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具身体痴缠良久,忘乎所以,不知今夕何夕,吾身何身。大汗淋漓双双精疲力尽后,正要沉沉睡去,门忽然怯生生的响了。
“干什么?”夏之衍没好气。
“王上,谦雅公主带着小王爷在偏殿等候多时了……”那仆从小心翼翼的说。
夏之衍一下子坐了起来,“哎呀”一声,“我把母后要来给忘了!”
这下好了,本来是母上到访,他有心摆出一副有礼有节的样子,好好演个孝贤儿子,掩饰发兵大周的事实,谁想到搞砸了。
玉奴却在此刻拦住了他:“小王爷?谁封的?”
“自然是大周先帝,他死前封了个爵位,说待成年后封地给他,建自己的王府。”夏之衍慌忙穿起衣服来。
“你扔下我一个人在这里吗?”玉奴有心为难他,越看他急着走,越不肯放他。
一边是爱人首次展现缠绵,一边是苦心营造的假象要破灭,夏之衍第一次体会到了被撕扯的感受,他抱紧玉奴深深吻了过去,然后一个劲儿的抱歉。
玉奴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脸上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然后整个身子贴在了床板上。太累了!累到没有精力再去想什么。在失去意识前她的脑子闪过一个念头:也许那些所谓祸国殃民的宠妃,其实根本不爱宠幸她们的君王,所以才会蓄意报复,如她方才所为。她不知道为什么,和夏之衍忘我的疯狂后,会是淡淡的恨意。恨什么呢?也许是恨命运吧?这样能左右她的身体的人,却不是让她爱的那一个。无论多少次极致的燃烧,她都不能甘心的就此和他在一起。
这一觉直睡到翌日清晨。夏之衍应付完母亲后急匆匆的来看玉奴,却见她睡的香甜。即使自己难以自控,但为了不惹她生气,表现自己变了一个人,他只能压抑着按捺着。这些天的压抑,让他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情愫,仿佛自己的一切都紧紧把控在玉奴的手中,不自觉的就会去观察她的一喜一怒,所有微小的表情都会让他玩味许久。然而那看不厌的脸,就在这些不经意的细碎表情中,一点点深深的刻进了他的心里。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玉奴的奴隶。而玉奴,便是那个守候在陷阱后面良久,等待收网的猎人。
清晨的阳光投射到玉奴的脸上,她渐渐睁开眼睛。夏之衍正如痴如醉的看着她。此刻她还如同婴孩,翻了个身,伸了个懒腰,起身漱口洗脸,然后又赖回床上。这下正中夏之衍下怀,他翻身压在了玉奴的身上。
“为什么又欺负我?”玉奴娇滴滴的撒着娇,撩的夏之衍欲罢不能。这个天生的尤物,一旦想要掌控哪个男人于鼓掌之间,怎么会有漏网之鱼?
“王上,已是辰时了。”仆从在外面提醒道。
“知道了,你且走开。”夏之衍遣走了仆从,却还未得到玉奴的允许。百般阻挠,也似百般挑逗,他下腹的火燃得简直没有了理智,很想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扑倒她占有她,却又不得不顾及后果。
“乖,不要闹了,一会儿要册封大典,还要大婚呢!”他柔声哀求。
“那就大婚后再入洞房,不然怕你体力不够。”玉奴看似为他着想,眼神和举动却充满挑衅。
“你小看我?”夏之衍终于忍不住,手上多了力度,按住了玉奴,终于如愿。
“大婚当日你还侵犯我。”玉奴作势要哭,身体上却很诚实,夏之衍被她拿捏的死死的,又歉疚又享受,嘴上一直哄着她,身体上越发温柔,花尽心思讨好她。
“王上,吉时快到了,要沐浴更衣了。”仆从又来催促。
“走开!”夏之衍的声音里全是忘乎所以,完全不耐烦。
玉奴在眩晕中残存的一丝理智暗喜着:偏要他错过吉时,偏要他与她的联姻遭受天地诅咒,早日分道扬镳!她绝不允许自己和夏之衍岁月静好下去,这个妄图全身心控制她的反贼、禽兽、流氓……
“王上!吉时已到!帕米尔王、谦雅公主、小王子和王公大臣们都已经在日头下等候了!”
夏之衍正在**的巅峰,仆从的连环催促,他不但无心理会,更是多了一分逆反的刺激。而玉奴,岂止是让自己投身欲海?她几乎是想要燃烧掉自己,只要让夏之衍梦想破灭就好。待二人终于释放于嘶吼时,仿佛经历过了一场宿命的厮杀。
“我们要快点沐浴更衣。”夏之衍喘着粗气,理智在此刻回归,仆从急促的催促他,提醒他场面的难堪。
“有那么重要吗?我们两个心意相通,灵肉合一,岂不才是最重要的?”玉奴越发娇媚,赖在夏之衍的怀里拖延时间。
“我们两个有的是时间,不能在大众面前把脸面丢了。你不是最在乎体面吗?”夏之衍哄着她。
“可是我好累啊,好想睡一觉。”玉奴把头靠在他胸前,蹭着他的胸肌。是真话,也是计策。
“乖,就一会儿,走个过场,晚上你想怎样都可以。”夏之衍拍拍她的背,“其实我也好想就当外面没人,犯个混,管他呢!但是这事关你的声誉,我怎么可以让家人觉得你德行有亏?”
皮球踢到她这里来了,玉奴只好假装很怕的样子:“那可怎么办?在大周,我已经被万民唾骂了,说我是祸水,全是因为我才引发了这场战争。在南夏,如果我再被骂,那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这其实是真的,只是为了拖垮南夏王,她也豁出去了。
“我会担下一切的,你不要怕。”夏之衍大包大揽,告诉仆从:“通知大家,通报的时间有误,吉时写错了,典礼延后一个时辰。”
“吉时真的有用吗?”玉奴半是嘲讽,半是认真:“薛攀娶我的时候也算准了吉时,你想成为薛攀吗?”
夏之衍忽然冷静了下来,注视着玉奴。玉奴心下一动,难道自己露了什么马脚?
“薛攀之前定一次亲,就死一个姑娘,直到娶到你。所以我觉得,吉时,还是有用的。”夏之衍很认真的说着这番话,玉奴却被这认真带到了那日充满骗局的大婚现场。为什么自己嫁给薛攀不会死呢?听说那个吴姓的姑娘已经死了,是替她死的吧?薛攀是什么有毒的命?会接二连三克死那么多女人?
“来,我们快一点。我要先去登基了。你且先沐浴更衣,不用上妆,穿戴整齐就好。待完成封后大典后,你回到寝宫,再为我细细妆扮可好?”夏之衍已经倾尽了此生所有的温柔。
“登基?”玉奴敏锐的抓住了这一点,她拉住了夏之衍的手,“登什么基?”
“王宫礼仪,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夏之衍穿好里衣,迅速吻了玉奴一下,然后走出去让仆从穿戴起来。一队嬷嬷此刻急匆匆的进了寝殿,仆从们搬着浴桶,七手八脚的给玉奴盥洗了就穿戴上。打扮停当了只在唇上点了朱砂便推着出去了。
几丈长的红色袍子,满是珍珠的头冠,虽然没有上次那么沉重,却也需要一队人来抬着扶着。登上祭典台的时候,她几乎是无助的。她在干什么?又像扮猴戏一样,嫁了一次人。她的人生似乎就是在不断的嫁人嫁人,身份变了,姓氏变了,但一切都不变。逃来逃去逃不出命运的嘲讽,似乎娶到她便是人间奖赏,这几个人都乐此不疲。
彼时玉奴在心里酸楚的回想着,祭台上一个人仔细的观察着她:苍白的脸上没有胭脂,深陷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如同含着泪,唇涂红了,好像刚哭过一般肿了起来似的。加上身体的颤颤巍巍,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好一个刚刚被劫掠过的异国新娘。这个让儿子痴迷不已的女人,确实有绝世之姿,倾城之态。然而这艳绝的模样,和夏之衍清秀平淡的长相,却并不怎么相配。整个帕米尔都是艳丽的女人,但她们的轮廓太深,五官太硬朗,颜色又太耀目,看一会儿眼睛都疼。大周的女人,美在皮肉肌肤,平淡娟秀,却嫌寡淡了几分。在大周生长十几年,从未见过如此妖孽。谦雅公主说不上来对这个儿媳妇是什么感觉,莫名觉得如鲠在喉。
“她是?”帕米尔王在一旁有几分疑惑。
“是大周的鈺瑝公主。”夏之衍立刻接上了话。
“大周还有长这样的姑娘?”帕米尔王嘴里嘟囔道:“你看人家一个汉人,都比你长的更有孜然味儿。”
“她母家祖上也有外族嫁到大周的人,不纯是汉人。”夏之衍早编好了理由搪塞,转过脸去给帕米尔王说道。其实玉奴现在更像汉人居多。若不说,只觉得异常艳丽,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若说明,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玉奴眼睁睁的看着他撒谎,这帕米尔王明明是自己的老相识,此刻她却不敢说一句话。那个林玉奴早已死了,死在雍城王宫里,现在活下来的身份是大周的薛玉奴。林玉奴,薛玉奴,吴玉奴,自己都搞不清究竟何时是什么身份,多么迷幻的人生?
繁文缛节,玉奴木讷的接受了,只一个词唤起了她的注意:皇后。
她以为听错了,睁大了眼睛。谦雅公主敏锐的发现了她的变化。呵,看来这计划与她无关。儿子长大了,自有主张,父母的话是不会再听了。何况夏之衍是西域长大的孩子,“忠孝”二字听都没听说过。谦雅公主也算拎得清,离开儿子十几年,不会像多数母亲一样明目张胆的插手和指挥。
此刻只见夏之衍双手捧着玉奴的脸,一双眼睛心无旁骛,全在她脸上。当年自己被送来和亲,为的是平息战火。如今这个女孩和亲,却挑起了战火,让儿子不甘于做一个王,想要站上至高无上的皇位。也许儿子说的没错,如今的大周皇帝是个昏君,只会将整个大周带向灾难吧?
哪个女子不会沉迷于感情?尤其是曾经被大周王室抛出来和亲的弃子?能有疼爱自己的夫君,便已经是人生大幸了。若说国家道义,尽忠过一个皇帝,就算鞠躬尽瘁了。谦雅公主蹉跎了这些年,此时已经只想享清福了。
那双无助的眼睛,此刻从夏之衍的手中溜了出来,四处求助,对上了谦雅公主的目光。
那是寻找同道中人的探询,可惜她已经不想再做大周的棋子了。不为难儿媳,已经是她可以做到的所有仁慈。同为远嫁的女子,她自然有自己的功课,让掌了大权的儿子开心尽兴是必须的。
谦雅公主把目光收回来,迎上帕米尔王的目光。
王宫大宴,夏之衍端坐高台之上,听一众大臣山呼万岁,人生至得意莫过于此。他不想让玉奴从皇后降为王后,尽管这只是极少数人才知道的秘密,但他的自尊心不容受辱,他定要让玉奴死心塌地的与自己一路走下去。治国平天下,他就算暂时不如薛彬,难道还不如薛攀吗?大周可以让玉奴实现的理想抱负,他坚信自己也完全做的到。
而玉奴,正孤独的在寝宫里等待着夏之衍的解释。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此刻像一个笑话一样。甚至昨天与今早自以为是的柔情陷阱也变成了嘲讽,她以为她掌控了夏之衍,事实上丝毫没有影响到事态的发展。他不声不响的就称帝了,昭示着不再向大周称臣。和亲这件事,愈发像一场闹剧。
这一等,就等了几个时辰,玉奴坐立不安,焦躁难耐,好不容易等到夏之衍到寝宫,又要按礼制掀盖头交杯酒。人终于散了,夏之衍抱着玉奴一头栽倒在床上,他醉了。
一窗清辉,玉奴孤坐着与月光为伴。名正言顺成婚的洞房花烛夜,是她有史以来最清净的一天,多么讽刺?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想扳回一局,甚至不惜放弃原则,绞尽脑汁努力去做一个放纵而算计的坏女人,命运偏偏从不让她如愿,她觉得此刻的自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夏之衍还穿着一身龙袍,莫名的不相称。把龙袍穿的最好看的是薛彬,他具足威严,也具足城府,让人看到就莫名的信服起来。玉奴走到琴桌前,挥手弹出几个泛音来。入夜有夜的底色,也有夜的回声。清澈的琴声不会刺耳,反而在夜的空旷中回荡出几缕萧瑟。初夏时分,已经有虫鸣,一只坚定的飞蛾,不懈的在向玉奴面前的灯火上扑腾着,让她有几分动容。她拿起灯火上的琉璃罩子,那飞蛾义无反顾的朝火苗冲了过去,化作一缕焦糊的青烟。
这飞蛾也是英雄,值得羡慕,至少它有梦想,且能实现。而自己呢?莫名其妙成了诸多男人的梦想,他们倒是实现了梦想,自己却成了奖赏,而属于自己的奖赏。却从未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