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奴不可置信的回过头,粉雕玉琢似的薛攀穿着黑纱织金龙袍正向她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玉奴下意识的问了一句,觉得似乎有点不大礼貌,忙补了一句,“怎么没带皇后一起来?”不知怎么,她莫名有点呼吸急促。
“朕的皇后不是正在这里吗?”薛攀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伸出了手。
玉奴向后一闪躲,鞋掉了一只,身子撞在了殿门上,脚感受到了地面的沁凉。不祥的预感从脚底一路升腾,蔓延到头顶。
“你是不是搞错了?”随着薛攀一步步靠近,玉奴无力的挤出了这一句话。她还没有明白过来现在正在发生的一切,尤其是面对着薛攀那张粉嫩纯真的脸。
“祭过天了,拜过天地了,皇后的凤印宝册你收了,洞房花烛夜也过了,你身上的每一寸我都抚摸过了亲吻过了,怎么?想赖账了?”薛攀一边说着,整个身体已经压过来,双手抚过玉奴的脸,沿着脖子一路揉到胸前,揽到背后,唇覆上了玉奴颤抖的唇,无尽绵长的吻了许久。玉奴完全被眼前发生的一切弄懵了,呆呆的直到薛攀再度看着她,“瞧你,还娇羞的像是从没被人吻过似的。让人一见就好想再亲亲你。”他再度吻了上来。
玉奴终于反应过来,这是真的!她被薛攀轻薄了!她立刻推开了他,“你在干什么?!”
“在吻我的新娘,在宠幸我的皇后啊。”薛攀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反倒让玉奴怀疑起自己了。
“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皇后?”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昨天啊,全天下都知道,群臣都看着呢!”薛攀说的认真仔细,一丝不苟,眼睛盯着玉奴的眼睛。
“昨天?昨天我不是大婚吗?”玉奴迷惑的看着他。
“对啊,我们昨天大婚了。”
“不对,我昨天是和萧楚雄大婚。”玉奴这才把关键的点找出来,“我嫁的是萧楚雄。”
“你嫁的是我。百官见证着呢。你穿着凤袍母仪天下的样子,站在高处的京都百姓都看得到。”薛攀一脸欣赏的表情。
玉奴张大嘴巴,“你?”
薛攀点点头,“你嫁的是我!”
“你骗我!”玉奴终于如梦初醒!
“是你说的,我只要老老实实的回来,一个月后,你就回皇宫大婚。”薛攀一脸理直气壮的样子。
“可是到昨天早上都没有人告诉过我要嫁给你,所有的嬷嬷都叫我公主。还说穿凤袍是因为……你们全都在骗我!”玉奴终于彻底明白过来了,也怒了!
“嬷嬷们都在外面,整个宫里都知道,你是昨天我新娶进宫的皇后。你也去拜见过太后了,所有的礼节都齐全了。别说疯话了。”薛攀摸了摸玉奴的头,伸手抚过她的眼帘,像是把一个死不瞑目的人的眼睛合上一样。
“我是萧楚雄的妻子!”玉奴不屈的眼睛倔强的又睁开来,“这是先帝的旨意,你怎么能抗旨?再说哪有亲姐弟结婚的,这是有悖人伦!”
“是吗?”薛攀饶有兴味的看着玉奴,看的她不禁心虚。“人伦不人伦的,皇帝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我是皇帝。”自然,亲姐弟是无中生有的事。薛攀的表情让玉奴完全捉摸不定,不知道他清楚多少。
“先帝驾崩前特意把我叫到病榻前,说他做了一件追悔莫及的大事,要我帮他收拾残局。你想听听他怎么说的吗?”薛攀把一只手搭在玉奴的肩上,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来,端详着她的脸,又凑上去深吻了一通,过瘾的舔了舔嘴唇,“整个局都是他布下的,不然你怎么会乖乖的回来?我怎么能敌得了那活阎王萧楚雄和他的几万大军?现在手里最有权势的人是我,不是他,你还喜欢他什么?我是不是还没告诉你,先帝本来要我处死你?是我想要你的人,你才能活到今天。识时务的话,还不快快求我宠幸?至少我已经先给了你母仪天下的至高无上!”
玉奴怎么也没想到,薛彬会这么做?原来忤逆久了真的会有反噬,原来他什么话都不说,实际上已经受够了,早盘算好了讨回来。
“攀儿,我和你一贯亲厚,但我从未想到要成为你的皇后。这个我接受不了。能不能……放了我?”玉奴终于说了软话。在无数个未知的死局面前,她有些怕了。但最怕的应该是在这宫里生活吧?这是比禁脔的日子更可怕的存在。那个已经杀了她一次没成功的张贵妃,啊不,现在已经是太后了,日后不知道有多少机会可以杀她于无形。
薛攀有点诧异的看着玉奴,这个女人一贯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过,包括他那呼风唤雨的父皇。如今居然肯低头求和,他不禁在想,到底是什么起了作用?
玉奴看见薛攀沉吟不语,以为是说动了他,忙接着说道,“你也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喜欢的人,不是吗?你不是你父皇的工具,为什么不能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人呢?普天之下多少人想当你的皇后,做你的妃子,你不缺一个我。”她弱弱的寻求谈判之道,尽管此刻她已经完全丧失了思索的能力,可是骨子里的不屈还在负隅顽抗着。
“如果说,我这一生想得到的,就是你呢?”薛攀瞬间发现了玉奴服软的目的,还是想脱离他,不禁多了几分怒气。上个月去汉中撞见玉奴正和萧楚雄欢爱,他震惊后又觉得自卑难当,更坚定了要把玉奴夺到手的目的,此番既已得手,又怎能放弃?他抓住玉奴的手握的更紧了。
“为什么?”玉奴不明白自己什么地方吸引了薛攀,遭此大祸。
“为什么?”薛攀觉得玉奴真有意思,“馋你的身子,不行吗?”
玉奴自然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薛彬告诉她薛攀完全不行,所以她才一直没把他当个异性看,何况薛攀的样子,也不像是个会对女人机关算尽的流氓,所以她才一直天真的觉得薛攀就是一时开玩笑,突然有了权力,想耍耍皇帝的威风而已。曾经这个人是和她完全无关的陌生人,却因为他意外的造访,成了不得不假装的姐弟,萧楚雄质疑薛攀的用心的时候,玉奴还打了包票说不可能,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结果。
“什么时候开始的事?”她是真的想知道。
“很早很早,早到我还不曾见过你的真人。一切都已经发生在了梦中。”薛攀像在说一个故事。而玉奴则难掩轻蔑的眼神,觉得谎言又在上演了,薛彬曾经也是这样编的。
“你想把我怎么样?”玉奴不等他接着说下去,就提出了自己的发问。她已经不想再听什么天花乱坠的爱情故事了,骗的他们自己都信了吧?可是她不信。即使是真的深刻爱过又如何?人总计较得失,总不会再珍惜已经得到的人或事。一如曾经深情满满的云之彬。
“什么怎么样?”轮到薛攀愣了,“娶你做皇后啊。”
“就这样?”
“就这样。”
“那萧楚雄呢?”玉奴终于问出了她必须要问的事。
薛攀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咬了咬嘴唇,说,“取决于你的表现。”
“什么意思?”玉奴的头皮一紧。
“看你是否能让我满意。”
玉奴并不答话,但心中的怒火骤然而起,怒目瞪住了他。薛攀被她的目光激起了敌意,好胜心和掌控欲汹涌翻腾,“你让我吻一下,他就有一口水喝。让我临幸一次,他就有一顿饭吃。”
“啪”的一声,玉奴挥手就给了薛攀一耳光。
薛攀纵然再不得势,也从没被人打过一指头。此刻他整个人僵直住了,脸上涨红起来,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儿,脸颊上的五个指印分外清晰,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一阵剧烈的呼吸后,他终于忍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呜咽,转为恨恨的宣告,“你敢打我!我叫人一刀一刀剐了他!”他伸手抹了一把夺眶而出的眼泪,就作势要冲出去下旨。玉奴这才又理智过来——他是皇帝了!手上有生杀予夺的大权!这里是皇宫,自己没有胜算的!她立刻扑上去从后面抱住了薛攀,薛攀瞬间心中一满足,但立刻控制住自己,转为凶狠的决绝。“你喜欢他是吧?我要你亲眼看着他是怎么死的!”
“不要!”玉奴死死的抱住薛攀,“你别伤害他!他已经因为我受了太多伤害了!”
“是你逼我的。你仗着我喜欢你,就敢打我。胆敢袭击皇帝,我怎么惩罚你都不为过!”薛攀虽然已经摸到了玉奴的命门,依旧难解心头之恨。
?“我错了!我不会了!你放过他!”
“凭什么?!”薛攀转过身来,愤怒让他从小猫变成了狮子,玉奴看到他额头上暴跳的青筋,第一次意识到他也会发怒,这捉摸不定的小男人,让她第一次有了恐怖的感觉。
“留着他,他能带兵打仗,他是最骁勇善战的将军,能保大周无恙。”玉奴太天真了,以为说出萧楚雄的用处,就能让薛攀罢手。果然,薛攀嘲讽的笑了,“玉奴,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玉奴走投无路,怔怔的松了手,人渐渐的泄了气,声音哽咽了,“那我做你的皇后,你能放了他吗?”
这脆弱的样子,我见犹怜,引得薛攀不由得软了心肠,他伸手抬起玉奴低垂的头,看着她那双绝望的眼睛。做他的皇后,就这么让她绝望吗?他凝视良久,禁不住动了心,从额头鼻梁到嘴唇,一路吻下去,玉奴的身体在他怀中立刻僵硬了起来,他放开手,满脸失望的神色,“你这么不情愿,我看还是算了。我又不是我父皇,喜欢用强的。”
玉奴瞬间像是被雷电击中一般,一切的一切,所谓处心积虑隐瞒的事实,此刻全部垮塌了。
“既然你都知道了,更应该知道萧楚雄对我的意义。我亏欠他。亏欠他很多很多。”玉奴反而轻松了,声音松弛了下来,仿佛解脱。
“所以你的理由是,因为亏欠他,就不应该满足我。这是你的选择,对吗?”薛攀虽然又恢复了他以往温柔的声线,但语气里带着威胁。
“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要怎样才能满足?”玉奴已经知道,再无任何主动权。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薛攀坚持着,“君无戏言。”
“虽然我一直都知道你要当皇帝,但没想到这一天到来的时候,你会变成这样,努力的学着使用你的每一丝权力。”玉奴难忍对他的嘲讽。
“如果我告诉你,你再这样说话,我就剁掉萧楚雄一根手指呢?”薛攀索性把威胁进行到底。
玉奴的泪水一行行淌了下来。从此以后,说话做事,都不再是她自己了。这孤立无援的深宫,该如何熬出头?不是说自己要来人间追寻自己想要的吗?如今该如何是好?她沉入这无边的绝望里,已经顾不得强硬的外壳,哭的荡气回肠。
良久,薛攀拍了拍她耸动的肩背,“我不想这么跟你说话,也不想威胁你,可你就是不肯对我好一点。”
“你要是肯对我好一点,也许我可以慢慢根据你的表现,改变对萧楚雄的待遇。”
玉奴大恫过后,突然似有醒悟,猛的抬起头,“你是不是恨我那里有半个国库?我都给你,你放了我们好不好?这么多钱换两个人的自由,对你来说绝对是划算的。”
薛攀愣了一下,很快浮上了轻蔑的笑,“国库虽然少了一半,但还够用,你忘了大周是五洲四海最富强的国家了吗?居然拿国库做筹码。这么久了,你还不放弃和萧楚雄双宿双飞的梦想?我再问你一遍,你是不是特别喜欢他?”
玉奴观察着薛攀的表情,拿捏着自己可能还有的余地,斩钉截铁的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