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思君将两位老人的骨灰放进了池塘边上的草丛里,那里安葬着那只死于非命的狸花猫。
魏思君在书房里待了几天,他恨着所有人,但是理智盖过了怨恨,他知道一味地恨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若想复仇,只能潜进朝堂接近哪个叫做陈键的人。
在改头换面,前往竺爻,杀死楼兰藏月和她身后的皇室,让竺爻不复存在。
毕竟,惊世奇才的后人,脑子只会越来越好,不会越来越差。
他决定先化名来到国都参加科举,入朝为官。
魏思君整理好包袱,拜别了魏父魏母后便踏上了前往国都的道路。
到了镇上,魏思君莫名觉得窒息,喧闹的人群在他眼中不断旋转重叠,他知道,他这是病发了。
真不幸,才刚刚下了山身体就扛不住了。
在魏思君倒下的那一刹那,他见一名身体健壮的男子拨开人群,向他奔来。
魏思君脊背骤然绷紧,指尖死死攥住身下粗布被褥,指节泛出青白。方才昏厥前街市喧嚣在脑海里反复冲撞,心口残余一阵阵绞拧的钝痛,如同无数细针反复扎刺脏腑。他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肩头微耸,活像被惊扰的幼兽,毛发尽数竖起,满心戒备地望向榻边端坐的男子,声音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与疏离:“你是谁?此处是何地?”
屋内陈设朴素简约,是寻常客栈客房模样,木桌、矮凳分列两侧,窗棂半开,漏进一缕浅淡天光,落在男人宽厚的肩背上。那人身形高大魁梧,骨架硬朗,一身深青色劲装,面料耐磨紧实,腰间悬着一柄裹着布鞘的短刃,眉眼深邃方正,轮廓带着常年奔波历练打磨出的冷硬棱角,可那双望向魏思君的眼眸里,却没有半分陌生人的淡漠,反倒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惊悸、心疼,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酸涩。
男人迟迟没有开口,目光细细描摹着魏思君的眉眼,从蹙起的眉峰,到眉间那枚与生俱来的淡色小痣,一寸不肯放过。时隔十余年,少年褪去了儿时的软糯稚气,身形清瘦单薄,眼底覆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寒霜,可骨相、五官轮廓,还有那颗落在眉间的痣,分毫未改,一眼便能认出。
解暮云喉结重重滚动两下,原本沉稳的声线微微发颤,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放轻了语调,生怕语气过重吓到本就满心警惕的表弟:“你先别紧张,身子尚且虚弱,切莫乱动。这里是山下镇子的悦来客栈,方才你在闹市忽然晕厥,是我将你抱回来求医。”
魏思君并未放下防备,后背抵着冰冷的木墙,狭长眼眸微微眯起,审视着眼前之人。父母惨死、家园倾覆之后,他早已不敢轻易信任任何人,楼兰藏月带着假意的温柔还历历在目,士兵衣上的血污、父母倒在血泊中的模样夜夜入梦,让他对所有主动施以善意的陌生人都本能抗拒。
“无缘无故,你为何会救我?”魏思君薄唇紧抿,眼底带着一丝审视,“我们素不相识,街上行人众多,偏偏是你出手,未免太过凑巧。”
解暮云闻言苦笑一声,起身缓步向前走了两步,又怕太过逼近让少年更加抗拒,便在离床榻两步远的位置停下脚步,抬手指了指魏思君眉间那颗小巧的痣,眼底泛起浅浅水光:“我若说,我认识你眉间这颗痣,认识你这个人,你可信我?我名谢牧云,你的母亲白凝,是我嫡亲姑母,论辈分,你该唤我一声表哥。思君,我找了你一家,整整七年。”
一句话落下,魏思君浑身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脑子里轰然作响。
白凝是他的生母,母亲少时出身解家,后到药王谷拜师,远嫁魏家之后,与娘家往来渐渐变少。他幼时依稀听母亲提起过,自己有一位年长几岁的表兄,名唤解暮云,当年外祖家中变故,表兄外出从军,从此音信全无,两地相隔,断了联络。儿时模糊的记忆碎片翻涌上来,母亲曾拿出过一张泛黄画像,画上少年眉眼方正,与眼前这人依稀重合。
可七年隔绝,家破人亡之后,他早已不敢轻信任何身份说辞,心头戒备只松了一瞬,又迅速紧绷起来:“空口无凭,你凭什么证明你所言属实?”
解暮云早料到他不会轻易相信,抬手从贴身衣襟里取出一方小小的锦帕,锦帕边角磨损陈旧,绣着一枝素白茉莉,针脚细腻温婉,正是姑母白凝年少时常绣的纹样。他将锦帕轻轻递过去,指尖微微颤抖:“这是姑母出嫁之前绣的茉莉帕子,一半留在谢家,一半被姑母带去魏家。你可以回去问问白凝姑母,这帕子的来历。还有,你幼时贪玩,爬树摔伤过左胳膊,内侧留着一道浅浅疤痕,七岁那年跟着姑母回外祖家,偷偷打碎过祠堂的青瓷香炉,这些旧事,除了你与姑母,唯有我知晓。”
魏思君目光落在那方茉莉锦帕上,指尖轻轻触碰布料,熟悉的绣法瞬间击中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下意识抬手卷起左臂衣袖,内侧果然躺着一道淡浅疤痕,是童年爬树摔伤所留,这件事极少有人知晓。尘封的回忆轰然破开,母亲无数个深夜坐在灯下摩挲另一半同款锦帕,低声念叨着兄长与娘家亲人的模样浮现在眼前。
连日压抑的悲恸、愧疚与仇恨在此刻忽然找到了宣泄的缺口,魏思君紧绷的肩膀微微发颤,眼底寒霜裂开一道缝隙,一层水雾悄然漫上眼眶。可经历过双亲离世撕心裂肺的痛楚,他早已哭不出泪水,只觉得心口酸涩发胀,堵得人喘不上气。
“姑母……白凝姑母,如今身在何处?姑父魏渊可还安好?”解暮云望着他苍白落寞的神色,心头陡然升起一股不祥预感,声音不由得急切几分,“七年前我从军归来,去往青州寻你们,却只见到废弃庭院,四处打听,都说魏家举家隐居深山,旁人无从寻觅,我年年往返青州数次,苦苦寻找,始终不得踪迹。”
提及父母,魏思君周身气息瞬间沉了下去,眼底刚刚泛起的柔软被浓重的寒意与悲戚覆盖,指尖死死攥紧被褥,指腹掐进掌心皮肉,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他侧过头,望向窗外淅沥浮动的树影,喉咙干涩得发疼,许久才低声开口,语调压抑着颤抖:“爹娘……都不在了。就在十数日前,被宰相陈键勾结竺爻皇室,派兵士闯入小院,双双遇害。”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劈在谢牧云头顶,他身形一晃,踉跄后退半步,眼底满是震惊与痛惜,胸口剧烈起伏:“你说什么?姑母与姑父惨遭杀害?陈键那个奸贼!当年朝堂之上,姑父魏渊才华盖世,一篇《月宁如卿》名动京华,陈键素来嫉妒姑父才干,屡次暗中构陷打压,我只知二人政见不合,却没想到他竟狠辣至此,痛下杀手!”
魏思君缓缓垂落眼帘,将那日小院血色淋漓的景象,一五一十诉说出来。从楼兰藏月假意逃难、被自己好心带回山居,到逛完集市归家撞见母亲倒在血泊,狸花猫糖糖为护主惨死,父亲身中剧毒留下绝笔遗书,字字泣血,将宰相陈键私通竺爻、与楼兰藏月所属皇室合谋迫害魏家的真相尽数道出。
他讲到自己亲手收敛双亲骨灰,将瓷坛埋在鱼塘边狸花猫糖糖长眠的草丛里,讲到自己闭门数日,被恨意与愧疚裹挟,决意改名赴京城参加科举,蛰伏朝堂靠近陈键,伺机复仇,甚至打算事成之后远赴竺爻,覆灭楼兰藏月背后的王室势力时,声音平静得近乎冰冷,那是哀莫大于心死之后,淬炼出的刺骨寒意。
解暮云静静听着,双拳越攥越紧,骨节咔咔作响,眼底怒火熊熊燃烧,心疼地看着表弟单薄孤寂的模样。少年本该鲜衣怒马,前程似锦,承袭父辈才华在世间大展拳脚,却因奸臣作祟、外族算计,落得家破人亡,孤身背负血海深仇,小小年纪便要算计人心,踏入波诡云谲的朝堂泥潭。
“苦了你了,思君。”解暮云缓步走到床边,克制住想要拥抱他的冲动,语气沉重,“姑母与姑父蒙冤惨死,这份血海深仇,表哥绝不会坐视不理。陈键权倾朝野,背后又与竺爻互通往来,势力盘根错节,单凭你一人入世复仇,太过凶险,稍有不慎,便会步入万劫不复之地。”
魏思君抬眸看向他,眉间那枚痣衬得面容清冷孤绝:“我没得选。父亲遗愿便是让我沉冤昭雪,将奸臣绳之以法。我身为魏渊之子,身负血海深仇,必须入朝。惊世奇才之后,心智谋略不会逊色于人,我可以蛰伏,可以步步为营。方才在街市骤然晕厥,是连日郁结心气,心绪不稳落下的病根,不影响后续行事。”
他下山之时,连日食不下咽,夜夜被噩梦纠缠,心口郁结气滞,方才踏入人声鼎沸的市镇,喧闹人群、嘈杂声响不断在视线里重叠旋转,心绪剧烈波动之下才骤然病发昏厥。此刻躺在床上,胸口依旧时不时传来抽痛,可复仇的执念支撑着他,不愿就此退缩。
解暮云轻叹一声,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热茶水,递到魏思君手中:“先喝些温水润润喉,养好身子,才有资本谋划复仇。这些年我一直在京城禁军任职,手握部分兵权,暗中也搜集了不少陈键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的证据,只是此人老奸巨猾,党羽遍布朝野,一直找不到一击致命的机会。你若要参加科举,我可以为你铺路打点,避开陈键安插的眼线,护你周全。”
魏思君捧着温热茶盏,指尖感受到暖意,心底冰封许久的角落微微松动。孤身赶路时,他无数次设想过入京之后的艰难,朝堂之内皆是陈键势力,自己无依无靠,步步荆棘,如今寻到失散多年的表兄,还有禁军兵权作为依仗,复仇之路总算不再是孤身独行。可他依旧心存顾虑,不愿拖累对方:“陈键势力庞大,你帮我,极有可能引火烧身,毁掉你多年经营的仕途,甚至招来杀身之祸,不值得。”
“说什么傻话。”解暮云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坚定,“姑母是我至亲长辈,姑父蒙冤被害,你是我表弟,为亲人报仇,何来值得与不值得?当年若不是陈键屡次设计打压姑父,魏家也不会被贬青州,隐居山野,更不会招来灭门惨祸。我隐忍多年,一直在暗中收集罪证,本就伺机扳倒陈键,如今你前来,我们表里呼应,反倒多了一份胜算。”
窗外日光缓缓移动,屋内气氛沉静下来。魏思君小口饮着茶水,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戒备尽数散去,终于卸下一身刺猬般的防备,不再像方才那般炸毛抗拒。他侧头看向谢牧云,目光里多了几分亲人之间的柔和:“表哥这些年,一直在京城禁军任职?为何会恰巧出现在青州山下的小镇?”
“我是特意来青州寻访你们下落。”解暮云缓缓落座,娓娓道出缘由,“半年前,有人暗中向我递来密报,说竺爻皇室有细作潜伏青州山野,拉拢前朝有才之士,我心中不安,联想到楼兰藏月所属的竺爻势力,放心不下你们,便向上司告假,亲自前来青州巡查,打算再次进山寻访魏家小院,没想到刚踏入集市,就看见你身形晃悠,直直倒在人群之中。见你眉间那颗痣,我一眼便认出是你,来不及多想,立刻拨开人群冲上前将你救下。”
魏思君恍然大悟,原来二人相遇并非偶然,是表兄千里奔赴寻亲,才在他病发晕厥之时及时救下自己。他想起那日楼兰藏月被士兵接走时,衣甲上沾染的暗红血污,想起父亲遗书里写明的竺爻与陈键勾结的真相,眼底恨意又浓了几分:“楼兰藏月身为竺爻公主,假意逃难接近我们,利用我的善意潜伏家中,为陈键传递消息,最后引来杀手屠戮全家。我不仅要除掉陈键,也要远赴竺爻,让楼兰藏月付出代价,瓦解他们王室势力,为爹娘与糖糖报仇。”
提及狸花猫糖糖,少年语调微微哽咽。那只自小陪着他长大的小猫,临死之时奋力扑向杀手,用身躯护住两位老人,最后惨死草丛,与父母骨灰相伴长眠,每每想起,心口便一阵阵发酸。
解暮云颔首,神色凝重:“竺爻与陈键相互勾结,各取所需。陈键想要借助竺爻势力巩固朝堂权位,竺爻皇室则想利用姑父的才智辅佐本国,吞并大苍边境城池,双方早已密谋许久。楼兰藏月身负使命接近你们,从一开始便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可怜姑父聪慧一世,也没能识破这场算计,你年少单纯,更是被蒙在鼓里。”
说话间,门外传来店小二叩门声响,端着熬好的汤药走入屋内,药汤冒着热气,苦涩气息弥漫开来。解暮云接过药碗,吹凉些许,递到魏思君面前:“郎中方才诊脉,说你是心气郁结、忧思过甚引发心悸气滞,这副汤药安神顺气,务必趁热喝下,日后不可再过度压抑情绪,否则病根反复,会损伤心脉。”
魏思君没有推辞,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药汁滑入喉咙,舌尖发麻,可心底沉甸甸的压抑,却稍稍缓解。他放下碗盏,打开随身背着的粗布包袱,取出那封父亲魏渊留下的绝笔遗书,纸张边角被泪水与血渍浸染,字迹潦草凌厉。他将遗书递给谢牧云:“这是父亲遇害前写下的绝笔,上面写清了所有真相,陈键私通外敌、构陷忠良的罪状,尽数在此。”
解暮云郑重接过信纸,一字一句细细品读,指尖抚过纸上带着血痕的墨迹,眼眶微微发红。魏渊文武双全,一心忠于家国,本该身居高位造福百姓,却遭奸人陷害,落得家破人亡的结局,实在令人痛心惋惜。他将遗书小心翼翼折好,贴身收好:“这份遗书是扳倒陈键的关键物证,我会妥善保管,日后呈递给上位者,为姑父姑母沉冤昭雪。”
二人接着细细商议入京科举的规划。魏思君决定化名,隐去魏氏本姓,取单名“慎”,寓意行事谨慎,步步留心,不暴露真实身份,避免被陈键党羽察觉。解暮云为他规划科考路线,叮嘱他科考期间如何规避陈键安插的考官眼线,还答应为他购置科考所需笔墨书卷、居所宅院,安排可靠之人暗中随行庇护。
“科举放榜之后,若是你得以入朝为官,切记不可急于求成。”解暮云耐心叮嘱,语气恳切,“陈键身居宰相高位,根基深厚,朝堂半数官员皆是他的门生故吏,你初入仕途,官位低微,只能默默蛰伏,暗中搜集罪证,借由朝堂争斗借力打力,慢慢削弱陈键势力,不可贸然与之正面对抗,否则只会打草惊蛇,招来杀身之祸。”
魏思君认真记下每一句叮嘱,轻轻点头:“我明白。父亲当年便是锋芒太盛,才华外露,遭人嫉妒忌惮,引来祸事。往后我会收敛棱角,藏起一身锋芒,伪装成寻常寒门学子,低调行事,暗中靠近陈键,获取他信任,拿到他通敌叛国的确凿证据。”
他自幼受魏渊教导,熟读史书谋略,文武兼备,心智远超同龄人,蛰伏隐忍之事,他可以做得极好。昔日山间温润少年,早已在血色惨剧里褪去天真,学会算计与伪装,只为等待复仇时机。
“至于竺爻那边,不必急于一时。”解暮云思索片刻,开口劝道,“当下首要之事,是扳倒京城宰相陈键,洗刷魏家冤屈。待朝堂奸佞伏法,魏家沉冤得雪之后,我们再借着朝廷兵力,调查竺爻王室勾结外敌的罪证,上奏君主,出兵制衡竺爻,到那时,楼兰藏月与她背后的皇室,自然无处遁形,任由你处置。孤身前往竺爻太过凶险,万万不可独自行动。”
魏思君沉默片刻,最终应下劝告。他知晓表兄所言句句属实,眼下贸然奔赴竺爻,无异于羊入虎口,唯有先在京城站稳脚跟,手握权柄与证据,才能真正为家人复仇。
休养两日,魏思君心悸晕厥的病根渐渐好转,面色多了几分血色,不再苍白单薄。解暮云收拾好行囊,备好干粮盘缠与科考物资,打算带着魏思君一同动身前往京城。出发前夜,魏思君独自去往镇子郊外,遥遥望向青州深山的方向,朝着埋葬父母与狸花猫糖糖的小院深深躬身行礼,眼底低声呢喃:“爹,娘,再等等我。我去往京城考取功名,定会为你们沉冤昭雪,诛杀陈键,让楼兰藏月付出代价,完成父亲遗愿。”
风掠过荒野草木,簌簌作响,仿佛是故人无声回应。解暮云站在不远处静静等候,不去打扰表弟与逝去亲人的告别,眼底满是疼惜。
第二日天刚破晓,晨光微熹,二人辞别客栈,踏上前往国都的官道。魏思君一身朴素青衫,眉眼清冷沉静,眉间那枚淡痣藏在垂落的碎发之下,收敛了所有锋芒,化名魏慎,以寒门学子的身份,奔赴波诡云谲的京城。
前路漫漫,一边是科举仕途的重重考验,一边是奸臣布下的天罗地网,血海深仇压在肩头。
解暮云比魏思君大六岁,现在也才刚到21,现在却成了他唯一的后山。
马车轱辘缓缓向前滚动,渐行渐远,将青州山野抛在身后。车内,魏思君抬手轻轻抚摸胸口存放父母骨灰瓷坛的包裹,眼底翻涌着恨意与坚定。
血色旧恨不敢忘,满腹谋略赴朝堂。他踏着亲人的骸骨与满地伤痕前行,藏起心底柔软,以仇恨为铠甲,以智谋为利刃,一步步走向京城权力中心。终有一日,他会亲手将祸国奸臣绳之以法,告慰双亲在天之灵,让所有加害魏家之人,尽数付出惨痛代价,让那场由楼兰藏月与陈键联手酿成的悲剧,得到最公正的了结。
解暮云坐在身侧,看着表弟望向远方坚毅孤绝的侧影,默默握紧腰间短刃,心中暗下决心。往后岁月,他会拼尽所能护住表弟,助他完成复仇,为姑母姑父洗刷冤屈,让奸邪落网,不负亲人,不负多年寻访,不负这一场乱世里迟来的亲人相逢。
官道延伸向天际,晨雾笼罩前路,少年背负烬骨深仇,伴着至亲旧友,向着京城方向,一步步奔赴属于自己的复仇棋局,而朝堂之上,身居高位的陈键,尚不知当年被自己灭门的奇才之子,已然携满腔恨意,步步朝他走来;远在竺爻的楼兰藏月,也不会想到,那日被她利用、推入悲剧之中的少年,终会跨越千里山河,亲手终结她所有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