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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人 第102章 我爱你

作者:离心引栗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0-04 14:51:58 来源:文学城

陆语乐在店里坐了半天,摇头晃脑地背下好几首古诗,轴头六怪的劲又上来了,一会儿嘴里叽叽咕咕说好无聊,一会儿哼哼唧唧说肚子饿。

“我要旺旺雪饼,我要吃浪味仙!”她拍肚子,表示里面有馋虫在作祟,“我还要吃巧克力——”

最近频繁下雨,再加上怕打滑磕碰到手臂,除了蓝梦云偶尔有空带她散步,陆语乐几乎没被允许出过门,更别说和其他孩子一起玩游戏。

这对她来说简直是慢性折磨。

没有同伴,陆语乐只好天天去沿街的姐姐阿姨们那里充军。

虽然听不懂大人聊什么,但她喜欢坐在凳子上看她们描花绣朵,一口一句夸赞,女人们被哄得开心,送了只串珠小狗挂件,被陆语乐挂在伞柄上,走路时一摇一晃。

“姐姐,”新买的透明雨衣搭在门边椅子上沥水,陆语乐反复捏着雨衣帽子上的纳扣,无比紧张地仰起头,“我一定要和爸爸一起去医院吗?”

“谁说的?”

“唔……爸爸说的,”她摸口袋,今天没有戴小电话,可恍惚间依然感到有东西坠在脖子上,她抿紧嘴唇,仿佛是做了艰难的决择才抖落这个秘密,“他说拆完线我要回去上学,真的吗?”

“早呢,你未来至少有半年都不能参加各种活动。”

“也不用跳舞吗?”

其实秋季新学期她就没再上过舞蹈课了,爸爸和林阿姨说那个舞蹈老师并不满意。

说心里话,她挺喜欢这个老师,因为她经常买各种新奇的小玩具分给表现好的小孩们。

那些玩具在陆远眼里是一堆垃圾,不等放学回家就被扔了。

“当然不用跳舞,你连体育课都不能去,而且医生也说了,最好不要写很多字。”

“嗯……我其实也不太想上舞蹈课,林阿姨让我去的,我不喜欢跳舞,跳舞教室里一直有臭脚丫味,但是教我们跳舞的荣荣老师特别漂亮,特别漂亮的,世界第一漂亮大美女。”

“那妈妈呢?在你心里排第几?”

张鹭有意拱火。

“这个……我想一想………”陆语乐为难地抓脑袋,“荣荣老师排第一,妈妈第二,不过,我现在见不到荣荣老师了,所以妈妈还是第一。”

陆语乐隔着石膏挠胳膊,每次洗澡都洗不到这个位置,时间一长感觉里面到处发痒,抓又抓不到。

“不学跳舞学什么呢?”

“我想学跆拳道,哈!”

她胡乱踢腿,假模假样地和空气比划了两下。

“乐乐想回去上学吗?”

“上学……?”陆语乐摇头,随即又重重地点头,“如果不上学的话,会不会变成笨蛋?会不会其他小朋友都会的东西我不会?”

“怎么可能,你才一年级。”

“爸爸是这么说的。”

陆语乐不愿意接陆远的电话,但一想到自己如果不接电话爸爸会生气,一生气不仅不让她留在小姨这里还会挨揍,所以她还是每次都接。

“他说其他小朋友生病最多休息一个月,说我两个月都不去上课了,是大懒鬼。”

都教了些什么五二八鬼的东西,张鹭在心里骂了句犯嫌。

“你别听他瞎说八道活嚼蛆,他讲话不过脑子的。”

陆语乐努力转动她的小脑瓜权衡利弊,自己才当了不到一个月的好孩子,天天被各科老师夸聪明,还当了小班长,如果回学校之后表现得不好,会被老师讨厌的。

她不喜欢被大人讨厌。

人小鬼大,她知道什么是“要面子”。

有一次晚上做梦,她梦到其他小朋友都考满分,只有自己一个人拿了零蛋,吓得陆语乐半夜坐起来心脏咚咚跳,第二天整个上午都魂不守舍。

“那我还能在扬州待多久呀?”

“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才一年级而已,张鹭心想。

自己一二年级回回上学迟到被老师丢出去罚站也不妨碍长大后门门考试都能拿个不错的成绩。

只是,她蓦地想起隔壁病床那些妈妈们聊起小学择校考试的场面。

也许今非昔比这个词并非没有道理。

张鹭蹲下来把她帽子上的松紧带系好:“走吧,带你去买零食。”

秋冬的雨水总是要停不停的下一整天。

尤其在今年这个格外多雨的年份,算起来,至少有半个月没见到晴天了。

出门时飘了稀稀落落的雨丝,勉强能撑伞应付,走到半路雨势再次密集起来,袖口湿了半边。

上一阵、上上一阵的雨还留在路面上的坑洞里,满满当当地兜了水,底下淤出一小片泥,时间再久些,怕是要长出鱼来。

三轮车不结实的铁皮车厢被路面上来往的坑洞与裂纹颠得咣当响,溅起的水花大喇喇地扑向路边。

一洼接一洼连片的水坑,在来来往往的车轮下扑腾,不见少,只是不停地被搅浑,像一碗馊了的米汤。

张鹭撑着格子伞,牵着陆语乐慢吞吞地往前走。

蓝梦云下午去了一趟八里村,按道理说,如果一小时前没有忽然变天风雨大作闹腾了一阵,这个点该到家了才是。

“我还要吃这个。”

陆语乐踮脚去够架子上的夹心饼干,被转弯处跑过来的另一个戴红领巾的小胖墩撞了个踉跄,幸好张鹭眼疾手快拽住她的帽子。

张鹭放下手里的东西,凶狠地瞪了眼那个差不多有陆语乐两个宽的胖男孩。

胖男孩哆哆嗦嗦地说了好几句对不起,直到陆语乐小声回话说没关系,他才如临大赦般逃走,缩到他当售货员的老妈身后。

“我叫你不要瞎跑的,耳朵打苍蝇去了?”

和他同样体型的女售货员抬手在他肩膀上抽了一巴掌,挤出一个歉疚的笑脸:“小鹭带乐乐来买吃的啊?要不要看看儿童牛奶,各种口味都有,买两箱打七五折呢,送啪啪圈。”

张鹭摆手拒绝。

阴雨天容易让人提不起精神。

陆语乐今天中午喝了太多骨头汤,撑得直打嗝,没午睡,因此不大会儿就喊累了。

回去的路上一直苦着脸,忽地从过路人手里提着的塑料袋里闻到肉香,立刻眼睛一亮来了精神:“我想吃啤酒烤鸭。”

蓝梦云之前调侃过她说陆语乐不愧是土生土长的南京姑娘,从小到大吃老鹅吃不惯,偏偏对鸭货感兴趣。

“我就不爱吃老鹅,太咸了,”陆语乐皱皱鼻子做鬼脸,“打死卖盐的啦。”

今天来得早,如愿以偿地买到了刚出炉的鸭腿和鸭头。

老板娘利索地提菜刀剁鸭子,熟练地从油汪汪的刀面上抹下沾着的肉块,头也不抬地与排队的闲聊,不知怎的就扯到了自家男人藏私房钱被发现的的事。

“天天店里钱都走我手上过一轮,家里该有多少钱我不知道么?”老板娘对此极其自豪。

“也不能这么讲,”约莫五十岁的女客人接话说,“一家人敞开门过日子,管得太紧把人逼急了没得好处,有什么场子手里拿不出钱多丢人啊,男人都是好面子的……”

“那是你讲的,我家里那口子天天弄些搞七捻三的,能昧下来一百块去打麻将肯定不会只揣五十块钱出门,”老板娘打包好完整的一只烤鸭码进泡沫打包盒里,“他身上有两个坎格子(钱)都藏起来当私房钱,假么假么的糊弄我,我不看紧点,以后他养小老婆往外掏。”

陆语乐昂头天真地问:“姐姐,什么是‘私房钱’呀?”

“就是……”张鹭绞尽脑汁组织语言,“打个比方,你爸以后跟林阿姨结婚了,如果他赚了钱偷偷藏起来,跟林阿姨撒谎说没有这笔钱,这就是‘私房钱’。”

“如果我把妈妈给的零花钱藏起来是不是也算‘私房钱’呢?”

“当然不是啊,你还是小宝宝呢。”

“那你呢?”

“我也不算啊,只有结婚了才算‘私房钱’。”

她所有的收入在蓝梦云面前是全透明的。

不久前乔卿打过来一千五百块,张鹭也是主动如实汇报了。

“姐姐你什么时候结婚?”

“我年纪不够,要满二十岁才能结婚。”她敷衍。

“你想几岁结婚呀?二十四岁?二十五岁?”陆语乐一板一眼发问,完全是小大人的样子,“芳芳阿姨说三十岁不结婚会变成‘大剩女’,什么叫作‘剩女’?”

她只知道圣女果,一种酸酸甜甜的小番茄。

难道不结婚会变成小番茄吗?

陆语乐停下了咀嚼的动作,脑子里出现了一大群红绿黄番茄在街上跑的画面。

“这都是大人瞎说的,小朋友不用明白。”

陆语乐回过神,没有谁突然变成番茄。

“姐姐你想和谁结婚?”

“不和谁。”

“为什么?”

“我能跟谁结婚啊?你这小孩真是……花头精多的……”张鹭语塞。

“等你以后结婚了会有小宝宝吗?”陆语乐追问,“你喜欢男宝宝还是女宝宝?”

“我没结婚哪里知道?”

她专心看路,宁愿数交织那些交织在半空的电线,也不愿再搭理旁边这个嘴巴闲不下来的小韶搭。

雨打在伞面上噗噗响。

“那你想不想知道我妈妈会和谁结婚呀?”

“嗯?”

张鹭收回四处张望的视线。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以前小姨每次相亲都会说不喜欢。”

其实陆语乐并不知道“相亲”是什么意思,好在她模仿能力强,大部分听过的词都能同音复述。

“但是……”

“但是什么?”

“唔……我悄悄听林阿姨说的,你不要跟别人讲哦,”陆语乐勾勾手指示意她靠近,“林阿姨跟我爸爸吵过好几次架,她说我爸爸是因为想跟我小姨结婚才同意让我留在小姨这里的,嗯……还有……”

陆语乐非常喜欢张鹭的一个理由就是张鹭从来不会像其他大人那样高高在上地瞧不起小孩子的秘密,她会与她一起表示惊讶与好奇。

张鹭撇撇嘴,她终于捋顺某处始终卡壳的逻辑了,却没有恍然大悟似的透彻,而是一脚踩进烂泥坑似的,全身上下仿佛爬满粘鼻涕虫,一股极其活跃的恶心感从喉咙里钻出来。

“你觉得她会找什么样的人?”

陆语乐被难住了。

平时她逛街习惯东张西望,要么看错落有致的屋顶,要么认一认每家店铺招牌上写的字,从新旧不一的招牌上分辨各种颜色,今天缩在雨衣里破天荒保持了一分钟安静。

“嗯……要像电视剧里一样,要那种非常非常有钱的老板,然后……非常非常帅,像王子那样。”

作为一个和这些形容词毫不沾边的人,张鹭将伞面压得更低,拽起陆语乐的手示意她马路上积水涌动的暗沟。

“小鹭姐姐,这是什么字?”

张鹭抬头。

“馨。”

宁馨制衣店的老板正用晾衣叉把一件件样衣挂到墙上。

“要来看看冬装毛衣吗?新上了不少花样呢,都是适合你这种小年轻的款,可以定做的,小孩子的也有。”

她迎上来热情地推销,张鹭拗不过,走进去翻了翻,等雨下小了,重新撑起伞往回走。

迎面开来辆银灰色的面滴,她把乐乐往人行道内侧推了推。

本以为对方会减速,结果那扇黑色玻璃窗后的驾驶员压根没看见路边有人,一脚油门驶过,扬长而去。

这条路上的水坑少说有五六米长,两人躲闪不及,虽然张鹭反应迅速举起伞去当,免不了被溅一身水,尤其是裤脚和鞋,简直是遭了灾。

陆语乐嫌弃地摸着帽檐上的泥点,气鼓鼓地用力跺脚,踩在松动的方砖上,溢出的污水哗啦一下泼满脚面。

她变成了热锅里的水珠,蹦跳着发出尖叫。

“你身上是怎么了?”

蓝梦云回来时,张鹭还在收拾衣服上的脏污,她沾着清水洗过,泥点子是去掉了,洇湿的水迹却扩散得更大,膝盖以下几乎全湿透了。

“摔了?”

“没,被水溅到的。”

“有一辆车呜——地一下从水坑里开过来,然后我和姐姐都被溅到了,”陆语乐兴致勃勃地作解说,“我穿了雨衣,所以只有头发沾了一点点,一小点点,姐姐帮我洗干净了。”

“回去洗个澡吧。”

走近了,这才发现张鹭的鞋子也全湿了。

“没事的,我晚上回去再洗好了。”

马上要到晚饭的点,虽然中午做的面还有剩余,可倘若她要是走了,店里的事全都留给蓝梦云,不知得忙成什么样。

“天冷了,你冻感冒怎么办?”

“去,”蓝梦云下命令,“二十分钟,赶紧洗完回来。”

张鹭仰头望了望被雨水泡出裂痕的外墙。

嵌在墙里的铝合金窗似乎随时要从焊接处断裂,而那种老式的锈红色的防盗窗则被浸泡到无限接近于纯黑,所有的东西都泡水里摇摇欲坠。

也许是阴雨天持续了太久,她短时间内很难找到什么事情提起兴致。

戴浴帽也免不了有几簇头发被沾湿,张鹭把脏衣服和鞋子各自扔进水盆里泡着,用力带上门,大有种两眼一闭随它去的态度。

蓝梦云在为乐乐复查的事跟陆远打电话。

张鹭默不作声地切好配菜炒浇头,正当她准备把发好的面端回来,那通惹人心情不快的电话终于被切断。

“大男人,做事摸蛆摸鬼的,一点个都不出趟,”她从砧板上捏了片新鲜的藕扔进嘴里,“他哪怕给乐乐买点筒子骨炖汤我都还能相信他心里有女儿。不就是拆线么,随便找个地方都能弄,非要跟他去南京干什么?cǔ(矫情)死了。”

见张鹭始终一副爱答不理的倦怠样,蓝梦云摸了一枚巧克力,剥好放进她嘴里。

“妈妈,花花来吃饭了。”陆语乐指向后门口。

“花花”是她给那只三花猫取的名字。

蓝梦云曾表示说没必要取名。

“你喊了它也不会答应,不如叫小咪,你喊它咪咪它听得懂。”

然而陆语乐对此异常执着,花花花花叫个没完,蓝梦云也就随她去了。

“花花身上全是泥巴。”

三花猫貌似听懂了,站在门口狂甩身上的水,湿哒哒的猫毛打绺,活脱脱一只泥地里打滚的刺猬。

“喵嗷——”

它嗓子哑了,发出不太标准的猫叫。

“我们能给它洗澡吗?”

“不能。”

蓝梦云把中午剩的骨头汤倒进去,放了小半个煮鸡蛋,猫埋头喝完汤水,叼起鸡蛋钻进雨水里,窜上墙头,不见了。

“那为什么岭岭阿姨家的猫可以洗澡?”

邓岭前些天刚买了只新小猫,说是要与大猫作伴。

张鹭去看过两次,那是只通体纯黑的小家伙,刚满三个月,忘了是叫孟买猫还是孟加拉猫,不重要,在她这种不识货的人眼里,和外面捡来的土猫没什么差别。

“因为乌米是养在家里的宠物猫。”

“花花不是吗?”

“它是野猫啊,每天吃了饭就走的。”

客人招呼说没有小菜了,蓝梦云把桌上的搪瓷缸拿回来,满上切好萝卜干,浇香油,顺便把另一桌点的煎蛋和鸡腿端过去。

陆语乐很失落。

她非常想要一只像乌米那样可以随便抱随便摸还能一起睡觉的乖猫。

“不准,”蓝梦云明令禁止,“弄得家里到处是猫毛。”

晚上准备熄灯关门,蓝梦云打开手电筒,发现后院的地面积了层一指多宽的雨水。

张鹭从厨房柜子里翻出一根铁丝去疏通排水,头顶的瓦屋檐上突然传来猫叫。

一双探照灯一样的绿眼睛在雨夜里发光。

猫径自跳到狭窄的走廊,惯例甩甩毛,冲着关紧的门嗷呜叫。

陆语乐放它进来,猫闪电般地从脚边钻进屋,躲到椅子底下开始舔毛,身后一串梅花脚印。

“我刚拖完地。”

蓝梦云朝它跺脚,猫被吓到瞳孔放大,尾巴炸成蒲公英,在大堂乱窜,在地上踩出一片脚印,却始终不愿意往门口去。

“外面雨下得超级大。”陆语乐趴在玻璃门上,“它没有地方可以躲雨的。”

“嗷呜——”猫弓起背缩在墙角,配合地惨叫一声。

“那要等雨停再把它放出去么?”张鹭蹲下来朝它伸出手,猫夹起尾巴嗅了嗅,再次缩回去。

“要下到半夜才停呢,总不能在我们都这边等到半夜,”蓝梦云打哈欠,“我给后门留个缝吧,别到时候它出不去在店里面拉尿。”

“它会不会把厨房里的东西打翻啊?”

“不至于吧,我拿砖头压着呢。”

说是三花猫,其实它身的身体几乎是全白,只有两块橘斑,三色分明,脸上的花纹左右对称,绿眼睛粉鼻子,黑狸花纹的尾巴上嵌了一橘一白两色的环。

如果不是尖嘴猴腮满身泥泞,应该是个挺漂亮的小家伙。

“我们要不要给它放水和吃的?”

蓝梦云挑了挑眉:“那假如它天天晚上赖着不走怎么办?”

陆语乐可怜兮兮地扒着蓝梦云的胳膊,就差没有把“我们养它好不好”这句话写在脸上。

张鹭从冰箱里收拾出一个透明塑料盒装上自来水放到角落,又在旁边放上它的小碗,切下一块没化冻完全的鸡肉。

蓝梦云扯了一根布条系在门锁与锁扣之间,这样既能方便让猫进出,又不会让门被吹开灌进雨水。

“鹭,你今天怎么一直没精神?”

结束亲密之后,蓝梦云替女友清理干净,主动抱她,贴在身体上嗅闻,似乎想凭借气味寻找情绪的源头。

“嗯?”

“你今天蔫蔫的,”她换了个姿势,半个身体连同一整条腿肆无忌惮地压在对方身上,“天上还没下霜呢就变成霜打茄子了,累到了?还是今天谁惹你生气了?”

“没啊。”

“你别想哄我,你有心事我看不出来?”蓝梦云用脸颊蹭她的手,“你是不是担心乐乐呢?放一万个心,有什么事我来想办法。”

张鹭不合时宜地想到那番童言童语的陈述。

她就喜欢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瞎较劲。

真问具体在烦什么,说不清道不明。

“云?”

“讲。”

“你以后会不会不要我然后去找别人结婚?”

“大晚上说什么屁话呢,”蓝梦云陡然坐直,连呸好几声,“我干嘛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

“那假如对方特别有钱,然后长得也好看……”

“你是不是干什么对不起我的亏心事了?”

蓝梦云抓着她的肩膀一通摇晃,张鹭被折腾得睡意全无。

“我没有。”她双手摆出投降状,“给十个胆子我也不敢。”

“那是怎么回事,谁嚼舌根子说你不好了?”

“也不是。”

张鹭起初想问问她对自己的感情究竟深到哪种具体程度,话到嘴边被强行咽回去。

这实在是太冗余,光是平常亲昵的细节还不够吗?说能说出什么花来?

新的问题又来了,自己能感受的到是因为蓝梦云细枝末节里都让她看得见,喂她吃巧克力时会偷亲,在外人面前比着口型无声地用亲密称呼喊她……反过来想,自己很少主动往外什么,心里想的跟嘴上实际说出口的总是存在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云云。”

“嗯……?什么事?”

拖长的声音明显是从困倦里强行挣脱出的。

“没什么事。”

也不知是那些语句本身还是张鹭本人过分忸怩,犹豫再犹豫,直到蓝梦云偎在她怀里安稳地阖眼睡去,她仍然没把那几个字顺畅地说出来。

“我……”

张鹭再三深呼吸。

“我爱你。”

十指紧扣的刹那,她听到一声没遮住的轻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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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亲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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