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彬此刻正在议事殿,但先审的不是张集,是太子。
“儿臣今日在府中无事,出来到市集上看看。正是午膳时分,一抬头,看见腾云阁楼上挂的红烧甲鱼的招牌,有几分嘴馋,于是去用午膳。刚坐下没多久,甲鱼还没上来,张集先上来了。儿臣并不知张集何时盯上的儿臣。”太子一脸无辜惶恐,“张集说话的时候,儿臣也没怎么听,一心只在吃甲鱼。吃完了甲鱼,就找借口说觉得心中火大,离开腾云阁了。哪想到儿臣因为贪馋多吃了两只,还没到楼,下便已觉火大难熬,口干舌燥。对面便是仙茶居,儿臣就进去喝茶泄泄火,听听传奇评弹什么的。那传奇讲父皇去咸阳微服私访,除暴安良,十分精彩。儿臣一时兴起,就让那说书的一直讲了下去。一直到官兵进来搜查。”太子遗憾的说,“就差一个大结局了。”
“你摘的倒干净。”薛彬心说没想到你小子还懂跟我编谎,果然大了出息了。
“儿臣句句属实!”太子一脸正气,“这张集几次三番,无非是想拿女色来腐蚀儿臣。儿臣虽已成年,但还不愿做那急色之徒。要像父皇一样,做一个不近女色,一心朝政的圣贤之人。不过,今儿个儿臣吃多了甲鱼,确实不舒服。之前母后安排后宫之人教习人事,儿臣那时还不懂事,严词拒绝了。今儿个觉得倒是时候了。现在见父皇一面难了,儿臣就趁此时跟父皇提一下,还请姜公公费心安排。”
“太子前两个月十七岁生辰,朕给忘了。姜鹏海,你安排教习的时候,顺便给攀儿挑几个漂亮的宫女送去,好让他实习一下。也算是朕补给你的生辰礼。”薛彬心说果然还是yin贼yin妇的种,之前只是还没懂事儿,这不已经要开始了。
“谢父皇!”太子叩拜,“儿臣并非讨赏,也并非府上没有侍女。唯有父皇御赐予,在儿臣眼中才是最重要的。儿臣才不要别有用心的人送的礼物。”这简直是表忠心了。
轮到张集了,薛彬问他,“你今天到腾云阁做什么去了?”
“回皇上,今天是老臣59岁寿辰,约了些学生故交到腾云阁做寿。”
“今天是你的寿宴?”薛彬没想到还有这一手,“寿宴都不预约的吗?”
张集一听,立刻知道腾云阁里已经调查过一番,“老臣已经没有职位在身了,人走茶凉,本以为寿辰就这么过去了,反正也不是大寿,来碗长寿面就可以了。谁想到有几个学生找来,不由分说一定拉我去吃顿好的。腾云阁是京都钟鼓楼大街上的头牌酒楼,在职的时候去吃,多有不便。此番既然已经成了闲散老头儿,自然就方便多了。不曾预约,纯属一时兴起。”
“一时兴起,就遇到了太子?”薛彬早没兴致听他胡诌了。
“老臣到了腾云阁,里面的小二说包厢全满了。老臣以为是看我已经没了宰相之位,是个废人了,连包厢都不给我,闹了气,上楼去查看,才看见太子正在那里。既然叨扰了,自然也就赔个不是,随口问个安。太子用完午膳,把包厢让给了老臣。学生们便去呼朋引伴,来包厢里热闹热闹。不知为何触怒了陛下?派这么大阵仗来捉拿老臣?”
薛彬看着张集一本正经的说瞎话,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捉你为什么?你还来问我?”
“皇上莫非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张集昂着头一脸无辜。
薛彬本来不想在此时办了张集,因为后手并没有准备好。贸然行动并不是他的一贯作风,这样会太容易导致疏漏,错判全局。但张集的态度太可恶,已经跳到他头上来了,他若不修理他,日后必定没完的麻烦。
张集何尝不知道这个因素?不然他也不会坦坦的等在那里等皇帝来捉他。每每斗权臣,都是最难的,裴沐之所以能倒,还不是因为突然袭击?裴沐下狱之后,若不是立刻扶持了张集,他的那些朋党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张集现在假意退休,皇帝又不上朝,摊子没人接,要乱一定会出大事。张集怕死吗?自然也是怕的,但是皇帝基本不上朝的这一年多,一直是张集在主持大局,他收获的是众臣的威信。乱斩重臣的后果是任何自诩贤明的君主承担不起的。薛彬已经发现了这个苗头,所以才去让萧楚雄结交朝臣。国家大事,也不过事急从权,拆东墙补西墙也好,灭火先灭一边也好,都是必须的手段。现在他面临的问题,是查不查张集。
他想知道张集做这一切是要他查还是不查?如果就是故意等他查,要他查,那必然查不出来东西,最后自己蚀把米。君臣博弈,重在攻心,比打仗不差几分,驾驭不了臣子,表面上纵然是皇帝,也没什么意义。
“既然你不知道为什么,那就跪在这里好好想想,想到想起来为止。”薛彬也不是好相与的主儿。他才不在这里跟张集耗着,既然他嘴那么硬,就让他吃点皮肉的苦头,搞清楚谁才是皇帝。现在不是他治张集的时机,没错,但也不是张集能占据主动的时机。
薛彬甩手去了寝宫,由御林军看守着议事殿的张集。
玉奴看完一群太监香香的吃饭,气早消了,不开心的事也忘到了九霄云外,正泡在温泉里沐浴。
从早到晚折腾了一天的薛彬,靠在躺椅上看玉奴从水中出来,元气满满的样子,仿佛吸收到了她的精气一般,周身一振。若要是往常,他一定yu火中烧,扑了上去。可是最近精力不济,加上今天实在是身心俱疲,他反而可以这样远远的静静的欣赏她的美:从纤细的肩臂锁骨到丰隆饱满的胸,从盈盈一握的腰肢到圆圆的胯骨挺翘的臀,然后以长长的越来越窄的柔滑线条收尾为美不胜收的长腿,终结于一双窄小秀气的足。大纯大欲收放自如,活色生香与稚嫩蓬勃的生命力完美的集于一身。这便是自然的圣灵,不扭捏不拘泥。哪里像人间?打着文明的旗号,一点小小的人人都有的**,便够污名化所有。美而没有背景,如同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岂止会招来贪欲者的侵犯?还会因同性的嫉恨招来灭顶之灾。他之所以为玉奴做这些,不正是因为这可怕的人间?何况玉奴的好,时时处处让他甘之如饴,不爱他又怎样?一样会珍惜他在乎他。如同今天早上,面对萧楚雄这么强大的杀手,也只有玉奴会奋不顾身的扑上去救他。何况玉奴早已忘了萧楚雄和她的前缘,根本不可能预知萧楚雄会停手。他被这份义气深深的感动了。其实,他之所以深爱玉奴,岂止是因为她姿容绝艳,更是因为她的美德和才情。他可以被玉奴口无遮拦的贬损着,又不会因此损失什么?那些山呼万岁处处奴颜婢膝的人,有几个是真心把他的付出放在心上的?
“玩的怎么样?开心吗?”他强撑起垮下来的皮肉故作轻松的问玉奴。
“你怎么看上去好累的样子?要不要去泡个澡?”玉奴看见薛彬明显体力不支。
“我连晚膳还没用呢,一会儿估计还要回议事殿去。”
“那我先帮你去传膳。”玉奴打算穿衣服。
“姜鹏海已经去了,你先别忙。”薛彬拉住玉奴的手,“不过你说的对,朕应该泡个澡解解乏,也换换脑子。陪我可好?”
玉奴陪着薛彬又回到温泉,坐在温泉边上陪伴着他。薛彬一边欣赏着她的身体,一边享受着温泉带来的慰藉。
“今天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玉奴好奇。
“很大的事。”薛彬答,“早上起来的时候得知,之前的宰相,皇后的父亲裴沐,死在天牢了,查完的结论是被人毒死的。”
“你一大早就去议事殿,原来是为了这个?”
“去议事殿前就知道了,所以安排了人去严密监控嫌疑犯。”
“嫌疑犯是张集?”
“你怎么这么聪明?”
“我们下午困在包厢里,不是因为张集吗?你还派人要我们别出来。”
“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们会去到一处。你不是一贯爱去街上看民生的吗?怎么会进了腾云阁这种官宦贵族爱去的地方?”
“嗨,别提了!我倒想看民生,百姓根本拿我不当人。一个二个像看猴子一样盯着我从头到脚,嘴里还不停的八卦,我怎么也没想到陌生人能有这么大的恶意。”
“都说什么了?”薛彬好奇她为什么不高兴。
“我不想再想起来了。”玉奴一脸被侮辱了的样子,“他们的想法太恶俗太肮脏。”
“普通人没见过什么绝世美人和高贵公主,只愿意捧着够不着的东西,如果出现在他们身边,哪怕是神,也会被啜泣。他们自认卑微,因此觉得如果是高贵的人或神,怎么能出现在他们身边?这就是传说中的’先知在本家不吃香’,哪怕是得道高僧也怕遇见老邻居。”薛彬饶是没在百姓中生活过,云之彬可是见证了人间几千年的,玉奴过往世遇到的苦恼,他可没少听。不用猜都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些人讲什么。
“到现在我都不敢想那满满一条街都挤满了人的可怕,感觉泡个澡都没洗净陌生人的气场。”玉奴心有余悸。
?“现在你懂我为什么要处心积虑为你安排一切了吧?有巨额财富,才能保你一世安稳舒畅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用去外面讨生活,不用浸染在世俗丑恶里。有了权势地位,才能保证你的财富不被权势掠夺。有了国土军队税收,能自己制定法律,才能保证你的权势一直都在。否则,一切的一切都是泡影。你又不是普通姑娘,可以知足常乐。你的姿容会引发男人的贪欲,哪怕本来没有这个打算的男人,看到你也会想试试。没有强有力的保护,你会遭遇到的可怕事太多了,多到我都不敢安心的死。”
玉奴被这句“姿容引发男人的贪欲”勾起了忘掉的事,惊叫道,“那个萧楚雄今天轻薄我!”
薛彬抬了下眼皮,“怎么轻薄你了?”
玉奴立刻一五一十的把经过说了一遍。情绪激动,等着薛彬治罪呢。谁想到薛彬“哦”了一声,“那你就别翻白眼儿嘛。确实不好看呀。”
玉奴愣了一秒,“什么?”她第一次听云之彬说自己不好看。再看他淡定的样子,气急败坏的强调道,“可是他强吻我!你有没有听到?!他趁着御林军搜隔壁包厢的时候强吻我!”
“哪个男人不想轻薄你?你不知道?”薛彬淡定的要命,“不对比一下别的男人,你还以为我是衣冠禽兽,如饥似渴耍流氓。”
玉奴彻底说不出话了。这个人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只是见了萧楚雄第一面,就开始疑神疑鬼,怀疑自己会爱上别人而放弃自己了。隔了半响,她才说,“所以你不管吗?”
“你和他的事儿,你自己解决。我还要替你把朝局安排好,以后也许就要每天上朝了。到时候也只有他陪你了。”薛彬要怎么管?于情于理,玉奴是萧楚雄的妻子,他才是巧取豪夺的那一个。于现实来看,他对玉奴的爱早已超越了占有和独吞,他是唯一能有能力给予玉奴保障的那个人。若不趁着这最后的时刻拼上全力去拨乱反正,万一哪天他大限来临,玉奴还不知道会面对怎样的后半生。他的体力一天天严重不济下去,服一次药,要休息很久才能慢慢恢复,他明白自己不能再逞强了。何况,不再痴迷于**,玉奴反而对他亲了很多,就这样慢慢告别,已是他能想到最好的结局。总好过被玉奴在他没死前就发现了真相,当着他的面发了疯。
“我怎么解决?我又打不过他!”玉奴傻了眼。
“那你今天还拿线轴砸他的头,不怕他反手把你扔飞出去?”薛彬想起那搞笑的画面来。
“他想要杀你啊!”玉奴心说我是为什么你不知道啊?你傻吗?
“所以我对你来说还是挺重要的。”薛彬嘴角都笑开了花。
玉奴这才明白他的用意,拿脚撩起水花来淋了他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