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楚雄嗤之以鼻,立刻吩咐随从:“绑了他!”一群人立刻上前来围住了南夏王。
南夏王微微一笑,按了一下墙砖,一个密密的笼子从天而降,将萧楚雄和他的随从都隔绝在了外面。他再按了一下墙砖,整个宅子由屋顶向下皆成了囚笼。
“说了你走不掉,非要斗智斗勇。千辛万苦抢来的玉奴,怎么可以让你轻易的带走?”南夏王恢复了冷漠,“若不是为了玉奴的安危,我一下毒,你们全都跑不掉。赫赫有名的魅影大将军,也不过如此。”
萧楚雄抬头看了一下屋顶,将手中的方天画戟大力一掷,直插进天花板,旁边一个灵巧的随从跳起来把画戟一掰,天花板立刻被撬下来一块。
南夏王没想到还可以有这一招,但他立刻就冷静了下来,“好聪明,那你们就都从屋顶走吧,把玉奴给我留下就好。”他说完,打开镜室的门,径直进去了。徒留萧楚雄一筹莫展。
从陇西边境到这个宅子只需要一个时辰。市区在另一个方向,所以反而远些。如若南夏王有办法通知边境的亲兵,那他们唯有束手就擒。萧楚雄的大部队也已经压近了边境。但碍于怕探子通报,至少要留下一两个时辰的路程。除非在南夏王的亲兵到来后能继续拖延下去,拖到大周的部队趁边境空虚打过来,再赶过来解围,否则很难僵持的下去。如果他们不能尽快从屋顶撤离,那么来的援军只需要乱箭射死他们就可以了。
“将军,我看屋顶应该是有陷阱的。不能从那里走。”一个老兵指着屋顶那个洞旁边露出来的机关的蛛丝马迹。
萧楚雄没想到,一个胡人,还能有如此精密的设计。他对这个宅子真是煞费苦心。所有的一切安排,都是为了布下天罗地网,让玉奴无处可逃,只能乖乖的被他在镜室里蹂躏就对了。
投鼠忌器,萧楚雄完全无法想出万全之策来。
“将军,如果想要万全之策,可能只有和谈了。”一个随从小声道,“否则,鈺瑝公主说不定就先……”
萧楚雄一阵儿心悸。他看看怀中的玉奴,脸红红的,烧的滚烫。这样南夏王也下得去手,他怎么会顾及玉奴的安危?“我苦命的玉奴!”萧楚雄喃喃低吟,觉得自己实在是没用,辜负了玉奴的期盼,不能救她逃出生天。当着他的将士的面,他强忍悲痛,但泪水还是涌了出来。他低下头,假装拿胳膊挡住面孔,泪珠一坠,落在了玉奴的脸上。
几滴泪水砸下来,玉奴似乎要醒了。萧楚雄忙在她耳边轻声呼唤:“玉奴,我是树熊,我来救你了!玉奴!你醒醒!”
良久,玉奴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在发现是萧楚雄的那一刹那,几乎要弹了起来!她抓紧他的臂膀,那坚硬得像石头一样,巨大的,张开虎口都抓不住的臂膀,让她意识到是真的!她扑进他怀里嘤嘤哭泣。
“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快带我走!”一个月来的委屈,羁押在玉奴心中的苦与痛,还有挥之不去的欲之阴影,无能为力,在这一瞬间全都爆发出来。她哭的大雨滂沱,伤心欲绝。
萧楚雄也止不住流下了泪水。此刻他更难过,也更无助。玉奴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他身上,他都不敢告诉玉奴他也没办法带她逃离。两个人几乎是抱头痛哭。
南夏王听见玉奴的声音,穿戴整齐的从镜室走了出来,腰间配着刀剑,手里也拿着弓箭:“我说了多少次,你不要想着逃跑,乖乖听话,什么都可以如意,可你偏要逃!还借着生病偷偷传消息!不让我杀那对郎中夫妇,是你故意放的线吧?我现在怀疑你连生病都是故意的。我待你全心全意,你却时刻都抱有二心。若不是我早有防备,此刻恐怕已经死在你手里了。你这个毒妇,害我父母分离十几年,又想算计我,带人来杀我!你真是我的克星!冤家!你有没有心?我处处取悦你,你为何这么冷血?!”
玉奴几乎被他质问懵了:“你还成了受害者?”
“难道不是吗?我自幼没了母亲是谁害的?你有愧疚过吗?有想过你欠我多少?要怎么补偿我吗?”南夏王青筋暴跳,“罢了!我与你的债慢慢算。且让我先绝了后患,杀了萧楚雄!”
“你敢!”玉奴虚弱的站起来,挡在了萧楚雄的前面。
“好英勇啊!你什么时候会对我如此用心?他不过是抢亲在先,才先娶了你。真正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我!真正该明媒正娶你的人是我!”南夏王冷笑着,嫉妒的火苗噬咬着他。
“你胡说,那只是你父王绑了我父亲,我为了救父亲,才随口说笑的权宜之计。我父亲根本没有同意,我母亲都不知道这件事!何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玉奴之前没有机会反驳,此刻一定要把话说清楚。
萧楚雄从后面抱着玉奴,支撑着她的身体。两个人的肢体语言已经无声的说明了一切。南夏王的怒火如同被浇了一桶油,几近爆燃。
“我算是明白了:不杀了他,你就不会踏踏实实留在我身边!”南夏王咬紧了牙。
“想杀他,先杀我。如果他死了,我绝不独活!”玉奴从萧楚雄的随从腰间拔出一把剑。
南夏王冷笑了一下,脸上如同外面的风雪一样无情:“如果你不能留下来好好陪我,和死了有什么区别?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威胁到我?不过是因为你算好:我心中有你,我舍不得。但我舍不得有什么用?你都舍得这样对我,你活着对我又有什么意义?”
“你心中有她?”萧楚雄哈哈大笑,“我真是再没听过更无耻的话了。心中有她,却不惜逼死她?不惜看着她病痛交加,你却依旧兽性大发?你心中有的,只是她的身体,你只是想占有她而已。你以你的狭隘无知,把纯洁高贵渊博智慧的玉奴变成了一个泄欲的工具!”
“我想怎么爱就怎么爱!不需要你来指指点点!你又有什么高尚?看着玉奴在皇帝手中,还不是要听皇帝的令?就算把玉奴抢回去,你有份得到吗?你不过是一颗被利用的棋子而已!”
“为了玉奴,当牛做马我都乐意,是棋子又如何?我必当流尽我最后一滴血,只为保玉奴平安如意!”
“那你就去死吧!”南夏王从笼缝中射出一支箭来,直奔萧楚雄的面门而去。玉奴登时浑身的血都集中到了天灵盖,手腕一旋转,手中的剑向上抡去,恰好将雄鹰的箭打偏。他冷笑着一支接一支射了过来。
“玉奴你退后!”萧楚雄瞬间挡在了玉奴的前面,战场上的活阎王,居然被心爱的女人保护了,他心里暖暖的。
“让他射,他的箭数量有限,都射完了就没有了。”玉奴在萧楚雄背后说。刚才那一抡,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本来力气就小,加上发烧这么多天,身体虚弱的风都能吹倒,此刻她唯有尽全力躲好,免得被伤到。
一桶箭射完了。南夏王默不作声的回到镜室,须臾,又拿了两桶出来。玉奴心中暗叫不好,她怎么没想到那镜室里居然有武器库?自己在这里被圈禁了近一个月,居然什么秘密都没有发现,挫败感深深的漫上来。
眼看着又要重复一轮无意义的攻与防,玉奴绝望的呼喊了一声:“雄鹰!我想回家!”
“家?回雍城吗?好啊!乖乖的回来,我带你回去,住进雍城王宫,没有问题。还是你想回帕米尔老家?那更简单。”南夏王的脸上冷漠如霜。
玉奴的心被狠狠的刺了一下。雄鹰说的没错,京都并不是她的家,公主府、皇宫,没有一个是她本来该在的地方。当他们二人**的火焰暂时耗尽了炙热,谈起话来永远举步维艰。即使他们互相是欲的巅峰和主宰,但他们之间没有情。
“我想跟萧楚雄走。”玉奴的声音落了下来,像是无力的哀嚎。
“谁都说你聪明,可却说出这么蠢的话来。”南夏王拉满了弓。他如此上心的女人,此刻说想跟另一个男人走。他都有杀了她的冲动。那箭尖不由自主的冲向了玉奴。
门外传来了铠甲撞击和步伐的声音。南夏王轻蔑的放下了箭。
“是你的部队吗?”玉奴的眼睛燃起了希望,看向萧楚雄。萧楚雄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南夏王哈哈大笑,“我们来打个赌吧,是谁的部队,玉奴你就跟谁走。赌约是一辈子,绝不能反悔。”
“如果要和你一辈子,我还不如死了。”
“你摸着你的心好好想想,你是这样的吗?”南夏王声色俱厉,“明明你也很享受和我欢爱!为什么不敢跟他说?!”
“人生不只是**这一件事。”玉奴丝毫没有失控,她早已想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了,“难道你没有问过你母亲,你父王如此爱她,她为何还是想念大周的指甲花?”
这一句话,直戳雄鹰的心窝。他身子一颤,脑子“嗡”的一下乱了,眼前全是父王到了临夏公主府后,给母亲裹指甲花染指甲的样子。相隔十几年,父王还是和母亲情深意笃,两个人无论走到哪里,永远像是和外界有一堵无形的墙一样,针插不进。连自己和弟弟都像外人一样。而自己和玉奴显然并不是如此,即使他偶尔发现玉奴的温柔妩媚,为之疯狂,燃起熊熊的占有欲,但一想到她心思从未属意于自己,就火冒三丈。他怕,怕所爱的忽然不再,如同母亲当年忽然消失一样,因此他并不敢爱,或者是下意识的不去爱,什么都比不上拥有来的实际和安全。就好像他对**的苛索无度一样,潜意识里是对失去的深深恐惧,所以还握在手心里的时候,他一定会拼尽全力。
来的部队已经团团围住了萧楚雄他们,瓮中捉鳖,笼子里的一群人毫无退路。
“我只要一按机关,笼子开启,你们就可以被扎成筛子。”南夏王的声音冰冷如霜,“玉奴,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我知道你不怕死,萧楚雄也可以为你死。但这些随行的将士们,各自有自己的家庭、爱人、孩子、父母,他们要不要为你们两个的自私而死呢?你们不是这魅影大将军的亲兵吧?大周皇帝找燕王借兵,还不是因为怕你萧楚雄带着亲兵出战,方便谋反?”
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玉奴和萧楚雄不敢看四周。
“大周的安危,就在一个女人的决定,这个女人为何不肯救大周呢?是想让世人觉得她冰清玉洁,不肯委身于反贼吗?她明明有一半帕米尔血统,和亲本来就是认祖归宗,为何背离自己的祖宗呢?”
“我现在就把这帕米尔的血还给你!别忘了,你也有一半大周的血!”玉奴一伸手将剑向颈项间抹去,萧楚雄眼疾手快一掌推开了剑,手上溅了些血出来。
“你要是能把大周的血还了,玉奴也可以还帕米尔的血!”萧楚雄低声怒吼,“别忘了你为什么会有一半大周的血?你的母亲远嫁到蛮荒之地,是为了大周子民的安稳,是为了大周和帕米尔之间永不再战!”
“永不再战?如果你不从车师前国逃出来,到现在你还困在西域,和诸国对抗呢吧?战与不战,只是皇帝想干什么的障眼法而已。我坦坦荡荡,只要给我玉奴,我便不战。玉奴若逃,我便是打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她。玉奴若死,我便要大周数百万人全都为她陪葬!”
“玉奴想回大周,你没听见吗?”萧楚雄几乎是咆哮着说。
“不用跟他啰嗦,他又不在乎我。”玉奴面色惨然。
“我不在乎你?是你不在乎我!”南夏王火冒三丈,“你如果肯安安心心的和我在一起,哪怕你隔三差五回一趟大周,我都不会拦你!”
“那就隔阵子回趟大周呗,反正人不已经是南夏王的了嘛?”萧楚雄的队伍里有个人胆大的说了一句。
萧楚雄瞪着眼睛一回头,看见好几双质疑的眼睛。本来,为一个女人牺牲大家甚至举国的利益,定不会被认可,何况这个女人还并不是纯正的大周人。情啊爱啊的,本来不被世俗所容。这些自己没有经历过什么美好情爱的人,凭什么要为他人的情比金坚而付出性命呢?
“就是啊,那就大周和南夏间跑跑嘛,陇西离京都又不远。”
“人都已经不干净了,身世也搞不清,何必那么矫情。”
“牺牲她一个,幸福千万家。”
“我还有老婆孩子,八十的老母,我可不想死,尤其是不能为她死。”
“对啊!原来一切都是因她而起!红颜祸水!没有她就没有这场灾祸!”
人群中的窃窃私语,一句一句都传到了玉奴的耳中。如今,她连死都不能死了,否则,便是身边这群人的罪人。她满眼怨毒的看着雄鹰。
“玉奴,乖乖的到我身边来,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放萧楚雄他们走。再过一个月,你就可以回大周去,前提是一个月后还回到我身边来。”南夏王面上还是一脸残酷,他掌握着一切,他不需要给谁笑脸。
人群中又响起窃窃私语:
“这解决办法挺好啊。”
“看她还有什么理由拒绝,想回大周也可以,想跟萧将军也可以。”
“萧将军受得了这种侮辱吗?”
“反正又没成婚,白给的谁嫌弃?”
“这女的虽然漂亮,但至于让两个王为她打吗?天下女人那么多,要不是她耍了心机牢牢钓住了两个人,谁会这么在乎她?”
“女人想要出名,都得靠男人为她争斗,靠桃色新闻。我看她为了钓这两个王真是处心积虑!”
玉奴的心上如同被戳了一个又一个血窟窿。她颤抖着,抽泣着,从萧楚雄的怀中走了出来,缓步向前。不是她不要萧楚雄,大周都不要她了。她不能因为自己,让萧楚雄也被牵连的众叛亲离。
笼子打开了,南夏的部队瞬间围的更紧了。玉奴心一紧,回头看了一眼萧楚雄,两个人如同在巨流中被冲散,一眼万年。
“玉奴,是我没用。”萧楚雄泣不成声。
玉奴转过身,“雄鹰,你说话算数吗?不算数的话你就是太监!”
“我已经让步如此,你若不接受,就鱼死网破吧!”南夏王回身进了镜室。
玉奴还未来得及反应,身边已经再度响起大肆的议论:
“接受吧接受吧!我们还想活呢!”
“你还想怎样?我们还要养家糊口!”
“刀尖都要划到我背上了!你倒是去啊!”
玉奴一回身,环视着周围这一群同胞的眼神。什么叫做如芒在背?如今正置身其中!她紧紧握住萧楚雄的手,“不是你的错,不怪你,你已经为我争取到了回大周的机会。一个月,你这一个月好好活着,好好养着,厉兵秣马,不要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