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皆安万万没想到,阿漓会跟她讨要救命之恩的报答?
她有些囧:“阿漓哥哥,你的救命之恩,不是我不想报,我实在是,无以为报。”
阿漓皱眉。
苏皆安语气忐忑:“要不,阿漓哥哥先说说,想要我怎么报答你?除了以身相许,或杀人放火之类的恶事,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阿漓斜她一眼,嘲道:“丫头,什么叫除了以身相许都可以?我就这么让你瞧不上吗?瞧你这副瘦弱模样,也不知好不好生养,我才不稀罕娶你以身相许!”
他鄙夷似的自上而下打量她一遍,语气纳闷:“我说,刘婶的鸡你也没少吃,你肉都长哪儿了?”
音落,他视线不经意停在苏皆安胸前,忽又撇开眼睛,脸竟有些烫。
其实,她身材还挺不错的。
但他还是冷哼一声,做出一副被她气到了的模样。
苏皆安面红耳赤。她睨阿漓一眼,不敢再惹他生气,俏声哄他:“阿漓哥哥自然是好的,这般气质矜贵,模样俊美,还细心体贴,哪个小娘子嫁与你自然是顶好的。我呢,只是从不想嫁人生子罢了。”
阿漓听罢,嗤笑着用手指弹了一下她额头:“罢了,你瞧不上我,只能说明你没眼光,莫用这等不想嫁人生子的荒诞理由来安慰我。”
疼。
苏皆安咬着唇,摸了摸额头。
阿漓手抵下颌,看着她恼他,又不敢惹他的暮烟,眯起桃花眼:“不如,你在这杏花村陪我住上三年,听我使唤,就当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了,如何?”
“这样就可以?”
阿漓眼眸幽深:“嗯,就这样。”
“行,我答应你。”苏皆安不假思索地应了。
阿漓眸中闪过喜色:“不许后悔!”
苏皆安:“不悔。不过,我还是得先下山一趟......我娘被人害死了。待我先报了仇再来陪你。”
“你!......”阿漓被气到:“如果你一日不报仇,那便一日不能兑现诺言了?”
苏皆安不知说什么好,沉默着。
阿漓的眸色更幽暗了,轻声问她:“那你知道你的仇人是谁吗?”
“他......我还不太确定。”苏皆安心中微顿,没有说出晏南凌这个名字。
在杏花村的这段日子,她想了很多。
娘被害的现场,她虽听到那女杀手说是受晏南凌之命,可晏南凌分明一直在寻找那块锦帕的秘密,还怀疑与她们母女有关。
在没有获得锦帕的秘密之前,他会蠢到先杀了他娘吗?
他应该先从娘口中打探锦帕的秘密,若没有结果,再行杀戮。
况且,一个战场驰骋、保家卫国的将军,真的会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狂吗?
苏皆安迷茫了。
她有些不确定仇人一定是他。
可娘为什么会被害?是与她的身世有关吗?
苏皆安的心,紧紧缩成了一团。
这个念头一直萦绕在她的心里,她十分抗拒,害怕,可挥之不去。
但无论如何,她都应该去洛都一趟,查清楚身世,以及娘被害的真相。若有机会,再找到晏南凌,问个清楚明白,他究竟为何又出现在娘被害的现场?
苏皆安语气笃定:“不管仇人是谁,我一定会找到他。”
阿漓担忧:“你一个小丫头,一无亲人可依,二无银钱傍身,如何去报仇?”
苏皆安道:“古人云,道虽迩,不行不至;没有银子,我可以去赚;至于亲人,的确,我没有亲人了,但我去查真相、去报仇,就不用怕连累任何人了。”
她面容沉静,眼神坚定。
“好,就算你说的银子自己赚,真相自己查,报仇自己报。那救命之恩呢?”阿漓再次认真看着她。
苏皆安又窘迫了:“阿漓哥哥,算我欠你的。可是,为什么是三年?”
阿漓默不作声,良久,沉声道:“因为,师父要我三年后才能离开。”
苏皆安疑惑:“为何?”
阿漓望着黑夜中的断崖山林,轻描淡写道:“我若下了山,会有人要杀我。师父认为,三年后我或可自保。”
苏皆安讶异:“谁要杀你?”
阿漓语气里带着自嘲:“我娘。”
苏皆安惊讶得张大眼睛:“为何?那你爹呢?”
阿漓漆黑的眼眸中漫上一层迷雾:“他大概已经忘了我吧。”
夜色寂静,阿漓缓缓开口:
“六岁前,我和爹娘一起在洛都生活。六岁时,我娘生了弟弟,他总生病,我娘便请了一个巫师卜卦,巫师说我是天煞孤星、克兄克父的命格,若不将我送走,我弟、我爹皆会被我克死。”
阿漓的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我爹娘就把我送到了距离洛都很远的一个地方。在那里我遇到了几个黑衣人的刺杀。幸好师父救了我。”
苏皆安十分生气:“什么天煞孤星,真是无稽之谈!”
阿漓眼睛布满忧伤:“后来,师父带我离开了,这些年,我们去了很多地方。刚开始跟师父流浪,过粗茶淡饭的日子,我十分难受。这期间,还总有人追杀我。幸好师父小心谨慎,武功又高强,他们都没有成功。”
阿漓顿了顿,唇角带了一丝自嘲:“我那时做梦都想着我爹娘能把我接回去。直到有一次,一个蒙面杀手不小心露出真容,我发现他竟是我娘亲身边的一个护卫。自那以后,我再也不做回家的梦了。”
苏皆安觉得自己是在听天荒夜谈,她怔怔道:“阿漓,我总觉得虎毒不食子,也许你误会了?”
“误会?我也希望是误会。其实,我爹是一个大官,我娘是我爹最宠爱的一个女人。如果我那偏心的娘,只想我弟弟好,除掉我这个天煞孤星,也是最稳妥的。””
苏皆安疑惑道:“那你爹呢?”
阿漓道:“也许,我爹并不知道我娘派了杀手来杀我,但他知道我还活着。这些年,他对我不闻不问,竟让我对他也生出一些恨意。难道我这个天煞孤星,真的不配有爹娘的疼爱吗?”
夜色将阿漓深深笼罩着,苏皆安看见他眼中的孤寂和忧伤,眼眸中掠过一丝心疼,她大声道:“不是的,阿漓,你不是天煞孤星。”
“那我是什么?”阿漓敛了忧郁的神情,盯着苏皆安的眼睛似一个深湖。
苏皆安偏了偏脑袋,认真地眨了眨眼睛:“你是松鼠、是蛇,还是......蛟龙!”
“......”
阿漓无语。
他盯着她美如星辰的眸子,讥诮道:“你怎么不干脆说我是十二生肖?”
苏皆安认真分析:“你习武出剑的时候,杀伐果决,特别像一条会砍掉别人脑袋的蛇。但你用轻功在空中飞来飞去的样子,还是很好看的。”她似乎在思考的样子:“对,就像一只蛟龙!”
“那怎么又跟松鼠扯上干系了?”阿漓皱眉。
“在我的眼里,你自然就是一只可爱的、毛茸茸的、让人开心的小松鼠呀,不过,有时候,我恨不得掐一掐你这松鼠的尾巴,弄疼它才好。”苏皆安想起阿漓作弄自己的场景。
“你这是恨我吧?”阿漓也开始调侃起来。
“不只是恨,还有......心疼。”苏皆安眼眸认真。
“心疼?”阿漓神色微怔,从来未有人跟他说过,要心疼他。
苏皆安歪着脑袋,小声道:“阿漓,我没想到,你竟比我还惨。我都想变成你的娘亲,然后,好好疼你,爱你。”
“还娘亲!”阿漓似笑非笑弹她一指:“你才多大,还当我娘亲?老气横秋!”
“哎呀,那就当妹妹,妹妹对哥哥疼爱,这样可行?”苏皆安笑眯眯道。
阿漓看着她笑得跟新月一样的弯眼睛,唇角扬起,心中阴霾一扫而光。
他望着远处山影,又转脸问:“你,知道去哪里找你的仇人吗?”
苏皆安摸了摸怀中的镂空玉佩:“我要去洛都,也许,那里有我要找的答案。”
阿漓心中一动。洛都,那里也有他的家。可也是让他恐惧、受伤的地方。
这些年,他跟着师父,住在山里,早已习惯与那些花花草草、日月星辰为伴。可是,偏偏他这被隔绝的世界里,又闯进来一个丫头。
她是八年前,在黑夜里驱散他的恐惧、饥寒的一抹艳阳。是如今只要听到她叫他“阿漓哥哥”,他便开心,便认为自己真是她哥哥,能让他忘记孤独,忘记所有烦恼的人。
可她又要离开了。
阿漓抬头望了一眼夜空中的孤月,轻声问道:“你一个人去洛都,不怕吗?”
苏皆安垂眸,沉吟片刻,静道:“说不怕是假的。但不论怎么样,我都得查出真相,让害死我娘的人付出代价。”
阿漓心里翻滚着一丝异样的情绪,她一个弱女子都不怕,他还要躲吗?
他偏过脸来,看着苏皆安那双坚定、清澈的小鹿眼,眸光幽沉:“那,让我陪你,可好?”
苏皆安急了:“不行!师父不是不让你下山吗?你下山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阿漓瞬间变脸,像个地痞无赖似的哄她:“丫头,万一你报了仇,把我忘了怎么办?师父都拘着我整整8年了,这杏花村前是断头崖,后是深渊水,除了刘婶,见不着人影,日子甚是无趣。不管了!我就要跟你一起下山!好丫头,让我跟你一起走!”
说着,阿漓孩子似的作揖央求她。
苏皆安觉得这件事事关重大,不敢答应。但为了稳住他,只好点了点头。
阿漓眯起魅眼:“丫头真好。”
兴许明日,他便改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