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奴满腔的压抑和这些天忍痛养伤积压的怒火,在山间的狂奔中一泄千里。
萧楚雄在半山的帐篷里,刚巧看见那熟悉的身影。他静静的走出帐篷望着玉奴,他那久别的,命运多舛、饱尝人世艰辛的小妻子。他此生全部的眷恋。
玉奴跑累了,一身大汗,口渴难当,她看到不远处的帐篷,向帐篷走来。
萧楚雄像做梦一样,看着玉奴一步一步的走近了自己。
“是你住在这里?你的伤好了吗?”玉奴很内疚,觉得他受伤都是因为自己。
“好了,你呢?”萧楚雄探头去看玉奴的右耳,却看到一只紫色的蝴蝶栖在她的耳边,倍添雅致,肩颈处繁花盛开,娇艳欲滴。他的心如初见她那般,又跃如撞鹿。
“我没事了。一直想谢谢你,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玉奴并不敢轻易说出请他吃饭的话,她还是怕薛彬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来。对于她,薛彬会无条件退让,可是对别人,她还没见过谁能不吃薛彬的亏。
“你跑累了吧?要不要进帐篷歇息歇息,喝口水?”萧楚雄看她香汗淋漓,脸红扑扑的,“来,擦把汗,我新洗干净的。”他递过帕子。回身让进帐篷,倒了杯奶茶给玉奴。
玉奴接过奶茶一饮而尽,“嗯!这个味道!这个味道!”她想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很熟悉!特别好喝!”
“在西域喝过,觉得不错,这两天奔波,烧了点来喝,去去油腻。”萧楚雄自然知道这是玉奴自幼熟悉的味道,“你想要那只小黑熊,对不对?”
“想要,看到就喜欢。”玉奴老实不客气。
“你知道那小黑熊是做什么用的吗?”萧楚雄蠢蠢欲动,想试着唤醒玉奴的记忆。
“不知道,难道不是抱着玩的吗?还有用处?”玉奴眼睛张的好大,一副懵懂的样子。她比和萧楚雄在一起的时候更像孩子了,可见薛彬对她百般宠爱,让她无忧无虑,也或许失忆药真的有用,让她忘记了那对她来说最噩梦的岁月。如今,她真的从头到脚,都活脱脱的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萧楚雄拿过枕边的小黑熊,打开熊屁股下面的暗扣,掏出里面的汤婆子来,“我夫人怕冷,冬天在这汤婆子里灌上热水,抱在怀里可以暖手,也可以暖身。旅行的时候,还可以装了热姜汤在里面,随时可以倒出来喝。”
“真聪明,我还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小东西,还有这么多用处!云之彬的宫里都是些老气的东西,死气沉沉,一点儿也没意思。”玉奴接过那小黑熊,爱不释手,然而,一点儿也没想起来。
萧楚雄的眼神里黯然了一分,“云之彬是什么?”
“皇帝老儿呗。”玉奴满口轻蔑。
萧楚雄正纳罕玉奴对皇帝如此不屑,想必皇帝并没得她的心。忽然听见外面哨声大作,姜鹏海那尖利的声音在喊着找人。
这温泉行宫是薛彬为玉奴而建,要找谁自然不言而喻。萧楚雄的心里满是苦涩,却有苦说不出。薛彬敢把他放的那么近,自然也是心里有足够的底。纵使他想对玉奴做什么,玉奴的性子,也是断然不会容他对她有半分轻薄,他已经是一个被忘却的人了。这失忆药让萧楚雄几乎绝望了。抢亲的时候忘了他无妨,有无尽的童年记忆可以证明。现在玉奴连童年记忆也没有了,她变成了一个自幼生活在皇家的公主。林玉奴死了,现在活着的,是荣宠高贵的薛玉奴。
玉奴对外面的骚乱眼皮都没抬一下,心想又要被抓回去,云之彬已经醋意大发,再看到她和这人在一起,非把她按在春榻上发泄个没完不可。可是她心中叛逆,不愿意看他脸色行事,因此倔强的不肯出去。
“他要是抓到你,会伤害你吗?”萧楚雄试探的问。
玉奴撇撇嘴,没有回答。她的生活不就是笼罩在云之彬的**之下的吗?有什么伤害不伤害的?
“皇上,您等等护卫来。”姜鹏海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传了过来。薛彬果然直奔萧楚雄的帐篷而来。
玉奴和萧楚雄都没有动,薛彬进来的时候,玉奴原样坐在桌前,抱着那只小黑熊。萧楚雄站在桌子的另一端。
空气凝滞了一秒。
“快到晚膳的时间了。萧爱卿若肯赏脸,在我行宫院中凉亭一同进晚膳赏夕阳吧。”这是他做的最大的让步。其实当然不是让步,是以退为进的筹码。玉奴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谢圣上,臣刚探路回来,风尘仆仆,恐不够恭敬。”萧楚雄并不想看薛彬秀恩爱。
“那就先洗个澡再来,离晚膳刚好还有半个时辰,够吗?”玉奴执意要请萧楚雄前来。
这下没法推辞了。薛彬带着玉奴走了,萧楚雄无奈只能整饬一新去赴宴。
薛彬怎会白白给萧楚雄一个亲近的机会?他自然要借着这个当口征服玉奴,以便在晚膳的时候有足够的底气。压抑了许久的**爆发了出来。玉奴自知反抗无果,只能任他予取予求,可是时间有限,她并不想在人前流露出自己和皇帝有任何暧昧的蛛丝马迹。她越想快点结束,薛彬就越拖延,待他终于忍不住巨大的满足喷发出来时,玉奴已疲惫不堪。
肩颈处胭脂画的花朵已经糊成一片,玉奴只好去温泉迅速洗净了身子,重新画上胭脂花卉,换了件衣裳。萧楚雄已经到了凉亭,薛彬换了件暗龙纹的便服,有心体现他精壮的线条。虽然块头比萧楚雄小了一半,但胜在精致有型。眉宇间的松快和略显疲惫的姿态无声的说明了一切。萧楚雄的手暗暗攥的很紧。
玉奴出来了,脸上是潮水初褪的红润,低着头,有几分羞涩。衣服换过了,肩颈上的花朵和耳朵上的蝴蝶细看也都改了样式。刚才发生过什么,已经昭然若揭。看不出什么怨怼。也许如皇帝所说,他们确已琴瑟和谐,鹣鲽情深了?萧楚雄心中的酸楚,无法用言语描述。他拼命的说服着自己:没关系,只要玉奴被善待就好,只要玉奴好就好。只要玉奴没有被粗暴的伤害就好。
姜鹏海战战兢兢的让太监们上了菜。这三个人坐在了一桌,真是地雷现场。说错了话恐怕要掉脑袋的!整个行宫的太监只有他一个人会说话,他顿觉压力如山。
“玉奴说她要请你吃饭来表示感谢,既如此,朕就不给赏赐了。”薛彬有心挑起玉奴的火气。
“这已经是最好的赏赐了。”萧楚雄虽然并不自在,可是能有亲近玉奴的时刻,依然感恩。
“堂堂皇帝,如此小气。”玉奴可不打算饶了薛彬。
这一桌只有她对自己的命运一无所知,反倒最轻松畅快。
“本来想好了封赏,不过,朕的玉奴都开了口,自然没有什么赏赐能比得上。天下的男人谁不想一亲芳泽?”薛彬话里有话,故意激将玉奴。
果然玉奴很不高兴这“一亲芳泽”,正色道,“皇上用错词了。今晚还是不要再饮酒了,以免失了身份。”
“你瞧,她关心人的时候,总是像在教训人。是不是?”薛彬朝萧楚雄示威着。立刻就没防备被玉奴拧了一把大腿,“哎呦”一声叫了出来。
“姜公公,怎么还不布菜?”玉奴惶顾左右而言他。
姜鹏海眼珠儿迅速的转了几转,这才先给薛彬盛了一碗汤,然后再盛给玉奴。
“先给客人。”玉奴示意。
薛彬刚想接话,被玉奴瞪了一眼,低了头。
萧楚雄淡淡谢过,埋头喝汤。宫廷御厨做什么都精致,他却独独想念玉奴花了一下午做给他的那一大桌子菜,畅快的吃到撑得站不起来。过往的甜蜜在脑海中盘旋,眼前却是物是人非。
玉奴觉得这个大块头有种说不出的亲切,可是又不知道为何有这个感觉。三个人埋头喝汤,各怀心事。
姜鹏海小心翼翼的布菜,晚膳有道蒸熊掌,他按脚趾切开,分给三人。玉奴没仔细听,食不甘味,入口嚼了一块儿,觉得真难吃,“今儿这个是牛蹄还是羊蹄?怎么这么腥膻?又硬又难吃。”
“回玉主,这是蒸熊掌。”姜鹏海解释道。
“熊掌?!”玉奴本来还勉强在嚼,立刻吐了出来。抬头朝盘中一看,可不还有两个脚趾剩下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冲着薛彬道:“你故意的?”
薛彬一头雾水,心想这关我什么事儿?
“你知道我喜欢那个小熊,故意叫人蒸熊掌!狗熊犯了什么错?要被砍掉手脚?”玉奴气得脸都红了,“这么多家养的飞禽走兽还不够你吃的?为什么要去把野外自由自在的动物捉来吃?”
“玉主,这不是皇上的主意。是今天新鲜送来的食材,御厨就做了。”姜鹏海忙解释。
“让她骂吧,”薛彬故作大度,“朕不宠她宠谁啊?”
玉奴被他这一说,先不好意思了。只能把火儿压下去。
“不过呀,朕要是不在了,怕是没人能受得了你这脾气。”薛彬夹过一块去骨乌鸡腿给玉奴,“萧爱卿,你说是不是呀?”
萧楚雄正要说哪里有。玉奴已经开了腔,“我去出家当尼姑,寺庙不都建好了吗?不需要你烦心打发我。”
“她说她要当尼姑。”薛彬说给萧楚雄,“我大周那么多好男儿,朕不信找不出一个好驸马来。”
“我心意已决,不要嫁人。”玉奴说的斩钉截铁。如果薛彬执意要封她做公主,她就要背负着终身的谎言,怎么可能面对一个枕边人还撒谎?
“萧爱卿,这可怪不得朕了。本来朕是属意于你的,奈何小女太任性。”薛彬话一出口,玉奴气得倒抽一口冷气。心里骂不绝口:你说要把我许配给他?可是在请他吃饭前你却先做了羞羞的事情。你明知道他对先夫人念念不忘,还要当众把我许配给他,人家不要,我脸往哪儿搁?
“臣可以等,也许公主去庙里吃几天素,就会觉得人间烟火自有可餐秀色,回心转意。”萧楚雄没有被薛彬的计谋带晕,精准的表达了自己的心意。
玉奴顿时满面通红僵住了。
薛彬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答复。纵然他想好了要萧楚雄来保护玉奴,把玉奴还给他,但也是不甘心的。况且他还未病入膏肓,怎能容忍这么快忍痛割爱?
“朕的玉奴果然天姿国色,即使萧爱卿深爱先夫人众所周知,见了玉奴也能立刻忘怀。”这话里自然是暗讽萧楚雄薄情了。薛彬饶有兴致的看着玉奴的反应。
“玉奴在臣的心中,和先夫人一般无二。”萧楚雄一字一句说的发自肺腑。
“是吗?敢问尊夫人名讳?”薛彬看似不经意。
“叫玉奴。”萧楚雄也不示弱。
“也叫玉奴。”薛彬冲着玉奴说,“看来是爹爹不好,给你起了个寻常的名字,怎么刚好萧爱卿的先夫人也叫这个名字?那我的掌上明珠岂不是成了她人的影子?”
萧楚雄这才明白陷阱在此。已无法挽回。
玉奴被薛彬自称爹爹恶心到无以复加,早做爹爹,就不要碰她。碰了她又自称爹爹,简直像乱lun。
“你不要仗着自己是皇帝,就随便欺负臣子。”玉奴压着火儿,“臣子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爱人,不是每个臣子都想攀高枝,结交皇亲国戚。既然知道我脾气坏,就不要坑害人家。”
“玉奴公主单纯可爱,凡夫俗子岂敢痴心妄想?臣萧楚雄若能有守护在玉奴左右的机会,便已心满意足。”萧楚雄有意的点出了自己的名字,表明了心意。他发现玉奴还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
薛彬立刻敏锐的捕捉到了萧楚雄的心思。他一直想唤起玉奴的记忆。薛彬怎么肯?
“不是玉奴公主,是鈺瑝公主。”薛彬纠正道,“玉奴只是乳名,不是朕给的封号。朕的心头肉,必要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封号,最尊贵的地位。你说的对,确实不是谁都能配得上玉奴的。朕也是心急了些。念你一片痴心,玉奴去汉中探路的时候,你可在身旁专司她一个人的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