大纲。"

赵铁生回了一个时间。

五月一号那天下午，沈屿和赵铁生在云栖路188号的二楼见了一面。赵铁生给他看了一份打印好的行动大纲——时间、地点、目标人物、参与人员规模。沈屿把那几页纸拍了下来，然后坐下来和赵铁生重新捋了一遍所有的关键信息：哪些节点可以调、哪些时间可以改、哪些地名可以替换成废弃地址而不引起怀疑。

赵铁生看着他说："你确定集团那边不会发现你给了他们假的？"

沈屿把修改后的版本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我改的四个节点里有两个是不影响结果但看起来很真实的操作细节。如果他们去核实，核实到的结果是'确实如此'。另外两个是废弃地址和过时时间，但他们查到的时候行动已经结束。"

赵铁生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

"死了就会了。"

赵铁生没有再说什么。他把修改后的行动大纲又看了一遍，然后在原件上签了字，锁进了随身带的加密公文包里。他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看着沈屿说："你跟陆铮怎么样了？"

沈屿坐在椅子上，正在把一张废纸折成一个小方块。听到这个问题他的手指停了一拍，然后把折好的小方块放在桌面上。"他给我做了一碗面。"

赵铁生站在楼梯口，表情说不上意外，但也不是毫无反应。"你把地址给他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