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皆安听了,心中动摇了。可是,她仍然下不了决心。毕竟,那可是皇宫,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之地。
“如果我不想去呢?”她犹疑地看着晏南凌,小声问道。
晏南凌看着她的眼神骤然冷沉:"不想去?"
苏皆安对上他锐利如刀锋的目光,身子一颤,又忙改口道:“也不是不能去。除非......除非你答应我,就算生我那人是你的仇人,你也不能因此迁怒我,杀了我。否则,我是不会去宫里找罪受的。”
“我既已经知晓自小被人收养,真与你的亲娘相关。我答应你,不迁怒你,不杀你。”晏南凌敛了凌厉语气,郑重承诺。
“那你查到的关于林相国的事情,也要告知于我。”苏皆安望着他。
“好。”晏南凌淡淡应道。
——
接下来几日,苏皆安在女药堂过得有些惶惶。
也不知道晏南凌会给她在宫里安排个什么差事?她能不能胜任,会不会有危险?
很快,伏清前来传话,说是晏南凌给他安排了一份进太医署当女医的差事。
“将军已经安排好了,让你明日一早去太医署找太医令张大人。”伏清交代她。
“我知道了。”苏皆安道:“不过,我不知道太医署究竟在何处?晏将军不与我同去吗?”
伏清道:“苏娘子准备妥当即可,将军自会接苏娘子同行。”说完,伏清便离去了。
若是进宫去当女医,对她来说,倒不难。
况且,这件事有益于自己查清身世,查明母亲被害的真相,因此,苏皆安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
翌日,天刚蒙蒙亮,苏皆安便起了床。
太医署位于天安街和康乐街中间交汇处的皇宫内,女药堂离太医署坐马车也得半个时程。
一出门,她便看到晏南凌的马车停在女药堂门口。
苏皆安走过去。
晏南凌掀开车帘,见她未动,道:“上来。”
苏皆安这才上了马车。
晏南凌身着红色官服,脸色依旧冷峻,但比上坟那日好看了许多。
他淡淡瞥了苏皆安一眼,便细细交代:“太医令会当面问话,不过,你既是女药堂的掌柜,又通医理,想必能通过。我已让他安排你拜在常给嫔妃诊脉的傅太医门下,平日里,你多跟傅太医学习学习。宫里的那些妃嫔们都不是省心的主,你遇事要谨慎。”
“当医官,是有银子的吧?”苏皆安突然抬头问道。
晏南凌不由得皱起剑眉,冷声问道:“银子对你就那么重要吗?”
“当然了,我小时候和娘吃过很多没有银子的苦。”苏皆安叹道:“虽然女药堂即便没我,依然能开下去,但我去太医署了,平日里当稳婆,给富家妇人接生的那份收入就少了许多,如果太医署不发银子,我岂不是很亏?”
“一个月二两官银。”晏南凌回道。
苏皆安睁大眼睛:“这么少?”
“如果你做得好,能得到宫中嫔妃们的赏赐,跟你在外面给达官贵人的夫人们做稳婆的收入比,应该绰绰有余。”晏南凌又道。
苏皆安这才舒展眉头,露出笑颜:“这还差不多。”
晏南凌看着她,微微扬了扬唇。
苏皆安见他面带笑意,揶揄道:“晏将军笑起来还是挺好看的,别整日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很是瘆人。虽然,我俩都有深仇大恨还未得报,但人活一日,总要开心些才好。这样,才对得起那些曾经爱你的人。”
晏南凌看着她清澈含笑的眼眸,脸上神色意味不明:“竟还教训起我来了?”
苏皆安忙摆手:“不敢不敢!”遂闭了嘴。
晏南凌也移开眼睛,开始假寐。
不多时,马车便到了宫门之外。
苏皆安随晏南凌走下马车,立在宣德门前。
高耸的宫墙拔地而起,绵亘向远方,雄浑巍峨,压得人气息都不由得一敛。
这宣德门正是皇宫正门。青灰石板铺就的御道,平整宽阔,一路向内延伸。御道两旁殿宇层叠错落,飞檐翘角配着精致斗拱,衬在澄澈长天之下,如苍鹰振翼,欲乘风而起。
御道两侧分列铜鼎与石狮,铸纹沉古,姿态凛然,自带肃杀威严。
一路走过去,随处可见雕绘的龙凤祥云纹样。
虽是秋凉季节,但宫里各处依旧点缀着奇花异草,在微微秋风里散发着沁人的芬芳。
苏皆安生怕迷了路,紧跟在晏南凌身后。沿着一条两旁都是松柏树的大路走了一刻钟,又穿过一座石桥,二人便到了太医署。
不愧是太医院,建筑也气派得很。
雕梁画栋的大殿中,立着整整齐齐的药柜,药柜上规整的鎏金把手闪烁着泽泽的金光,各种奇珍异草的药香味,静静地弥漫在空气里。
太医署的人见了晏南凌,皆停下手中事务给他行礼。
一个头戴官帽的老太医也笑脸迎了出来。
“这就是晏将军所说的民间神医苏娘子吧?”他看了苏皆安一眼,笑问道。
“这位是太医令张大人。”晏南凌跟苏皆安介绍道。
苏皆安忙行礼:“拜见张大人。”
张太医朝苏皆安微微颔首,便领二人进了一间雅室,张太医较考了苏皆安几个问题。无非就是《神农本草》《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等医书中所常见的病症以及方子。见她都一一答对了,他高兴地从抽屉中拿出一块太医署的腰牌,告诉苏皆安道:“你明日便可当值了。”
“晏将军,你介绍的人果然不错。这官阶的问题?你看?”张太医看向晏南凌。
苏皆安期待地向晏南凌眨眼睛,意思是怎么着也得给我安排个八品医官吧?
“官阶就不必了,就先从使唤女医开始吧。每月按例二两俸禄即可。毕竟她是新来的,让她先跟傅太医多学习学习。”晏南凌毫不徇私道。
张太医一边听,一边连连点头。
苏皆安顿时蔫了。
一切安排妥当,晏南凌又吩咐苏皆安出宫。在一无人处,他将属于她的那半块玉佩在无人交还给她:“这玉佩,你在宫里记得戴上,若有人识得,定会有所动作。记得每日,向我回禀进展。”
”每日?”苏皆安神色骤变,抗拒道:“晏将军,如果每日都跑去见你,别人会误会的,再怎么说,我也是个未出阁的女娘。我得顾忌名声。这样吧,每隔五日。每隔五日,太医院休沐一天,我与灵儿一起去将军府上,专程向大人禀报。”
晏南凌嘴角微微上扬:“行。每隔五日。我要去宣德殿觐见皇上。你可以出宫了。”
苏皆安郁闷地独自出了宫,边走边气呼呼地嘀咕:那太医令显然对晏南凌十分恭敬,给她安排个八品的医官官阶,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他居然如此小气。
宫门口,伏清驾着马车等在那里,他看到苏皆安出来,请她上马车,说是晏将军传话让他送她回家。
苏皆安闷声朝伏清道:“不必了!我自己走回去。”说着,便独自向街上走去。
伏清立即驾车跟了上去,“苏娘子,你回去这脚程,算下来得要一个小时。我送你快一些。”
苏皆安却依旧不愿意上车,但伏清还是不依不饶,不肯离去。
正在二人僵持不下之时,苏皆安突然听到有人喊她。
“苏皆安!”
苏皆安转过头,细碎柔和的晨光里,一袭白衣如玉的元嘉钰,正翩翩地站在那里,痴痴地看着她。
她喜出望外地跑过去:“元公子,你什么时候到洛都的?你在这里干嘛呢?”
元嘉钰漆眉上扬,满眼含笑:“我昨日晚上到的。因为太晚,便没有打搅你。今日,我去了女药堂,听灵儿说,你到宫里来了,便在这里等你。”
苏皆安心头微暖,她望着他身后的一辆马车,眯眼问道:“这可是你的马车?”
元嘉钰又笑着点了点头。
苏皆安转向伏清,大声喊道:“伏清,看到没?元公子的马车在这里。”
伏清见元嘉钰立在苏皆安身旁,只好悻悻离去。
苏皆安见伏清走了,她举起太医署的腰牌,在元嘉钰眼前晃了晃:“有人给我安排了一个差事,如今我可是太医署的人了。”
元嘉钰微微笑道:“是晏将军帮你安排的吗?”
苏皆安点点头:“嗯。”
元嘉钰神情微涩,但很快恢复了微笑:“晏将军对你挺真好。”
“哎,别提他了,一提他我就忍不住生气。明明可以给我安排一个官阶,但他就是小气。”苏皆安忍不住抱怨。
元嘉钰只静静地看着她眉目如画,微微笑着。
几月未见,她性子,似乎又回到了最初活脱俏皮的样子。
“你知道吗?我开了一个药店,不但能养活自己和灵儿,除去开支每个月还有不少结余。多亏了你当初让灵儿带了二百两银子,我们才有本钱租铺面,还有,那李沫管家经常过来看望照顾我们,我知道都是受你的嘱托。谢谢你,元公子。”苏皆安感激地望着元嘉钰。
元嘉钰道:“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厉害。我听李管家写信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他还说你如今是洛都最年轻的神医,都名满洛都了。”
“哎。神医也好,稳婆也罢,都不是什么好名声。在这洛都城里,遍地权贵,我这个小医婆能好好活着就很不错了。”苏皆安又忍不住叹息。
元嘉钰微笑着,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皆安,不管你是谁,做什么,在我眼里,都是最好的你。”
苏皆安听了,有些难为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今日,我请你去元府可好?"元嘉钰柔声问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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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江陵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