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奴,我之前如果太鲁莽伤害到了你,你就原谅我吧。只要你不想着逃跑,我一定给你最好的生活。相信我。”雄鹰握住了玉奴的手,把她的手贴在心上。
此刻关键的是要稳住他,玉奴心里明镜一般,乖乖的点了点头。哪知这一个温顺,雄鹰的心又怦然动了一下。她还有如此柔情似水的一面!他的头瞬间晕了一下,有点幸福的不能自持。一个蓝图在他脑海中显现,他已经开始憧憬起来。
郭夫人煮好粥端了过来。雄鹰脸色好了很多,接过来亲自吹凉了喂给玉奴。郭夫人端详着这似乎忽然和好的两人,觉得哪儿哪儿都是奇怪。玉奴的样貌,她确实记得,真是红颜薄命,已经见过两个男人伤害她了。且个个壮健孔武,手下有人,不是好相与的主儿。因此玉奴要绝育,她虽然吃惊,也明白她的心思。
玉奴吃了东西,有了点力气,嘱咐雄鹰多给郭大夫些赏钱,顺便把他支走了。他一走,她就立刻找郭夫人要药。郭夫人又问了一句:“确定吗?”她不知道两个人是真的和好了,还是玉奴在假意顺从。
“确定!”玉奴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她认命了,对生命丧失了信心了。反正都是要在男人的手心里苟活,她不想成为母亲那样的人,只能把一腔怨恨发泄到孩子的身上。一切的苦痛,都在自己这里终止了吧。
雄鹰再进屋的时候,看见玉奴脸上泛着诡异的笑。他心头瞬间涌上万千种猜测,走到床前握住了她的手。“怎么了?”
“想妈妈。”玉奴突然泪崩。
这一句话也戳中了雄鹰。无数个想妈妈的夜里,他无人可以诉说,只能自己蒙在被子里哭。没有了妈妈和弟弟,自己就成了帕米尔部落里唯一的汉人面孔。父王不在的时候,他就觉得无比孤单。他曾经无数次憎恨和诅咒那个让他没了妈妈的坏小孩,发誓要夺回母亲,报仇雪恨。谁想到命运弄人,这个人,居然让他爱之入骨。
两个人抱头痛哭,哭那逝去无法追回的童年遗憾。
“我去叫人回西域把你妈妈找来。”雄鹰此刻想用一切方式来弥补玉奴,只要她能继续温柔下去。
“不要。”玉奴已经渐渐陷入昏睡,但拒绝的斩钉截铁。
“打扰你们休息了。我们先去客栈,药已经带好了。有什么问题再来看你们。”雄鹰礼貌的冲郭夫人点了点头,然后抱起玉奴上了马车。
亲随已经在客栈等候了,雄鹰抱玉奴进去放在床上。刚安置好,府尹已经带着人来拜见南夏王。
“我在这里的事情,你一定要对任何人都保密,否则……”
府尹忙点头哈腰。
“尤其不要让陇西侯知道此事。明天,你把陇西这些年的税报拿来我看看。”雄鹰吩咐完,就叫府尹走了。难得的温情时刻,他急着回到玉奴身边,一边吩咐厨子立刻做夜宵,一边叫人伺候着。
入夜了烧的更厉害,玉奴昏昏沉沉的似梦非醒,身体上那熟悉的煎熬感仿佛带着她回到过去,那发烧不停的日子。因为太常生病,母亲经常抱怨她给自己添麻烦。奇怪的是每次都是来势汹汹的高烧几天,在床上昏迷不醒,浑身酸痛,瑟瑟发抖,好了以后什么问题都没留下。次数多了,母亲也麻木不仁了。邻居们都在传说发烧多了孩子会聪明,不然玉奴怎么会如此出类拔萃?没有人在乎她心疼她,她也就没把生病太当回事。只要温度稍微降下来点,她就立刻高兴的像个小鸟一样,在屋子里蹦蹦跳跳的玩耍。能有一会儿开心的时间多么不容易?哪里顾得上为生病而烦恼?
如今的自己,既不像童年时那样乐观,也不像当年那么坚强了。此刻的她只是想哭,想把一切委屈都哭出来。虽然此刻并不像童年时那样,生病了还要挨骂,听着母亲絮絮叨叨的数落自己给她带来了多少麻烦。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她总是在想妈妈。好想找到她,问问她为什么不能喜欢自己?问问她为什么不能珍爱自己?经历过这么多波折和遗憾,她发现任何人爱自己都没有用,她还是那个迫切的渴望被爱渴望被肯定的孩子,她需要的除了父亲和母亲谁都给不了!
雄鹰看着玉奴睡梦中泪水溯溯,不停的抽泣,又心疼,又多了几分疼惜。他的强硬多刺的玫瑰,居然还有如此脆弱的时刻,这是不是她的本来面目呢?肯在他面前露出如此可怜的样子,是不是已经彻底把自己交给了他呢?他抱着玉奴,又唏嘘又怜惜,男人的责任感此刻渐渐充满了他的心。
清晨时分,烧褪去了一些。玉奴渴醒了。刚一动,雄鹰就醒了,“你醒了?好点了吗?想吃点什么吗?”
“水。”
雄鹰立刻倒了热水来,玉奴喝足了水,身上的虚脱感略微缓解。
“饿了吧?厨子做了很多点心,你先吃一点,想吃什么都叫他们做。”
生病本来没什么胃口,但离开佳肴久了,还是会珍惜难得的安逸时光。酥皮裹宣威火腿馅儿的点心,一口下去,天灵盖都嗡的震动了一下。食物带来的慰藉,是每个人都能光明正大热爱的大欲。
“这里有早市吗?能不能买到点食材?”玉奴被勾起了馋虫子。
“你想吃什么?我叫人出去试试看,最差上午应该也能买得到。”雄鹰看着玉奴吃的幸福满满的样子,心里特别舒服,这是他给她带来的快乐,和看着她登上**的巅峰一样令他自满。
“冬笋、干豆角、腊肉、干菜花、干木耳、干蘑菇、黄花菜……”玉奴一口气说了许多。
“好!”雄鹰感觉到自从离开大周,玉奴就没了光芒,此刻虽然虚弱,但仿佛有光隐隐透出来。
“可不可以有漂亮衣服穿?”玉奴娇嗲的看着雄鹰。素净的脸庞瘦了一圈,像个孩子乞求玩具一样。雄鹰忘了所有,直点头道,“好!”
“首饰钗环呢?”玉奴试探着说。
“想要什么都可以。”雄鹰笑了。
“那胭脂水粉呢?”玉奴几乎是雀跃了。
“都买!想买多少都可以!”雄鹰宠溺的把玉奴揽进怀里。
如若玉奴是个蠢人,此刻便会感激涕零了。但她心里明白,这只是驯猴子熬鹰的策略,先紧后松,很多人心理防线撑不住,便自我催眠,最后一步步变成忠仆。她哪里是跪着讨饭吃的人?此刻她抱着雄鹰,心里冷笑道:就当是布施给他几缕温柔,弥补一下他幼年失去母亲的创伤。
雄鹰用他蹩脚的汉字,把玉奴说的这些东西记录下来,他依旧不许玉奴来写,防备的很紧。采办的人拉着马车出去,买了满满一马车回来。玉奴兴高采烈的看了一圈,衣服的料子剪裁做工都不够好,首饰钗环更是粗糙的不忍看。她怏怏的放下,准备等厨子给自己些惊喜。真是奇怪,不是衣食足方知荣辱吗?如今衣食无着,一件出门的衣服都没有,怎么在审美上还有执念?明明昨天看到下锅的花生芽,都觉得是难得的珍馐。雄鹰看着玉奴眼睛燃起光芒,然后又黯淡了下来。他不明白为什么玉奴还是不高兴?
玉奴强扯起嘴角笑了一下:“等着吃饭吧。”
她清晰的看见自己的变化,果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曾经沧海难为水,当世间所有顶级的奢华都是她不经意的日常之后,不会有人再能用物质打动她了。玉奴从来都不是一个物质的人,但鉴赏力却出奇的高,随手在一堆杂物中拿起的任何一样东西,注定不凡。不掺杂念和虚荣的审美,在这个浮华的盛世弥足珍贵,这也是云之彬尊敬和看重她的原因之一。她是不会迷失本心去妥协的。
侍从把菜端上桌。遵照玉奴的吩咐,腊肉仅仅是点缀,冬笋和一众干菜是主角。菜还冒着热气,玉奴就禁不住把每一样菜都夹了一点,顾不着有点烫,就放进了嘴里,咯嘣咯嘣的嚼着。柔韧的蔬菜纤维,脱水后的浓烈质感,在十几天羊肉羊汤和萝卜白菜的铺垫下个个惊艳。如若有人问玉奴:肉好还是菜好?那一定是缺了哪个哪个就好。她忽然觉得荒谬,既然菜和肉都不能只吃一种,那为什么女人要守着一个男人终老呢?就比如雄鹰,只有男欢女爱的才华;云之彬有高超的审美和无尽的宠爱,萧楚雄有温暖的呵护。薛攀?薛攀就好比洋葱、大蒜和韭菜,误入她的饭桌,纯属事故。这些男人,虽然长的都属世间极品,又有权势,但与其中的任何一个人终老,都是不可想象的。何况是普通人呢?若男人也守着一个女人便罢了,很多男人不但有妾室,还经常去青楼呢。他们追寻女子的明媚鲜妍,丰富多样,自己却始终只是那样,不思进取,且随着时光的老去日渐粗陋,尚洋洋自得。
咦?她居然给她生命中不期而遇的男人们分起类评比起来了。可见都没走心。她冷笑一声,此刻的自己,和那些薄情寡义的男人又有什么分别?但这些男人,无一是自己主动的选择,个个都是霸王硬上弓,不管用坑蒙拐骗抢,先占有了她再说。他们自轻自贱,又凭什么不能被挑挑拣拣?
她夹了块干花菜到嘴里,想了想,萧楚雄不该放在这几个人里,他至少有错立刻就改了,处处为她着想,他的**也不过是人之常情而已。萧楚雄是最贴身的那一层衣物,永远都是自己的依靠,是唯一的亲人,是玉奴在这个世界无论失去什么,都不能失去的至亲存在。
“好吃吗?”雄鹰食不甘味,看着玉奴津津有味,他努力去明白玉奴这些天的感受。实验了那么多女人,都只是原始本能的皮毛,根本走不到心里。本质上他永远都是那个孤独的存在,孤独到无法感同身受。
“好吃啊!”玉奴筷子不离手,气吞山河。
吃饱喝足,闷头自省。玉奴忽然又了解了自己一点:衣饰的审美丝毫不曾因为这段时间的匮乏而动摇,口腹之欲却因为贫乏和饥饿而迅速妥协了。看来对自己来说,体面还是比欲更重要的存在。
修仙也要依靠人身,前世再伟大,顶天立地呼风唤雨,到了人间也还是得先做好一个人,先解决原始需求。云之彬果然是万年修行千年梵帝,替自己想的,处处都是实惠的。
为什么最近会时常想到云之彬?玉奴吃了一惊。很快,她嘲讽的笑了:两害相权取其轻!
若非要把雄鹰和云之彬相提并论,也能找出他的好来:至少不会给玉奴下春情药,也不用吃什么丹药来保持雄风。这么好的天资,不卖到青楼去伺候有钱的女人真是可惜了呢!
噫!玉奴忽然哈哈大笑。她就是这天下最有钱的女人啊!大周半个国库都在她的公主府!
雄鹰看见玉奴吃着吃着忽然哈哈大笑,以为她脑子烧糊涂了,伸手一摸她的额头,也没有那么烫,算是低烧。他疑惑的抱住玉奴,把她的脸扳向自己:“怎么了?没事儿吧?”
玉奴忽然止住了笑,有几分疯癫似的眼神儿带着收不住的妩媚看着雄鹰,“没事儿,觉得你伺候的真好。”
雄鹰忽然感觉被轻薄了一般,人好像被定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玉奴居然有如此媚态!那眼神点燃了一把火,他的**瞬间吞噬了一切,疯狂的吻了上去。
玉奴身上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由着他激情燃烧,心里讽刺的想:就算成了亡国奴,也是被讨好的亡国奴。她若把清净自持的执念丢一边,南夏王就只是伺候自己的奴隶而已。好菜主动上了桌,硬塞进嘴里逼自己下咽,总不能怪味觉发现不难吃吧?红花已经喝了,再无后顾之忧。午后是发烧重又开始肆虐的时间,她整个人又焉了下去,渐渐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