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峥光 第113章 高桌

沈屿看着阿泰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笑，但笑意没有扩散到眼眶周围。他开口的时候语气跟对方同样轻松："还没听到具体的。但我听说了你要开拓新的路线。"

阿泰的笑没有消失。"开拓是一条路。但路走多了需要新的脚。"

刘伯温把计算器重新拿起来按了两下，没有抬头，声音从计算器上方飘过来："新的脚也要配新的鞋。东区那个点的人手够不够？"

韩哥侧过头看了沈屿一眼，示意他回答。沈屿看着刘伯温放下计算器之后抬起的目光，说："人手够。但配送的末端环节可以优化。目前用的是固定人员定点交接，周期长，容易被外部观察到规律。"

刘伯温的眉毛动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沈屿在桌面上用指尖画了一条线，然后在线两侧各点了一下。"用外卖平台做掩护。东区的订单量本来就大，每天有几十个外卖员进出居民区。把货混在外卖包装里，由普通外卖员配送，每个外卖员只送一单。货被打开之前跟普通外卖没有区。"

他停了一下。刘伯温的手停在了计算器上方。铁牛侧过头看着沈屿的方向，老张把鸭舌帽往上推了推露出额头，阿泰嘴角的弧度凝固了一瞬然后变成了另一种表情——不再是敷衍的礼貌性笑弧，而是被临时拉直了边缘的认真。

刘伯温说："外卖员不是我们的人。"

沈屿说："他们不需要是。他们送一单外卖，拿一单的钱。货在密封包装里，他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如果被查到了，外卖员什么都不知道，只能供出接单平台。而接单平台的账号是买来的。"

房间里安静了两三秒。刘伯温把计算器放下了，他把细框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再戴回去，看着沈屿说："这个思路你写成方案，下一轮会的时候提。"

沈屿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他在点完头之后侧头看了阿泰一眼，后者在桌对面看着他，那个被拉直的嘴角弧度还没有恢复成原来的形状。阿泰的手在桌面上搭着，指尖朝上，没有敲桌面。

会议在四十分钟后结束。韩哥先站起来走了，铁牛跟在后面。沈屿起身准备走的时候阿泰从桌边绕了过来，在他旁边停了一步，侧过头说了一句话："你想用外卖员运货，运的货是哪一种？"

沈屿看着阿泰站在射灯光线下被照亮的侧脸。"哪一种都一样。只要是密封的。"

阿泰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一下头说："行。"他走了。沈屿站在原地，等会议室里的人全部出去之后才朝门口走去。他在走廊里停了一步，低头看着脚下灰色的地砖缝线。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去。

当天晚上他回到东区分点的时候在办公桌上看到了一个信封。没有署名，没有封口。他拆开里面是一张卡片，上面只有一行手写的字："方案写好后直接呈老鬼。"下面的落款位置没有名字，只画了一个极小极淡的箭头，指向卡片背面的一个时间——下周三下午。

沈屿把卡片夹进笔记本里锁好。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关了灯。在黑暗中他把今天的四个人在脑海里重新排列了一次——刘伯温是最早发言的，坐在长桌的首位，说明财务权在集团核心层级中拥有最高的优先级。铁牛发言不多但他的每一次插话都被所有人听到了，他的声音没有被任何人打断或忽略过。老张戴鸭舌帽转笔的姿态说明他在这个会议上不需要证明自己，他是以"已有的存在"来占据那个位置的。而阿泰——阿泰在会议结束后特意走到他旁边问"运的货是哪一种"，问完之后没有继续聊就离开了。阿泰在对他进行独立的评估。

沈屿在黑暗里睁开眼睛。他看着天花板上那道从尽头延伸到灯座附近的细裂缝，像一条在暗处被放大的静脉。然后他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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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高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