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峥光 第105章 庭审

老鬼把桌面上的纸张重新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说："你看着发。我看看对面怎么回。"

陈国栋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步子比来的时候轻了半拍。他走出大楼的时候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嘴角那个弧度终于完全展开了，像一道被压了很久的弹簧终于弹回了原位。

两天后的下午，江东市东区另一处分点的会议室内。

沈屿被带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一圈人。老鬼坐在主位，陈国栋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另外还有三个沈屿认识但不算熟悉的集团中层。沈屿进门的时候看了这个阵容一眼，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脸上多做停留。他走到老鬼示意的位置坐下来，双手放在桌面上，姿态松弛得像来开一个例行短会。

老鬼看着他，没有寒暄。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平稳，像在问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沈屿，你最近在跟谁聊天？"

沈屿的目光落在老鬼的脸上。他知道这句话的份量——老鬼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他在开口之前用约莫一秒半的时间评估了"否认"和"承认"两条路的各自走向，然后选择了中间的那一条。他看着老鬼说："一个咖啡店的店员。聊过几次。"

"几次？"陈国栋的声音从老鬼身后传过来。他的语气里有刻意压住的轻快，像一把被握在手里但还没出鞘的刀。

沈屿把目光从老鬼脸上移到陈国栋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看着老鬼说："最近去的次数比较多。"

老鬼把他自己的手机从桌面上推过来，屏幕朝上。屏幕上已经打开了编辑界面，收件人那一栏填好了"屿·时光咖啡店"的号码。"你现在给他发一条消息。用你平时的语气。"老鬼把手机往沈屿的方向又推了推，"内容你定，只要别太正式就行。"

沈屿看着那只手机。他知道老鬼不是想看他发的内容——老鬼是想看对面怎么回。如果对面回得"太自然"，说明对面知道他在被控制的状态下回复；如果对面回得不自然，那就是两个人之间有某种约定。两种结果都导向同一个方向：沈屿在跟一个"不只是咖啡师"的人保持联系。

沈屿伸出手拿起了那部手机。他的指尖触到屏幕边缘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没有抖。他在屏幕上的编辑框里打了一行字。打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回桌面，推回老鬼面前。

屏幕上显示着："宝宝在吗？"

老鬼低头看着那三个字。他没有评价内容，而是把手机拿起来按了发送键。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抬起头看着沈屿说："等着。"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空调的风从天花板的出风口吹下来，在桌面上方的空气里形成一层缓慢的循环。沈屿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背靠着椅背，目光落在桌面上一道细长的划痕上。他旁边坐着的陈国栋站在老鬼身后，视线时不时从沈屿的脸上扫到手机屏幕上、再扫回沈屿的脸上。

沈屿没有看他。在等待的间隙里，沈屿侧过头看了陈国栋一眼，用一种介于闲聊和好奇之间的语气说了一句："你站了多久了？"

陈国栋的表情动了一下。他没有回答。沈屿继续说："我记得你腰不太好。站久了会疼。"

陈国栋的嘴角抽了抽。他正要开口，老鬼抬了一下手让他停下了。沈屿转回目光，继续看着桌面那道划痕，姿态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说。会议室的安静又持续了一分半钟。

然后手机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