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峥光 第111章 镊子

第三天，沈屿把十六个人的名单和他在茶水间、后门、以及一次"偶遇"中收集到的信息重新整理了一遍。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三张纸。第一张是刘洋的反应记录——"私活"解释来得太快，没有困惑期。第二张是赵永强的反应记录——"家事"解释后手指反复捻过滤嘴，那是人在紧急编造解释之后的残留动作。第三个人——王磊，三十二岁，分点财务辅助员——沈屿还没有直接接触，但他在财务记录里发现了一处异常：王磊经手的一笔小额支出凭证上，签字栏的笔迹跟同一页上其他位置的笔迹在"捺"的收尾角度上有约五度的差异。这意味着那个签字是被人描过的。

沈屿把三张纸叠在一起，然后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他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里找到了王磊——对方正在整理一摞旧账本。沈屿走进来之后顺手带上了门，门锁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声。

王磊抬起头，看到沈屿的脸，再看到他身后关上的门，手里的账本封面被他捏出了一个折痕。

沈屿没有走近。他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像在等一场已经知道结果的对话走完它的流程。"王磊。你最近在往外递东西。"

王磊的脸在日光灯管的照射下呈现出一层不健康的青白色。他看着沈屿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

沈屿继续说："你交出去的东西有两份。一份是东区货物出库的时间记录，一份是分点人员的值班排班表。你传递的方式是通过傍晚去便利店买饮料的时候，把信息夹在手机壳后面递给一个穿灰外套的人。"

王磊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反驳什么。但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被他捏出折痕的账本封面，沉默了大约十秒。然后他说了一句很轻的话："他们答应给我钱。我女儿要动手术。"

沈屿站在门口。他听完那句话之后没有立刻接话。房间里的日光灯管持续地嗡鸣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白色的地板上，像两枚被压平了放在纸面上的侧影。他看着王磊低垂的后颈，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你可以选择两条路。第一条，你现在被当作内鬼'处理'。第二条，你把你交出去的东西和时间点写出来，然后离开江东。你女儿的手术费，会有人帮你付。"

王磊抬起头来看着沈屿。他的眼睛里有泪光在日光灯的照射下反射出细小的白光。他看着沈屿，张了张嘴，然后低下头把账本放在桌面上。他伸手拿了一支笔，在账本的封底内侧开始写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有人在缓慢地拆解一根细丝。

那天晚上，沈屿在分点会议室里把王磊写的东西摊开在韩哥面前。韩哥看完了那三页纸，把纸张放下，抬头看了沈屿一眼。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他把纸张收起来放进了自己的文件袋里，然后说了一句话："人你处理了？"

沈屿坐在会议桌对面，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他看着韩哥说："我让他写了一封'自首信'，然后送他去一个'暂时不会出现'的地方。他不会再回来了。"

"死了？"

"没有。但跟死了对集团来说一样。"

韩哥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的嘴角有一个很短的弧度，像一道被迅速合上的缝隙。"你处理得比我预期的干净。明天下午老鬼那边有一个核心会。你跟我一起去。"

他站起来走了。沈屿在会议桌旁多坐了几分钟，把桌面上那三页纸残留的位置重新看了一遍。然后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底，走出了会议室。他在走廊里停了一步。他想起王磊在写那三页纸的时候笔尖在第二页的末尾停了一下，然后在纸面上留下了一个细小的墨点——那是他在写到自己女儿的时候笔停了一下。那个墨点后来被纸张的下一行字覆盖了，如果仔细看还能在纸面纤维的间隙里看到一小圈深蓝色的痕迹。

沈屿把那个墨点的位置记在了心里，然后继续走回办公室。他在桌边坐下来，拿出那部日常用机给陆铮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工地有风。"

他在发送之后很快收到了一条回复："那你注意别着凉。"他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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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