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擎玄黄 第221章 嫁妆

西域的山水、西域的风、西域的烈日、西域的白雪，一切都凝结在这些瓜果特产里，没有人会忘得掉家乡的味道。

接连三日，怀瑾都看见玉奴一手拿着这些吃的，不停的往嘴里塞，一手拿着帕子，不停的擦流下的泪水。他心疼，但又不敢问。显而易见，她陷入了两难的纠结，他不禁想：夏之衍也许对她有别的意义？

第四日，侍从报有人代表南夏而来。怀瑾心说：狼终于来了。走出营门去，来者却是夏之韫。怀瑾客客气气邀请他进来。

“玉奴呢？”夏之韫言简意赅。

“昨夜没睡好，现在刚睡着。你也不会想叫醒她对不对？”

“那我在外面等着。”夏之韫并没有打算与怀瑾多说。

“无论你说什么，玉奴都会告诉我的。”怀瑾看着夏之韫，觉得有点好笑，他们仿佛不信玉奴爱自己似的。

“我是来见玉奴的。”夏之韫心说：不是来见你的。

“那你等着吧，恕我不奉陪了。”怀瑾平静的回了帐篷。

玉奴的这些爱慕者，个个都不一样。这夏之韫是最清高的一个，仿佛所有人对玉奴都是假的，唯有他痴心一片，怀瑾自然觉得不舒服。

玉奴直睡到太阳快贴近地平线，才由怀瑾陪着施施然出了大营。两个人虽然没有牵手搀扶，却依旧如同一对璧人，远远望去就觉得心有灵犀。正是二月中，咸阳的草已经开始绿了，夏之韫一身白袍，站在大树下，微风一吹，长发和袍子一起飘荡，纯洁美好的不像真人。

“韫儿，等了这么久，进去喝杯茶，一起晚膳吧。”玉奴的脸上是睡饱后的晶莹剔透，夕阳的余晖勾勒在她周身，晚霞的光芒映衬在她脸上，美得像一个神话。

“不想给你添麻烦，我们就在山间走走可好？”夏之韫笑了，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这笑发自内心，他的眼中只有玉奴一个人。

玉奴看了看怀瑾，怀瑾大度的伸出手：“去吧，我一直会在附近保护你。”

他的功夫足以罩得住玉奴，也不会相信夏之韫能得玉奴的心。他还太嫩，太弱，撑不起玉奴的思想。

“你专程来看我？”玉奴自然知道不会是。

“怎么？比这更远我也跑过，你还不信？”

“我信。”

“我想让你知道，我又进步了，京都是我带兵打下来的。”夏之韫像一个等待表扬的孩子一样，一脸憧憬的看着玉奴。

“真的？！你有没有嘱咐所有士兵不许杀戮不许抢劫不许奸yin妇女不许欺凌弱小？”玉奴倒真的没想到他有这本事。

“这是自然，我跟着你那么久，自然知道你会怎么做。大哥怕你们在北线被牵制住，一时半会儿打不了京都，薛攀再出鬼主意，当机立断发了兵。京都打下来了，就算我送你的生辰贺礼。”夏之韫脸上的期待更浓了。

“那日来报信的人是你派来的？”玉奴蹙起了眉。

“什么报信？我没有找人报过信呀。”夏之韫诧异道：“说了些什么？”

玉奴一看自然明白，报信是夏之衍的计策，他并没有放弃试探。“你之前没给我送过东西？”

“没有。难道大哥又为难你了？”夏之韫的面色立刻紧张起来。

“他送给我几匣子好吃的。”玉奴拍拍夏之韫，让他放心。

“那是应该的。父王送东西过来的时候，特别给你多带了许多。大哥也觉得你离开西域久了，太久吃不上家乡的味道，会难过的。可是去一次大周十分困难，什么都带不过去，以后你留在京都，比齐国近多了。”

“谁告诉你我要留在京都？”玉奴好奇的问：“我并无此打算。”

“为什么？你们千里迢迢的打过来，不就是为了把薛攀赶下台吗？”

“赶他下台不假，但是我以什么名义留下来呢？”

“你不是齐王后吗？齐王难道不是打算要除了薛攀自己登基？”夏之韫到底年纪小，又不知道实情。夏之衍并没有把真正的想法告诉夏之韫，看来之前说把京都送给鈺瑝公主的举动，又是攻心的策略。听到这里，玉奴也就放心了，她还有退路。

“你既然知道我是齐王后，为何把京都送给我呢？”

“让你有嫁妆呀，让那个骄傲的家伙住到你的地盘儿上，永远都要知道你有足够的底气。”

玉奴笑的合不拢嘴：“你倒是真为我着想。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呢？”

“自然是有探子来报，说齐王带着王后一起上战场了。不过，不用探子，我也猜到你一定会来。”夏之韫声音小了几分：“你那么在乎那个愣头青，又嫉恶如仇，你一定不会在后方躲着。”

“愣头青？”玉奴失笑，怀瑾是愣头青？

“他只要对你好，也便罢了。”

“如果他对我不好呢？”

“我带你走呀。”

“你还不娶媳妇？”

夏之韫一下子被戳了痛处，低头不做声了。他的脚尖在地上无奈的搓着：“反正我来就是告诉你，你随时可以到京都，进皇宫。我把薛攀已经关起来等你发落了。好吃的，我也有，我都准备好等你来。”

夏之韫脸色落寞，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玉奴伸手去抚平他的额发，柔声道：“别生我气了，脸色都不好看了。这么晚了，你该饿坏了吧？吃完饭再回去。”

“不了，齐王会不高兴的，我不想让你有麻烦。”

“齐王没那么小心眼儿。”

“我看着他也不舒服。”夏之韫一时嘴快，说完了又后悔。

“那你路上小心点，注意安全。”玉奴送别了夏之韫，还没回到营地，怀瑾便飞过来抱起她。

“又和小帅哥打情骂俏。”他语气里满是醋意。

“你小心点，以后我要是当了皇帝，说不定每天都有新的小帅哥扑上来。”

“哪里有人能比我帅？比我威猛？”怀瑾装出很凶的样子来：“你说这话就不怕后果吗？”

“你别这么野蛮好不好？”玉奴把他的手拉下来：“不是你蛮力用的多，就是爱。越爱越要温柔的捧在手心里才行。”

怀瑾嘴一撇：“我才不是那种豆芽菜男人呢，你喜欢他那种弱弱的？”他手指着夏之韫的方向。

沟通又一次失败了。

“夏之韫说，我们不需要打京都。”玉奴及时把话题转回来：“他会迎接我们。”

“这不是早料到的吗？我并不急，也没有要打，这不是一直在等你的点头吗？”

“怀瑾，能不能……”玉奴欲言又止。

怀瑾习惯了玉奴的纠结，平静的等她说下去。

“如果我出一个公告，将玉玺传给你呢？”

“那我算是洗不清篡位的罪名了。”怀瑾无奈的看着玉奴：“遗诏上皇位不是给我的，我也不是皇室宗亲，齐王的位子还是薛攀给的。光有玉玺，不能证明是名正言顺的继承者，薛攀若不承认篡位，便成了我们蓄意构陷。老百姓眼里还是皇权最大，哪怕我们让他们过的更自由，随时一个地方不满意，就会说我们是谋权篡位的。”

“若我站出来，不会有人赞同的。”玉奴据实已告夏之韫的反应：“连他都想不到。”

“他当然想不到了，但夏之衍一定想到了。”怀瑾提到夏之衍就带着不忿。

“若你登上皇位，夏之衍便没什么花招可耍。”

“你都登上皇位了，他还想耍什么花招？来打仗吗？”怀瑾脖子一昂：“他一定打不过我。”

玉奴再度低下了头。入夜，她进入禅定，想去看看未来是否注定如此。当眼前明晃晃的出现她登基的样子时，她终于放弃了抵抗。

表面看着光鲜亮丽，万众仰望，实则满目疮痍，这便是她的命了。罢了，既然是还业障，便不可能有好日子过，能有怀瑾的出现，已经是大幸了。她接着看了一下，登基后怀瑾也还在她身边。那便好，这一生也只有这一件事是万万不能少的。出了禅定，借着月光看到怀瑾的脸，俊美的面庞上挂着满足后的疲惫，手还搭在她盘腿而坐的膝盖上，睡的正香甜，忍不住凑上前去吻了吻他的唇。

爱一个人，便是这样，看到他什么样子，都心潮澎湃，都想去表达爱。

忽然要面对成为皇帝的事实，玉奴有点无所适从。她像个鸵鸟一样逃避着，能拖一天拖一天，最后还是拖到了必须要接受的时刻。昭告天下之后，不知会遭到怎样的骂名？

鈺瑝公主为天下人所知的便是和亲，所以夏之衍是绕不过去的往事。但若被外人知道她曾经是薛攀的皇后，那便是大笑话了。身世复杂纵然不是她的错，唾沫星子也不会放过她，这才是玉奴最担心的事。好死不死，她为了救曾子敬的命，闯过一次朝堂，虽说只说了几句话，尽量低着头，但大臣们还是看到了，此番再认出来，揭穿了，那是断然不会被拥戴的。但曾子敬她一定要亲自见一面，亲自解释，尤其是要带怀瑾见他。

还有一个大患是白文启，要么他永远不要见到自己，要么他必须归顺自己，哪怕他归顺的是齐王都可以。母亲和弟弟要藏起来，这件事只能宝生去办了。

夜色虽浓，玉奴还是去取了信鸽，传书给姜鹏海，要他秘密护送玉玺来咸阳与她接应。又传了一封给夏之韫，要他联系曾子敬私下单独见面。

对玉奴来说，一切只要决定开始，便不是难事，难的只是她心里那道坎儿。

第二天下午，玉奴便收到了夏之韫的飞鸽传书，说曾子敬因为要查验玉玺，被薛攀关进了大牢，已经只剩半条命。玉奴忙回信让夏之韫将他救出，好好医治，并送回尚书府中。回想一下，两个人还曾有过那副画的约定。她写了个字条夹在回信中：请曾尚书见画中人。

曾子敬一贯是忠臣，有遗诏和玉玺在，他一定会支持自己，何况他一定很想见见怀瑾。

几天后，姜鹏海在严密的保护下悄悄潜入了大营。玉奴立刻带着怀瑾、姜鹏海，一起去往京都。夜色朦胧，夏之韫悄悄等在城门前接应，三个人都蒙着面坐在马车里，神不知鬼不觉的进了皇宫。薛攀早被关押在别处，姜鹏海进入御书房，熟门熟路，很快就用机关打开暗格，取出遗诏。那遗诏边缘果然有被烧过的痕迹。

大事办完，玉奴辞别了夏之韫，带着怀瑾和玉奴向曾子敬府中前去。夏之韫不放心，亲自带人护送着，亲自派人敲开门，送玉奴他们进去。

此时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老年人觉少，曾子敬刚刚经历了大劫，已经快要油尽灯枯了，此刻正躺在榻上咳嗽。

怀瑾自是记不清前世的事，曾子敬却在他进门的瞬间惊讶到坐了起来，“穆将军！怀玉大伯！”

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儿叫自己大伯，怀瑾一时没反应过来。

曾子敬过了很久才意识到来人不是穆怀玉，是齐王，他直叹：“可惜可惜，早听闻齐王的大儿子是天下第一高手，没想到便是穆将军您转世！看见皇后娘娘的时候，我便在想，不知道穆将军转世到何处去了？我还给娘娘看过您前世画的画，是娘娘让我留着画，不要烧掉。没想到，真的等到了画的主人！”

曾子敬颤颤巍巍的打开那副卷轴，怀瑾随着卷轴的渐渐打开，眼睛越瞪越大。千百万个思念玉奴的日子，不能一一回溯，但那求之不得的痛苦却浮现在眼前。他捂住了脑袋。

“玉奴！”他没有去接画，却抱紧玉奴，猝不及防哭了起来。

曾子敬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是前朝皇后，一个是现在的齐王，他们两个？他看看姜鹏海。姜鹏海凑近他耳边说：“他俩在一起了。”

“啊？荣宝皇帝说皇后偷情，便是和他？”

“什么偷情，他俩去年才认识。”姜鹏海心说这个老古董怎么比我还落伍？

“那皇后是和谁偷情？”

“娘娘没偷情，是薛攀他老娘偷情。”姜鹏海急着替玉奴辩驳，一不当心说出了一桩秘闻，连忙拍自己的嘴。

曾子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嘴里喃喃道：“我是不是老糊涂了？”想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不过瑾瑜皇后终于和穆将军在一起了。终于在一起了！”

这下轮到姜鹏海瞪大了眼睛：“瑾瑜皇后和穆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