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只要人,不要心吗?”玉奴看着南夏王,“大周是我的国家,大周的皇帝再禽兽,待我都如掌上明珠。而你,除了用大周皇帝的性命、我的尊严和大周黎民百姓的性命来威胁我,再无任何。孰轻孰重,你说呢?”
“我除了威胁你再无任何?”南夏王气的直发抖,“好,此番回南夏,我要好好让你知道知道。”
“南夏不是大周给你的封地吗?你要回,不是也应该回帕米尔吗?怎么?你父王不打算给你封地,要你自己打江山?”玉奴不无尖酸。
“你想跟我回帕米尔吗?”南夏王嘲讽的看着玉奴,“你真的是以身殉国,为了把我赶出关外,让他无后顾之忧,不惜搭上自己。我是不是忘了,还有个萧楚雄?”
玉奴的脸色瞬间紧了一下,但立刻装作若无其事。殷子被换了,南夏王应该还不知道,因此萧楚雄的下落,他不见得会知道。
“既然你知道我大周还有雄兵大将,就该明白,即使此时你一时得志,也无法长久,不如我们好好谈谈。”薛攀抓住时机,想为玉奴争取一下。
“你有什么资本和我谈?”南夏王不屑的白了一眼薛攀。
“你之所以进犯大周,非为国土,非为钱财,只为玉奴。我做大周皇帝,所有的利益,也无非是拥有玉奴。都为着玉奴,为何不能谈?”薛攀撑着全身的胆量,去殊死一搏。悔恨和愧疚在心头一点一点灼烧着他,若早听玉奴的劝,就绝不会到今天的地步。他太轻敌了,太急于施展皇帝的淫威了,如今他想弥补也来不及了。但若让玉奴为了自己,去那关外苦寒之地日夜受南夏王蹂躏,他断然无法忍受。
“薛攀你不要干蠢事。”玉奴忍不住阻止他。他肯忏悔自然是好的,但他应该做的是借自己为他争取来的机会,重振大周的国力,而非为了夺取自己而浪费功夫。
“你看,她还是想跟我走的。”南夏王得意的看了一眼玉奴,火气渐渐消了下去。
玉奴心里惦记着萧楚雄这张底牌,一心想着先劝南夏王撤兵,于是道,“我是想念西域许久了,倒是很想回去看看:山是不是还是那样青?雪是不是还那么厚?夏天的午后,是不是随时还需要披上皮大衣?”
南夏王玩味着玉奴的话,心想这其中不知几分真几分假,但此刻带她走是最重要的事,以免她又变卦。故而应允曰:“只要你跟我走,想去哪儿我都带你去,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真的吗?我母亲说过:男人答应的太轻巧的事,都是骗人的。”
“你母亲嫁的不是汉人吗?我们帕米尔男人说一不二。”南夏王机智的发现了话里的套。
“你算帕米尔人吗?你的脸长的和汉人有什么区别?”玉奴嘲讽道。
“你长的和汉人那么不像,不也非要说自己是大周的人?”南夏王反唇相讥。
“从来没人说我不像过。”玉奴昂着头。
“像不像,都是我的人。我们现在立刻走。”南夏王不愿意浪费时间,抓过玉奴的衣服扔了过来。自己也拿过里衣穿戴了起来。
“你要带玉奴去哪儿?她的里衣都被你撕破了,一路上该多冷?”薛攀担心起来。
“你要是怕她冷,叫你的人快去给她拿些衣服路上穿。”
“原来跟着南夏王,连衣服都要穿旧的。”玉奴“哼”了一声,借机给薛攀使了个眼色。薛攀没看懂,愣在那里。
“跟我在一起不需要穿衣服。”南夏王索性犯了混。
薛攀气的直跺脚,但此刻他没能力没办法,玉奴又已经有了主意,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叫李公公传一顶暖轿来,哀家亲自去宫里取衣服。”玉奴见薛攀没主意,只好自己发了话。
“你想趁机逃跑吗?”南夏王警觉了。
“你跟着我一起去好了。”玉奴一脸不屑。
“南夏王,我们是不是趁此机会,把你如何退兵说清楚?”薛攀努力的去猜想玉奴的意思,试探着开了口。果然,玉奴微微颔首。
“退到哪儿,看我的心情,也看玉奴的表现。”南夏王倨傲道。
“那我们可不可以先说一个底线,最少也要退到陇西成纪。”薛攀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玉奴的神色。
“也太便宜他了,退到南夏是底线,如果他还对大周称臣的话。”玉奴与薛攀一唱一和。
“称臣?称什么臣?我把大周的皇后抢到了手,要她做个小国的王后吗?玉奴,你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自己呢?”南夏王将了一军。
“我本是山间野丫头,从来不想做什么皇后。”玉奴索性退到了谷底。
“南夏王说的也有道理,想称帝也没问题,那就照玉奴说的,退到南夏吧。”薛攀这一生都没这么算计过,他的心砰砰的狂跳。
“你们两个还真是一条心啊!”南夏王看着两个人眉来眼去,“我最多退到陇西成纪,否则拒不撤兵。”
“你刚说了,想要什么你都给我。”玉奴不依不饶。
“没错,那得是你先乖乖跟我走,况且我说的是要什么,不是要撤兵。”
“找借口。只是对我不够死心塌地而已。”玉奴冷笑道。
“玉奴,朕不在你身边的日子,你该怎么办?”薛攀本来想配合她演戏,可是一开口,泪就要往外涌。这是真话,他一直在犯浑,可是他心里是真的离不开玉奴,他十分后悔这些日子他没有对玉奴好,本以为先要她乖乖听话,再慢慢弥补,谁想到再也没有机会了。不是玉奴离了他该怎么办,是他离了玉奴该怎么办。
南夏王此刻已经穿好了衣服。看着薛攀哭哭啼啼的,分外烦躁,“怎么办?有我在她身边,比跟着你好一千倍!至少我不会让人在我宫里把她掳走!就你这么没用,还好意思说这话,我保证玉奴跟我在一起后,一天就忘了你!”
玉奴目瞪口呆,看着两个虽说年纪不大,但怎么也是帝王诸侯的男人在这里吵架,就快像菜场妇人一样了。她摇了摇头,披上了皮裘大氅。李公公恰好推门进来,一阵冷风,玉奴打了个喷嚏。
薛攀一边哭,一边走上前去,拿起床上的被子要给玉奴裹起来。南夏王气急败坏一把推开他,把玉奴抱进怀里,再拿自己的皮大衣把玉奴裹起来。李公公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这小孩儿抢玩具似的一幕在眼前发生。南夏王抱起玉奴就上了暖轿。
“喂,你下来。”李公公掀开暖轿的帘子,“这轿子只能坐一个人。多了抬不动。”
“连轿夫也这么弱?”南夏王骂骂咧咧的下了轿。一路跟在轿子后面到了藏娇阁。玉奴下了轿头也不回,看都没看他一眼,讨好大没趣。他气呼呼的跟在她后面,小人做到底了。
玉奴走进内宫,先穿上一件里衣。打开衣橱,里面全是各种厚度的凤袍,皇后除了凤凰没别的图样,好在央求薛攀给做了些别的颜色的,否则一红到底,活像个灯笼。
“你穿那么素干什么?”南夏王敏感的指着玉奴身上的淡蓝色。
“你管那么多!”玉奴没好气。
“换件大红的。汉人嫁娶不都穿红色吗?”
“谁告诉你所有汉人都一样?俗气死了!”玉奴偏不肯。
南夏王被抢白了,又窝了火,“好,你不肯。到了南夏,我给什么你就得穿什么。”
“这么亏待我,我还不去了呢!”玉奴才不肯乖乖就范。
“不去就不去,把大周皇帝处理掉,接着住这儿也不错。”南夏王也不示弱。
玉奴白了他一眼,恨恨的走出了宫,迎面看见薛攀泪汪汪的站在寒风中,她猛的扑了上去,直扑到他怀里,抱的紧紧的,趁机附耳低言,“找殷子叫萧楚雄带兵来寻我救我。”薛攀还没反应过来,玉奴就演起了戏,“离开你也是迫不得已,谁叫我们遇上了蛮夷,粗暴无礼……”
南夏王气得胸口一阵胀痛,伸手就把玉奴拉进了怀里。宫里的细作们已经集合了起来,有人牵来了马车,南夏王抱起玉奴上了马车,大摇大摆的出了皇宫,先朝汉中公主府奔去。
薛攀眼睁睁看着玉奴被南夏王掳走,拳头攥的紧紧的,他的脑海中只有玉奴临行前交待给他的那句话:“找殷子叫萧楚雄带兵来寻我救我。”他一扭头找到李公公,把玉奴留下的话重复了一遍,李公公还没反应过来,他就一拍大腿,“我还要找一个人!你去给我备马车,我们去找曾子敬!”
李公公听皇帝说备马车去找人,还以为他要找兰若甫,听得是曾子敬,才缓了一口气。看来皇后被掳,确实给他上了沉痛的一课,他终于要开窍了。
“皇上,不如公开赐鈺瑝公主和亲南夏,封锁南夏王进过皇宫掳走了皇后的消息?”李公公提醒道。皇家的颜面要紧,这种事情传出去还了得?虽然皇后没有嘱咐此事,但他猜到她心里一定是如此希望的。皇后娘娘忌讳被谈论,忌讳谣言,他要替她维持最后的体面。
“这事你来管,我们回来就拟诏公布和亲。”薛攀的动作都快了几倍,已经准备停当,上了马车就往曾子敬府上去了。
曾子敬的府门紧闭,拍门的时候出来的府兵却都身穿铠甲手持兵器,整个府上下严阵以待。薛攀眼见得这些府兵比禁军的警惕性还高,听得是皇帝驾到,依旧要报了曾子敬,待他亲自出门迎接,才能带他进去。
薛攀在厅堂坐定,低头向曾子敬作了个揖:“朕先前鲁莽,冒犯了曾爱卿,还请恕罪。”
曾子敬本来听到皇帝来访,还以为是来找他算账的,做好了必死的准备。出门一看,皇帝恭恭敬敬,并无戾气,心下好奇,直到薛攀作揖,忙上前行礼,“折煞老臣了!”
“曾爱卿啊,朕来请您官复原职,朕请您来调兵救国。”薛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痛说自己有多后悔,不听皇后劝告,使得京都被围,皇后气的病倒在床,奄奄一息,还嘱咐自己要来求他主持大局。不得已牺牲了鈺瑝公主去和亲南夏,又怕开罪了萧楚雄,不知该如何安抚他,重用他,以抵御外敌。
曾子敬捂着心口,深呼吸了许久,终于稳住了心神,“皇上能亲自登门造访,老臣定当肝脑涂地。此刻,能做的唯有集结全国的兵力,交给萧楚雄去攻打南夏,然后调集所有能征善战的将领,全力支援西线。燕王之前吞并赵国,兵力应该很足,找燕王借兵。再往东,齐国富庶,要求他们给予财力支援。齐国的大王子在云游学艺,号称天下第一武学奇才,不知道能不能借来一用?鈺瑝公主以自己为筹码,换来了大周喘息的机会,皇上可千万不能坐失良机,成败在此一举了!”
“曾爱卿说的有道理,朕都听你的。这就草拟诏书。”薛攀言听计从。
话说此时萧楚雄早已顺利出宫,到了玉皇坪。宝生在送走他后,立刻收到了南夏王对细作的集结信号。但他并没有出现,而是悄悄躲在高处,暗暗记下了细作的特点,各从哪个部门出来。但当他发觉南夏王本人出现在皇宫后,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好了!果然,玉奴被南夏王掳走了。他慌了神儿。对李公公,他并不信任,继续在宫里待下去,他不知道还有什么意义。正在他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看着马车远去的时候,一个人拍了他的肩膀一下。他回头一看,是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太监。
“殷子?头儿叫你去汉中伺候。”
这个口令正是玉奴从去往汉中的马车上发来的。她心细如发,敏锐的发现四周没了宝生的行迹,生怕萧楚雄在玉皇坪这件事再没有人知道,无法让他出来带兵救自己,故而谎称要那个伺候习惯了的太监跟着。南夏王自然知道那个伺候惯了的太监是他的人,所以欣然应允。
一路纵马狂奔,宝生终于赶到了汉中公主府,然而却被拦在了外面。
“王上和公主在里面圆房,谁也不能进去打扰。”守门的面无表情。
“我是贴身伺候公主的,奉南夏王的命令千里迢迢赶来的。”宝生心里隐隐担忧起来。
“王上谁也不让进。你去一边营房,找个通铺去等着。”
“您给通报一声吧,公主火急火燎的叫我来的,有要事!”宝生缠着守门的。
须臾,守门的回来了,“公主叫你回宫去找李公公,要他亲自带着你找一双七宝鞋,找到了火速差人送来就好。你快去吧!”
宝生这下傻眼了。七宝鞋?叫他去找李公公亲自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