煜栖 第19章 第十九章

回到家的林煜，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

刚开锁，进屋发现客厅的灯是全开着的，但他记得出去时明明关了灯的。

林煜换好拖鞋走了进去，是傅云坐在沙发上，桌子上放着一个红本本。

林煜走过去坐下，然后才看到那是离婚证。

他脑袋里一根弦一下断了，源源不断的问题被抛了出来。

他们多久离的婚？傅云多久回来的？林正国怎么可能不告诉自己？

林煜就在那静静地看着离婚证，什么话也没问出口。

傅云看到林煜这个样子，开口：“事情就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我跟你爸离婚了，你快回房收拾东西跟我去澪城。”

林煜没去房间收拾东西，而是坐在那里问：“你多久回来的？”

“国庆假期回来的，只是一直没回家住，离婚证是前天办的，想着过了这个假期就带你走。”

林煜摇了摇头：“妈，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嗯，你说。”

“我现在能不能先不去澪城，等我把高三读完在和你走可以吗。”

傅云的表情没变：“之前不是说好了的吗，怎么现在又这样。”

林煜没法直接和傅云说出自己有喜欢的人了，只能试图劝说她：“我在这个学校遇到了很好的朋友，我怕我现在过去适应不过来。”

林煜以为傅云会理解她的，结果只听到两声冷笑：“朋友？”

随后又是两声冷笑。

“只是朋友？”

林煜听到这里感觉到不对，什么叫只是朋友，难道？

难道她都知道了？

傅云起身，林煜看见她走到玄关处，自己也跟了上去。

只见傅云从顶上的置物台拿出一个监控。

是玄关处的监控。

怎么会？

为什么林煜从来没有发现？

林煜本还在想着，然后就听见傅云开口了：“本来想看看林正国多久回来，好早点离婚，带你离开。”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结果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傅云没继续说下去，只是将刚刚那种笑一直保持在脸上。

林煜开口，声音竟有些哑：“你多久安的这个。”

傅云没回答林煜的问题，又自顾自的说下去：“我告诉你，我看到你所有东西，所有。”

她几乎是用尽所有力气吼道：“你知道吗，我他妈从小养到大的儿子，是个同性恋。”

“你说，这说出去搞不搞笑。”

林煜就站在那里，没说话。

“你不是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我带你来看看。”

说着傅云就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控制监控的软件，将手机递给林煜：“来自己看，看啊！”

傅云没发现，她递过去手机的手都是在抖的。

林煜低下了头，他知道，傅云一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同性恋。

并不是因为歧视，只是因为当时追到手的男生结果是个同性恋。

关键是还答应了她的表白。

她至今都还记得那天夜里，她回家，看到巷子里，自己的男朋友在和其他男的接吻。

傅云现在只觉得恶心，想吐。

傅云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对着林煜说道：“跟我走，远离他，好好生活。”

说着就去拉林煜的手，嘴里还不停念叨：“跟我走，你跟我走。”

林煜想起了梦中的情景，也是这样，他急忙挣脱开傅云的手：“可我真的很喜欢他。”

傅云冷笑两声：“怎么？你打算和他过一辈子？林煜，我怎么之前没觉得你这么恶心。”

论谁听到母亲这么说自己都不会感觉舒服，林煜提高了一下音量：“我难道是你之前的男朋友？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不是吗，妈。”

林煜还在试图说服傅云接受他们。

结果发现根本没用，傅云嘴里还是念叨着：“男的跟男的，就是很恶心。”

她冲进林煜的房间，将衣柜里的衣服全部拿出来：“你今天必须跟我走。”

林煜也赶紧冲进了房间，正准备制止傅云的动作。

结果傅云随便拿了书桌上的一个东西朝林煜的头上砸去。

林煜吃痛，去捂住脑袋，拿下手，才发现额头已经流血了。

他本来就晕血，一下就晕了过去。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还听到傅云在说：“儿子，我会让你变正常的。”

傅云蹭着林煜晕倒的时间，将他的行李收拾好，然后和林正国一起将林煜拖上了傅云的车。

林正国并不知道林煜为什么晕倒，只是听到傅云打电话说还帮她一下就来了。

关上车门后，林正国来到傅云面前，说：“去那边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儿子。”

傅云想蹭着林煜还没醒，快点把他带到澪城，所以就随便敷衍了林正国，叫他也照顾好自己就开车走了。

到了澪城，林煜还没醒。

傅云下车打开后座的门，伸手去掏林煜的手机，打开，面容解锁。

然后点开微信。

看到置顶只有一个人，备注着：全天下最最最可爱的人。

傅云嗤笑一声，点进去，她没有心情去看之前聊了什么，也不想去看，只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我们分手吧。

然后火速拉黑李桉栖的所有联系方式。

之后就和现在的丈夫一天将林煜抬进了别墅。

将林煜搬进去后，秦川崎还吐槽了一句：“你说你这么大费周章把他带过来干嘛。”

“我试试能不能改变他。”

秦川崎打了一个哈欠：“走吧，去睡觉吧。”说着就走出了卧室。

“嗯，我马上就来。”

要走的时候，傅云将手抚上了林煜的脸，说：“你不要怪妈妈，妈妈这是在帮你。”

但林煜根本听不到，傅云只好走出了房间。

她不知道她这一举动，毁了林煜整整八年。

-

江城那边的李桉栖，一起床便看到林煜的那条消息。

刚开始他还以为林煜在和他开玩笑，直接林煜经常就在说不亲他就分手。

李桉栖以为是他又想亲亲了。

打字回复：你发什么疯。

结果收到的是红色感叹号。

“他搞什么。”李桉栖抱怨道。

李桉栖生气了，林煜再怎么也不能将他的微信拉黑吧。

他对着隔壁房间喊道：“爸，今天你送我去学校。”

李桉栖也要和他闹一下脾气，去学校再找他算账。

早自习，李桉栖旁边的座位是空的。

第一节课，李桉栖旁边的座位还是空着的。

他感觉有点奇怪，林煜应该不是那种会旷课的人。

直到最后一节课，李桉栖也没见到林煜。

他已经一天没见到林煜了。

很奇怪。

放学之后，李桉栖来到江齐的办公室里。

江齐看到来人是李桉栖，急忙招呼他坐下：“李同学，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李桉栖并不想坐下来，摇了摇手，直接进入主题：“江老师，林煜同学今天一天都没来。”

“哦，林煜啊。”江齐想了想，疑惑地回道，“他转学了啊？”

李桉栖以为是生病了或者是还没脱离假期的快乐，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转学。

“转学？”

江齐点了点头，掏出手机，点开和傅云的聊天界面，上面有傅云十月一号发的消息：江老师，我给林煜办个转学。

转学在江城一中是一件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一年里因为学习压力大的原因转走了不少人，所以江齐只回道：“那请林煜妈妈选个时间来学校签合同。”

“就今天吧。”

“好的。”

李桉栖将消息看完后如招雷劈，十月一号就办的转学，可他们明明昨天才见面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告诉自己？

李桉栖随便说了两句就跑回了小区。

他并回自己的家，而是去到林煜的家门口。

抬手敲了两下门，他相信他不会骗自己，他肯定在家。

屋里有人应了两声，然后来到玄关处开门。

李桉栖以为是林煜，结果是和林煜长的有八分像的人。

他满身酒气，问李桉栖：“干什么。”

李桉栖不敢说话，随便找了一个理由说：“抱歉，我敲错门了。”

李桉栖下了楼，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家。

刚一进门，就往自己的房间里走，连李妈喊他他也没理。

关上门，他将自己裹在被窝里。

晚饭的时候，李妈来到他房前，轻轻地敲了一下门：“儿子，我能进来吗。”

李桉栖将被子敞开了一点：“你进来吧，妈妈。”

李妈走进去，李桉栖面朝的是另一个方向，她不知道李桉栖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的儿子不高兴了。

她抱起了李桉栖的后背说：“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去在意了，我们大男孩拿得起放得下。”

本来李桉栖不想哭的，听到李妈这么一说，眼泪再也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

李妈没再说安慰的话，而是一直轻抚着李桉栖的后背。

任凭着李桉栖哭了一会，李妈终于开口：“好了，别去想了，我们去吃饭。”

李桉栖吸溜了一下鼻涕，对着李妈点了点头。

夜里，李桉栖嘴上说着不在意，还是躲在被窝里偷偷的哭。

“林煜你个大骗子，明明说好的一辈子，呜呜呜，从此就当我们没认识过。”

-

一天后，林煜醒来，头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来，他用手碰了一下。

“嘶。”有点痛。

林煜这才想起来联系李桉栖。

衣服里没有手机，

床头柜也没有手机，

他这才发现，这里好像不是自己的卧室。

林煜突然想起傅云用东西砸他，他晕倒了，然后醒来就在这个房间里了。

“现在这里应该是澪城了。”林煜自言自语道。

他起身，地面还一双拖鞋都没有，门口安静的躺着来的那天穿的鞋子。

林煜走过去穿上，下楼。

刚好傅云在一楼的餐厅吃饭。

他走下去，问：“我手机呢。”

傅云没回答他的问题：“醒了啊，那就坐下来吃早饭。”

林煜想起那天吵架的内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提高了一点音量：“我问你我手机呢。”

傅云夹了一点泡菜吃了下去，然后才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手机递了出去。

林煜接过手机，看了一会，又甩给傅云：“这他妈不是我手机，我手机呢。”

“我扔了。“

林煜愤怒地敲了一下桌子：“我叫你动我手机了？”

傅云也当即摔了筷子：“我是你妈，我有资格管你。””

林煜正想夺门而出，回去找李桉栖，然后就听傅云说道：“你别去找他了。”

林煜转过头来凝视她：“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天，我拿你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说分手。”

“我还以为你们感情有多深呢，结果他一下就回我消息，就说好。”

“你说说，你找也不找好一点的人。”

林煜没来得及辨别傅云说出话的真假，但听到傅云贬低李桉栖，马上就脱口而出：“你凭什么说他。”

“那有本事你就去找他啊。”

林煜看了眼时间，早上五点，澪城和江城本就是邻市，开车一个小时也能到。

他进去拿起刚刚的手机。

拿起时听到傅云明显的一声嗤笑，但他没时间和她吵架。

他现在只想和李桉栖见面。

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林煜随便打了一辆车：“师傅，去江城，你开多少价都可以。”

本来是不能搭的，但奈何林煜给的实在太多，他只好同意下来。

林煜打开手机，发现自己的手机号变了，微信也变了，里面还躺着傅云三分钟前发的转账2000。

下来还跟着一句：“确认了就乖乖回来。”

到江城的时候，已经早晨六点半了，林煜直接让司机开到了一中。

现在这个点，上学的人有很多，林煜一直在人群中寻找着李桉栖的身影。

终于，在不知道看过了多少个拿着伞的身影走过之后，他终于看到了记忆中熟悉的小蓝伞。

林煜快步走过去，挡住了李桉栖的去路，他有很多话想对李桉栖说，但开口只有三个字：“李桉栖。”

李桉栖看到来人是林煜，并没有多开心，用力地甩掉他的手：“你挡到我的路了，同学。”

说完，他径直地走进了校园。

林煜本来就来的匆忙，没有带伞，现在，他看着李桉栖的背影，才感觉到雨声侵入身体的感觉。

是如此的冷。

林煜不明白，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这样了。

他不由得想到傅云跟他说的那句话。

原来，之前真的只是耍着玩吗？

难道之前的感情全是假的吗……

林煜重新坐回后座，然后就对着司机说：“往回开吧。”

手机在这时候传来提示音。

林煜点开一看是傅云发的消息：“都知道了吧，知道了就回来好好读书。”

林煜打字回复道：“好。”

甚至在打字的时候，手都抖个不停。

发完消息后，他转头看向窗外，不知不觉间，眼角留下了一滴泪。

为什么呢？

难道他这一生就该被每个人抛弃吗？

是他的错吗？

司机的歌单随机到了《于是》这首歌，这中间有一句歌词是“能不能告诉我，你这次离开的各种理由。”

是啊，他都来找他了，他却连一个抛弃他的理由都不愿意给。

那个态度就向对待一个陌生人。

林煜觉得之前对李桉栖的感情就像一个笑话。

这时候司机大叔开口了：“小伙子，你别伤心了，下一任更好。“

林煜对哭没有什么概念，他现在哭是因为伤心。

是因为有东西揪着心脏感觉到痛。

是有源源不断的眼泪流出。

林煜抬手将眼睛遮住，想：怎么可能还有人比李桉栖好。

一个小时后，到达了澪城，傅云正在别墅大门口等他。

林煜下了车，根本没去搭理傅云，径直上了楼，走进房间，关门，然后将门反锁。

傅云进不去，只好在门外说道：“明天记得去上学。”

林煜无力倒在床上，其实他现在应该做的是去浴室洗一个热水澡的。

不然明天会感冒。

但他根本没有力气起来。

当他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李桉栖叫他让开的那个冷漠表情。

林煜忍不住抽了自己一巴掌，然后又是无声的哭泣。

原来他真的爱透了李桉栖……

第二天，林煜果真感冒了。

本来还说去学校的，傅云之后再让他休息几天不去学校，请了一对一的老师。

但林煜根本学不进去，好几次老师讲课的时候，林煜都在发呆。

但傅云也不敢在这个时候骂他，怕他一想不开，就离开了自己。

一天晚上，林煜做了一个梦，有关李桉栖的。

在梦里，李桉栖对着他骂道：林煜，你真的好恶心，我一辈子都不想再碰到你了。

那天晚上之后，林煜变了，他开始什么都听傅云的。

上学，他去。

交朋友，他交。

年级第一，他考。

奥数竞赛班，他上。

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是在往好的地方发展，但傅云却感觉有一丝不对。

在新的学校里，林煜以优异的成绩和长相迅速成为风云人物。

抽屉里的情书和别人送的零食总是满的，但林煜要不丢掉，要不就是送人。

所以学校有传言说林煜就是一块大冰山，怎么也捂不化。

但就算这样，喜欢他的也不胜其数。

有次班级团聚会上，林煜真心话大冒险输了，他选了真心话。

有一个男生大胆问出：“煜哥，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林煜想了很久，然后点头：“有。”

全场惊叫，没想到大冰山学神还有喜欢的人。

有好奇的人继续问道：“那煜哥，你们在一起了吗。”

林煜并没有觉得冒犯，而是平静地回答：“在一起过，后面分了，他提的。”

“为什么啊？”

按道理说，以林煜这找不出任何缺点的人，居然还会有人和他提分手。

林煜没回答，只是干了一杯酒。

当然，全场每一个人觉得这个ta是男他，安慰林煜的话基本都是：“没事，煜哥，世界的小姐姐这么多。”

“煜哥，你看看我们学校的呗。”

林煜摆了摆手，重新将酒续上。

他接着灯光摇晃着酒杯，思绪里全都是自己有多久没提到他了。

他还记得自己吗……

或许是不记得了吧，毕竟已经过了一年了。

但林煜却是怎么也忘不掉。

明明好好的，明明都……

明明什么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为什么总是感觉心那一块缺失了什么东西呢……

林煜那天晚上喝了很多酒，回到家就到马桶前狂吐。

傅云边拍着他的后背，边叫阿姨去煮醒酒汤。

“你说你喝这么多酒干嘛，马上就要高考了，身体不能搞垮。”

林煜对着他摆了摆手。

好像每一次想到他，思绪总是会被扰乱，做什么事情都会不受控制。

就像一年前冲去找他。

就像为了他哭到缺氧。

就像为了他喝了很多酒……

阿姨煮的醒酒汤端上来后，傅云看着林煜喝下去之后躺在床上，然后叮嘱了几句，就出了房间。

林煜看着漆黑的房间里只有一束从窗户射进了微弱的光。

他的身体又不受控制了，爬起来拿出了床头柜里的小刀。

他想割下去，就这么自我了断了。

但转念一想到凭什么是他呢？凭什么受伤的都是他呢。

他不甘心。

将刀丢出去。

躺下，闭上眼，又是一滴泪划落。

他睡了过去。

今天过去，明天会更好的……

-

那天，李桉栖承认，自己也没想到会看到林煜。

他以为会有解释，会有道歉，哪怕就是一个拥抱，李桉栖也会原谅他。

但他只听到了三个字，李桉栖。

他不理解，叫他名字是什么意思。

明明是他提的分手，难不成等着李桉栖去哄他？

李桉栖发现自己平静的可怕，他只说了一句话：“你挡到我的路了，同学。”

或许这真的很伤人，但他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天是小雨，一整天，李桉栖都没听进去课，他望着窗外的小雨，最后决定放下吧。

放下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高中剩下的日子里，李桉栖基本上是独行，他不想去和任何人打交道。

直到现在李桉栖才发现，林煜真的包容了他的很多小脾气。

要么就是易怒，要么就是沉默。

李桉栖就像一直爱炸毛的小猫，但林煜却总有方法抚平猫毛。

李桉栖也找过林煜道歉。

但他发出去的消息一直有这红色感叹号，打电话也总是显示已关机。

李桉栖承认，他爱惨了林煜。

在每个夜里，李桉栖总能梦到林煜在身旁温柔唤着他的名字。

但醒来时，却什么也没有，只有枕头上那一摊温热的液体。

李桉栖在日记本里写下高中里最后一个日记：

我讨厌你，林煜……

不要分开啊[爆哭][爆哭][爆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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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