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峥光 第104章 告密

怀疑始于一次无意间的注视。

那是八月中旬的一个下午，华兴集团江东东区分点的一间会议室内。沈屿坐在长桌一侧翻阅一份货物清单，手机放在桌面上靠近右手的位置。他每隔一会儿会低头看一眼屏幕，看完之后继续翻页，动作极轻极快。但在第四次低头的时候，他感到有一道目光停留在自己侧脸的时间比正常扫视长了大约两秒。

他继续翻页，没有抬头，但他记住了那道目光的来源方向——会议室斜对角的位置，那里坐着一个人：陈国栋，三十二岁，在华兴集团做了五年，原本是东区的区域副手。沈屿被提拔为区域负责人之前，陈国栋是那个位置的候选人。他被沈屿顶替之后留在了东区分点做普通的中层管理，表面上服从安排，但沈屿注意到他每次开会时的笔记总是多记一页、每次汇报时的措辞总是比需要的更精确。一个人在刻意保持"完美表现"的时候，往往是在为某一个目标做准备。

会议结束后沈屿收起手机站起来。他走出会议室的时候余光扫到陈国栋还在桌边坐着，手里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放下了。那个转笔的动作沈屿见过——在一个人做决定之前会出现。

两天后，陈国栋走进了老鬼在江东市的一处私人办公室。

他带了一部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截图。截图里是沈屿的聊天记录界面——虽然每条消息在发完之后都已被清除，但陈国栋通过分点办公室的网络日志恢复了一部分缓存的碎片信息。碎片信息显示沈屿在最近两周内持续跟一个备注名为"咖啡店"的号码保持着高频率的联络。联系的时间段不固定，但几乎每天都有。内容虽然被清除了，但频率本身在陈国栋看来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老鬼，"陈国栋把手机放在老鬼面前的桌面上，屏幕亮着，"沈屿最近跟一个咖啡店的人联系太密了。他不像是那种会浪费时间闲聊的人。"

老鬼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像在看一份普通的工作简报。但他把手机拿起来翻了几页之后，说了一句话："你去查一下这个咖啡店是哪家。"

陈国栋在当天下午把"屿·时光"咖啡店的地址和经营者信息送到了老鬼的桌上。他送完之后站在办公桌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恭谨但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到的弧度。

老鬼看完信息之后把纸张放回桌面，抬头看了陈国栋一眼。"你觉得沈屿有问题？"

陈国栋停了一下。然后他说："我觉得他在外面有东西不想让我们知道。"

老鬼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几下。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后天下午，把沈屿叫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他给那个咖啡店的人发一条消息。"

陈国栋的嘴角那个弧度扩大了一瞬然后被压平了。"怎么发？"

老鬼把桌面上的纸张重新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说："你看着发。我看看对面怎么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