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峥光 第110章 清桌

手机回来后第三天，沈屿在分点办公室收到了一条加密消息，来自麻雀："集团内部有老鼠。老鬼让韩哥处理。韩哥把任务派给你了。你今晚之前会收到正式通知。"

沈屿把消息读完，拇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然后他把手机放回抽屉里锁好。他看着桌面上一张摊开的货物清单，纸面上的数字在他眼前浮了一会儿才重新落回原位。集团内部有内鬼——这意味着有人在向警方传递信息。而老鬼派韩哥"处理"，韩哥把任务派给了他，意味着这是一次测试。如果他找到了内鬼并"处理"了，他的可信度会再升一级。如果他没有找到或者找到了但"处理"得不够干净，陈国栋之前埋下的那颗"沈屿在跟外面的人有联系"的钉子就会被重新拔出来钉到更关键的位置。

下午两点，韩哥果然出现在了分点门口。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衬衫，身后没有跟人，自己走了进来。他走到沈屿的办公桌前，把一个密封的文件夹放在桌面上，说了一句："三天。找出谁在往外递东西。"

沈屿站起来接过了文件夹。他没有打开，先看着韩哥说："范围？"

"东区分点的人。加上外围三个联络点。名单在里面。"韩哥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沈屿脸上停了一瞬，"老鬼说这件事交给你全权处理。三天之后我要看到名字或者人头。"

韩哥说完转身走了。沈屿站在办公桌前，等走廊里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之后才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张列了十六个名字的名单，每个人的职务、所属联络点、最近三个月的值班记录都附在后面。他在桌边坐下来，把名单铺平在面前，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空白的笔记本和一支笔，开始编号。

他看完了十六个人的全部资料之后，把名单合上了。他靠在椅背上，把十六个人的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他重新打开名单，在三个名字旁边用铅笔画了淡淡的记号。这三个人在最近一个月的值班记录里都有一次"与工作无关的离岗"，时间持续二到三小时，每次都在傍晚，每次回来之后都带了一杯外带饮料。三个人的行动看起来毫无关联，但他们离岗的时间段恰好与警方对东区某次巡逻强度加强的时间存在对应关系。如果把这十六个人的时间线叠在警方的公开巡逻记录上，那三个人的离岗时段落在巡逻强度变化后的同一天内。

沈屿在笔记本上把那三个人的名字写下来，然后在每个名字下面列了一行已知信息。他做完这些之后站起来，把笔记本放进口袋。他走出办公室穿过了走廊，在二楼茶水间门口站了一下，看到了第一个人——刘洋，二十六岁，东区分点的普通马仔，平时负责送货和收账。

沈屿在茶水间门口站了大约两秒，然后走进去接了杯水。他接水的时候侧头看了刘洋一眼，像在跟熟人打招呼一样说了一句："你上次傍晚出去，是去哪了？"

刘洋手里的杯子晃动了一下，里面的水溅了几滴出来。他看着沈屿，嘴唇动了动，然后说："去给一个老客户送了点东西。"

"什么客户？"沈屿端着水杯喝了一口，"我记得那天东区没有要送的订单。"

刘洋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他的手指捏着杯壁的力度变了。他把杯子放下来的时候杯底磕在台面上发出一声比正常偏重的声响。"是私活。一个老客户自己联系的。"

沈屿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下头。"行。下次私活走报备，不然有人查起来不好解释。"他端着水杯走出了茶水间，没有回头看。但他在走出去之后把刘洋的反应记在了心里——"私活"是一种常见的遮掩说法，但如果真的是私活，对方在听到"没有要送的订单"时第一反应应该是困惑而不是紧张。刘洋没有困惑，他直接跳到了解释环节。

当天傍晚，沈屿在分点后门遇到了第二个人——赵永强，三十一岁，外围联络点的联络员。他在后门口抽烟，看到沈屿走出来之后把烟掐了，站直了身体。

"不用掐。"沈屿说，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抽完。"

赵永强犹豫了一下，重新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沈屿坐在他旁边，看着远处街道上渐暗的天色，像在等一个朋友一起下班。"你最近去过南边那片吗？"沈屿问。

"南边？"赵永强吐了一口烟，"最近没有。那边不是我在跟。"

"那上个月十八号你下午请了三个小时的假，回来的时候带了杯奶茶。我看了记录。"

赵永强的烟停在了嘴边。他把烟拿下来在指间掐灭，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那天是去见一个亲戚。家事。"

沈屿点了点头。"家事的话就没事。我这边只是例行问一下。"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走进了分点的后门。他在关门之前侧过头看了赵永强一眼——后者正低头看着手里那根已经灭了的烟，手指在过滤嘴上反复地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