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擎玄黄 第216章 莫向东风怨别离

“怀瑾，我要亲自上阵。”玉奴身着铠甲，在御花园已经练了许久。

“你心慈手软，怎能下得去手杀敌？莫要开玩笑。”怀瑾起初真的以为玉奴做铠甲是用来扮家家酒的。

“我有法力，不需要见血伤人，也能瓦解敌兵的战斗力。这等事既然我可以，为何要让手下的将士们冒着伤亡的风险？”

“将士们本来就是要打仗的，命中注定的死伤，谁能得免？”

“我来这人间，不就是为了挑战一个命中注定？”玉奴不肯改变心意：“再说了，将士们浴血奋战，为的是我能拿回江山，我怎么可以躲在千里之外装作自己没法力上战场？这种事我做不出来。”?这话一出，怀瑾也无力反驳，“那我们都去战场了，齐国怎么办？你看看谁来监国合适？”

“谁要你去前线？你走了谁来保证供给？”玉奴压根儿没想要怀瑾一起去。

“你想自己去冲锋陷阵，让我殿后？”怀瑾眼珠子都快出来了，“你自己要去当英雄，让大家怎么看我？”

“你一直说你不在乎俗人怎么看的。”

“可是这事儿我自己都过不去。”怀瑾脸很臭：“我好歹也是降妖除魔的昆仑剑，你让我留在王城里当缩头乌龟？”

两个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辩论，这事儿怀瑾寸步不让，最后玉奴只能妥协，同意怀瑾和她一起去前线。

“那个焦大人，感觉还满有正义感的。”玉奴想到前日里听到朝堂上的争执，“就他来背后给我们传递消息吧。”

“你还是没说谁来监国。”

“还能有谁？自然是姜鹏海。再也没人比他更忠心。”

“那就这么定了。你可别想着撇下我，一个人去见旧情人。”

“怎么这么酸呢？”玉奴白了他一眼：“我谁也不想见！”

二人在齐国准备之间，萧楚雄已经率先开了杀戒，和鞑靼开始了对战，双方都有不小的伤亡。鞑靼部队从塞外苦寒之地到了中原，一旦不再喝风吃沙子，便再也不想回去，他们比守卫的大周部队更有一举攻下、永远占据的**。

与此同时，齐国率先发布了跟随和支持传国玉玺持有者的诏书，公开支持汉王驱逐鞑虏，燕国紧随其后，两国的大军立刻开赴前线，逼近京都。最具话语权的两个大国站出来了，其他的诸侯国立刻跃跃欲试。

出乎意料的，鞑靼背部受到了来自南夏的打击。被牵制住的鞑靼对抗南线的力量弱了下来，萧楚雄的部队得到了喘息的机会，齐国的部队已经包围了大半个京都，先锋队伍从北线与萧楚雄的部队汇合。

京都被包围，玉奴第一个想到的是去汉中公主府。云之彬留给她的解药，还需要多带些在身边，免得再中什么毒。趁着怀瑾被他打发去了北线与萧楚雄接洽，玉奴再度去了公主府。

这一次，不需要偷偷摸摸了，感觉舒了一口大气。

没有人打理的公主府，植被衰败，荒草遍野。正值初冬，满目萧瑟，凄凉异常。这公主府虽然住了没多久，但回忆太多，她的眼眶禁不住有点湿。怕情绪受触动，她取完解药就逃也似的离开了。

回到了大营帐篷里，喝了很久的姜汤，她终于深吸了一口气，从旧事的围剿中得到喘息。

“怎么冻着了？炭火不够？”怀瑾已经回到了账中。

“你回来了？这么快？”玉奴装作若无其事。

“有个人执意要见你。”怀瑾坦率的说。

玉奴激灵一下，“你同意了？”

“他自己有脚。我想，你也不会要我为了阻止他就伤了他。”

“叫他回去！”玉奴不由分说。

“你不自己跟他说，他还以为是我小心眼儿。”

“你告诉他：感谢他上次帮我到汉中。他的恩情，我会以战场上的鼎力相助回报他。”

“恩情？”账外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玉奴一紧张，立刻转过身去退到了帐篷深处。

怀瑾为难的从背后拍拍玉奴。

“玉奴，你连见我一面也不肯吗？”声音更近了，萧楚雄走进了帐篷。

“各自有家，不便来往。”玉奴惜字如金，但吐字清晰。

一瞬间，两个人之间横亘了一道鸿沟。这八个字的打击是致命的。萧楚雄一时乱了方寸，慌乱中接道：“我只是想确定你过的还算满意。”

玉奴冷笑一声。不然呢？不满意他管？如何管？再娶她做妾吗？理智上她知道他们之间如果有相欠，也是她欠他的，可是偏偏过不去这个坎儿。若早听他亲口说要再婚，她绝无半个“不”字，还会送上大礼，真诚的祝福他。可是他不声不响孩子都有了，何必再和自己夹缠不清？此刻她只觉得他让自己非常失望，因为他的人品对不起她对他的认知和放在心上的位置。

“非常满意，这世上再没有比齐王殿下更好的男人。”玉奴虽然依旧背对着他，但从语气上都能听出来，她又昂起了头。

“玉奴……”

“请叫我齐王后。”玉奴打断他：“汉王殿下带头反抗弑君篡位贼子，是我大周的英雄，事成之后必能得到与功劳匹配的分封赏赐。齐王，你说是不是？”

“不必了，我起兵是为了拥立我爱的女人，不是为什么齐王后。”萧楚雄忽然硬气了起来，说完转身出了帐篷。

怀瑾无奈的看着玉奴，眼神在说：真不是我搞砸的。

“吃饭了吗？饿不饿？”玉奴毫无预兆的对怀瑾说：“要不要我烧点东西给你吃？”

怀瑾诧异的看着她。她面色毫无波澜，语气温柔。他忽然发现，就如同自己不知道她经历过哪些事一样，也不明白她心里怎么想的。但有一点显而易见，若背叛了她，就绝无再寰转的可能。他也不明白萧楚雄怎么会做的出来这样的事，但若之前他还有顾虑，那此刻便完全放下了心。他唯一庆幸的是那次酒后没有乱性，不然早就万劫不复了。

吃着吃着，玉奴忽然道：“萧楚雄起兵前，你去见过他吧？”

猝不及防，怀瑾面色尴尬，玉奴确定了她的判断。“你之所以出现在吕城，是因为刚从燕国回来吧？”

“出来一趟，顺便多做了几件事。”怀瑾不敢撒谎，小声找了个托辞。

“我倒不知道你如此大度。”玉奴面无表情。

怀瑾大气也不敢出，麻溜儿服软：“我错了。”

“和燕王怎么说的？”玉奴并不担心萧楚雄，她蹊跷的是白文启怎么肯起兵拥立自己。

“我说，四国联合讨逆。没提你。”

“四国？哪四国？”

“燕王又不是什么好人，想来你也不愿意我对他说真话。”怀瑾小心翼翼的看着玉奴：“诈他而已。”

玉奴“噗嗤”一声笑出来，戳了戳怀瑾的脑袋：“诈的好。燕国的军队是我给他要回来的，理所应当该还我个人情。这个人欠我的，怎么还都不过分。”

怀瑾呼出一口大气，“吓死我了，一脑门汗。你可别像对萧楚雄似的，和我决裂彻底。”

“那得看你做了什么。”玉奴不肯松口，“你在燕国看见我之前那个贴身太监了吗？”

“看见了，还在燕国，我还去看了他去照顾的一对老夫妇。”怀瑾试探的说。

玉奴抬起眼睛。

“我去给他们送了点东西，说是得了一个菩萨的托梦，要我去照顾她的父母。”

玉奴垂下眼帘，靠进了怀瑾的怀中。

“我们会成功的，等你登上宝座，一切都可以随你的心意。我希望你再也不要被胁迫，这世上再也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我们没有占到先天自然优势，所以会是一场硬仗。”玉奴说的是自然五行，北水克南火，西金克东木，此番从齐国起兵，东南打西北从无成功先例。

“有我昆仑剑，自然无往不利。何况你我真身皆出自昆仑，我们先天就是昆仑圣器，金力再强盛也不过如此。至于北水，我相信母亲一定会在背后鼎力相助的。你要有信心。”怀瑾哪里是个会怕的人？他过往的几千年中都没有过败绩。

“我也没有想过会失败，不敢想。”若真的失败，玉奴必然第一个受害，又不能自尽以全名节，她是真的不敢想。男人想做事的时候，一贯只想着成功，女人做事会想好最差的结果是怎样的，接受不了的时候便不去做，这是玉奴不肯起兵的一个重要原因。

怀瑾一把抱起玉奴，“说什么丧气话呢？这天下，哪里有我们的对手！”

不怪怀瑾过分自信，这一路太顺利了，可谓势如破竹。加上他成为天下第一高手太久了，哪里有人是他的对手？若他真的有什么畏惧的，也只是凡人肉身的生老病死，而他正在盛年，又得到了宿世痴恋的爱人，人生可谓春风得意，如今的他没有任何烦恼。

很快，玉奴和怀瑾就在战场上和鞑靼正面交锋。鞑靼人生性勇猛，绝无退缩的道理，何况带头的是齐王。只要齐王败了或者被诛杀、受伤，整个大周都会受到震荡，说什么诛杀反贼？立刻便没了斗志。但勇猛归勇猛，到底一具肉身，修行的**力对付这些凡人的武力，可谓摧枯拉朽，一路大获全胜。很快，所有诛杀卖国贼的队伍就全线北上。

玉奴身着铠甲，面罩之下无人知晓是女儿身，她算是真正如愿的自由了一回，也如愿的亲自为抗击侵略者冲在最前线。她骨子里纵横捭阖的血液在战场上大放异彩，冲在最前面，所到之处兵不血刃，活脱脱一个战神。怀瑾简直不相信她是那个之前只愿意闷在房中绣花、做饭、纳鞋底的妩媚尤物，眼中全是欣赏和钦慕。有了并肩作战的情谊，两个人的感情又多了一重不同的成色。

再有五百里地，鞑靼就被赶出大周的国境线了。这一日，大营修整，一切进入了难得的平静。一封信被送到了怀瑾的手中，他打开看完，犹豫了片刻，想跟玉奴打个招呼，却见她正入了甚深广大的禅定之境，不能打断。战场上消耗良多，一定要足够的禅定修行才能补回来，怀瑾想了想，自顾自走出大营，托付好了将士们照顾好玉奴的安全，谁也不能进入帐篷惊动了她，然后带了两个随从，骑马向后山而去。

怀瑾前脚走，玉奴后脚就出了禅定，四处寻怀瑾不见，却看见桌上那封信。信是吕钦写的，说紫陌道长找到了解缠心魅的妙法，若怀瑾带玉奴前去，便可解这缠心魅，从此以后就再也不会有桃花劫的困扰了。玉奴看着这封信，若说没有诱惑，那是不可能的。自己有今日，全怪这缠心魅，若这世上再无人痴缠着她，只留她与怀瑾长相厮守，那便是最圆满的生活。可是，谁又知道怀瑾爱上她，是不是因为缠心魅呢？若解了这缠心魅，会不会怀瑾也不再爱她？她心下打起了鼓。

忽然营帐外杀声大作，玉奴一惊，难道是被偷营了？她忙穿上铠甲，这短暂的功夫，外面已经打成一片。玉奴冲出营帐，马已经找不到了，她只能在地上加入混战。没了马，冲过来的敌人很容易踢倒踩伤她，她一时无法施展法术，只能疲于保护自己。

马蹄声近，玉奴回头刚要看看是不是敌军，却看见萧楚雄铠甲下的眼睛，腰上一轻，已经被他一把抱上了马。有了马，玉奴便能施展开法力，远远的将敌军击落马下。萧楚雄第一次看见玉奴这般本事，也有几分呆住。玉奴不想与萧楚雄交流，且身在他怀中，越发想念怀瑾，生怕他会不会有什么意外，会不会又是吕钦贼心不死，还想着把表妹嫁给他，心中一乱，便同时动用了顺风耳，向后山方向听去，想去听听他们到底交谈些什么。

找到怀瑾的声音，得知他还在路上，还没听几秒，一声巨大的炮响震耳欲聋。玉奴捂着耳朵，四周全是轰鸣，她茫然的四顾，并没有看见什么特别之处，却在转头之际恰好看见一枚冷箭正中萧楚雄抱着他的左臂。萧楚雄吃痛，臂弯一紧，玉奴忙向他四周还击。你一直在保护我，此刻便由我来保护你吧。玉奴抿紧嘴唇，在头痛欲裂的轰鸣中坚持抵抗着。萧楚雄的身体开始在马上左右摇晃，像是要晕倒似的。玉奴回头看他，只见他脸色发青，分明是中毒的征兆，她一把将萧楚雄的两个小臂紧紧的夹在腋下，防止他坠下马去，手伸向腰间的银瓶，里面是云之彬的花粉。玉奴抓过银瓶就朝萧楚雄的口中倒，手助力阖上他的下巴要他吞下去。

手上忽然一暖，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跳到了她手背上，低头一看，是那只小兔子，它一直跟着玉奴，在玉奴穿上铠甲后它就跳上了玉奴的肩膀，因为很轻，铠甲又坚硬，玉奴根本不知道它在身上。一支箭正“嗖”的朝玉奴的手上射过来，小兔子以玉奴的手背借力微微向前一跳，那箭就射中了它，它带着箭掉落了下去，玉奴的手毫发无伤。还不等玉奴为小兔子中箭而惊呼，正面就冲过来两员凶猛的鞑靼将领，玉奴忙运功去招架，身后却感到巨大的震动，她回身看的时候，只见一柄大刀正鲜血淋漓的从萧楚雄的后背扬起，并再度剁了下来，与此同时他们摔下马来。萧楚雄眼神恍惚却坚定，瞬间把她团成一团，牢牢的压在身下，两个人脸贴着脸，只见萧楚雄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对她深情倾诉着什么，但与此同时身体剧烈的震动着，那几个鞑靼将领围了上来，挥舞着大刀疯狂的剁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