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清晨,雾色清浅。
天刚蒙蒙亮,街道还浸在微凉的静谧里,教学楼却已渐渐苏醒。细碎的脚步声、翻书声、低声交谈声,顺着敞开的窗户漫出来,揉碎了周末两日的沉寂。
暮韵妤依旧是早早到校的人。
她背着单薄的书包,走进空了两日的教室,熟练走到靠窗的座位。桌角干净如初,阳光透过薄晨雾落下来,在桌面铺开一层浅浅的柔光。
放下书包、摆好书本的动作一气呵成,可她垂眸整理书页的指尖,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微不可察的轻顿。
周末整整两天,零消息、零交集。
理智上她完全理解。
陆妤菡懂事、体贴,生怕打扰她的独处,宁愿自己啃难题、自己纠结、自己熬过迷茫的刷题时刻,也不愿随便发一条消息麻烦她。
可心底那点浅浅的落空,却真实攒了整整两天。
是无人知晓的、隐秘的小失落。
她第一次体会到这种陌生的情绪——明明生活照旧、习题照旧、作息照旧,可少了身旁那抹鲜活的身影,日子就莫名空了一小块。
目光不受控制地频频飘向教室门口。
不再是单纯的习惯性张望,是藏不住的、真切的期待。
时间一分一秒推移,教室里的同学渐渐多了起来。
就在晨读预备铃响起前两分钟,那道熟悉的身影终于撞入眼底。
陆妤菡背着书包,快步跑进教学楼,额前的法式刘海被晨风吹得微微翘起,脸颊带着清晨微凉的薄红,眼底清亮鲜活,是独属于少年人的蓬勃朝气。
她走进教室的第一秒,下意识抬头,精准看向靠窗的位置。
四目相触,只一瞬。
短短一秒的对视,两人都不约而同轻轻怔住。
陆妤菡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隔了整整两天没有见暮韵妤,她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居然很想她。
周末埋头刷题的时候想,对着难题发呆的时候想,傍晚看着落日晚风的时候也想。
想念她安静的侧脸,想念她低声讲题的温柔,想念她不动声色、只给她一个人的偏爱。
思念攒了两天,在重逢的这一刻轻轻炸开,软得人心头发烫。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弯唇,对着暮韵妤轻轻点了下头,算是问好,眼底带着一点害羞的软意。
而后快步走到座位放下书包。
明明只是短短两天未见,却莫名生出一点点久别重逢的拘谨。
她怕暮韵妤觉得自己周末故意冷淡,怕对方误会自己不需要她的帮助、不珍惜她的温柔。
坐下的瞬间,陆妤菡立刻从本子里翻出周末摘抄的两道难题,指尖捏着纸页,微微紧张。
她想问问她。
想靠近她。
想把这两天自己一个人琢磨的迷茫、忐忑,都悄悄讲给她听。
可她依旧懂事克制,没有立刻开口打扰。
只是乖乖拿出课本,准备晨读,肩膀却不自觉微微往暮韵妤的方向靠了靠。
一点点、很轻的、隐秘的靠近。
身旁的暮韵妤,将她所有细微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光亮,看见她拘谨的小表情,看见她悄悄靠拢的肩膀。
心底那点攒了两天的落空,瞬间被轻轻抚平。
取而代之的,是软软的、温温的暖意。
她就知道。
小姑娘不是不在意,不是忘了她,只是太过小心翼翼,太过体贴温柔。
晨读铃声响起,朗朗书声铺满整间教室。
两人并肩坐着,一同低头读书,呼吸相近,光影相依。
谁都没有说话,却默契地抚平了周末两天隔空的浅浅拉扯。
读到一半,暮韵妤视线微斜,余光落在陆妤菡摊开的摘抄本上。
页面角落,清清楚楚写着那两道她周末一直想请教、却最终忍住没有打扰的题目。
字迹认真,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自己反复推演的草稿、疑惑、纠结。
看得出来,她真的认认真真努力过,真的硬生生自己扛了很久。
暮韵妤垂在课本旁的指尖,轻轻蜷了蜷。
心底又软又轻。
这就是陆妤菡的喜欢与靠近。
从不黏人、从不纠缠、从不索取,永远懂事、永远克制、永远先想着不麻烦她。
可也正因如此,才格外让人心疼。
晨读过半,人声鼎沸。
在这样热闹又安稳的氛围里,暮韵妤微微侧头,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轻开口。
语气很轻、很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主动:
“周末的题,不会的,可以现在问。”
没有责怪她不找自己,没有抱怨两天的落空。
只是主动递出台阶,主动消解所有拘谨与距离。
主动告诉她——
你可以麻烦我。
你可以依靠我。
你的所有不懂,所有迷茫,随时都可以交给我。
陆妤菡闻声猛地抬头,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
她看着暮韵妤清淡温柔的眉眼,心口软软发胀,轻轻点头,声音软糯细小:“嗯……等晨读结束,可不可以麻烦你?”
“可以。”
暮韵妤淡淡应声,目光落回课本。
耳尖却悄悄浮起一层浅淡的绯红。
晨光穿过玻璃窗,落在两人相邻的课桌上,熨平了两日的疏离,温柔了所有隐秘的惦念。
依旧没有告白,没有戳破心意,没有越界半步。
只是——
你悄悄克制的靠近,我全部接住。
你默默攒下的忐忑,我全部抚平。
隔了两天的无声牵挂,在晨光相逢的这一刻,悄悄落定,温柔回暖。
漫长青春的拉扯,依旧细水长流,岁岁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