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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江长岁靠在床背上,嘴唇张露,不过无论怎么用力,都发不出一个字音。
这可如何是好,我这就哑了?
吱呀。
房门被推开,来人身着白衣,长发垂坠,吓得江长岁浑身一个激灵。
“师姐别怕,弟子是印夭怀,仙尊安排弟子来守夜。”印夭怀走进房中倾斜的月光之下。
看清印夭怀那张脸,江长岁悬着的心也跟着放下了,不由松了口气。
印夭怀扯过竹椅,坐在江长岁床边,开始看书。
江长岁本想着不可扰人修炼,可一个不太熟的人一直在旁边坐着,而且长得还……还怪美的,江长岁心想,控制不住眼神,时不时悄悄看过去。
在不知道第几次江长岁假装松弛,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最后眼神停留在印夭怀身上后,印夭怀轻轻合上书。
她声音轻缓,“想来师姐需要静养。”
江长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对她突然说的话感觉有些懵。
印夭怀接着道:“弟子待在这反而扰了师姐清净,弟子这就离开。”
停停停。
这都什么跟什么?!
我没那个意思啊!
是你长的太漂亮了啊!
眼见印夭怀真的起身欲离去,江长岁下意识拽住印夭怀的衣袖,指指自己又疯狂摆手。
印夭怀垂下的眸子又抬起些,“竟是弟子误会了师姐,师姐一直朝弟子投眼神,弟子还以为……”
江长岁连忙摆手,又拉着印夭怀坐下。
没有没有,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想着,江长岁拉过印夭怀的手,另一只手用指尖在上面写写画画。
我、来、忘、忧、门、晚。
你、可、以、不、用、喊、师、姐。
印夭怀冷着面容看向江长岁,又在江长岁抬头看向自己时面带微笑,道:“无妨,对救命恩人,弟子想尊敬些,况且,弟子来忘忧门也不算早。”
好吧。江长岁接受了这个称呼,不过整个忘忧门喊她师姐的,估计屈指可数。
江长岁又在印夭怀的手上写写画画。
你、可、以、不、用、称。
“师姐是想让我不用以弟子自称吗?”印夭怀道。
江长岁惊讶之余更多是惊喜,点点头。
印夭怀低头,“好,谢过师姐。”
江长岁又摆摆手,天知道她今晚做了多少次这个动作。
不用谢。
江长岁指指印夭怀的手腕,眼神担忧。
印夭怀道:“师姐不必担心,那日的伤已经痊愈了。”
江长岁疑惑,这腕上的绷带,明显是今天刚缠上的,骗谁呢?
概是猜到了江长岁在想什么,印夭怀解释道:“已经不疼了。”
印夭怀的半妖身份,汤药里的“妖血”,江长岁又不是傻子,而且自己的手腕上的绷带也白的晃她的眼,猜也能猜到印夭怀这伤估计是为了救自己,她轻叹了口气,冲印夭怀真诚一笑,谢谢。
看清江长岁的口型,印夭怀不着痕迹地收回手,替江长岁理了理碎发。
“师姐不用谢我,毕竟,是师姐先救我性命在先,救命之恩,自当没齿难忘才是,师姐你说呢?”
这妹子也太实诚了,江长岁叹气,突然把印夭怀搂入怀中。
一个实打实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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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长岁真说不出话了?那可太无聊了。”
“对呀,但是还是很开心的,本来以为她再也醒不来了呢,居然只是有两三个月不能说话。”
“你这话说的,哎,不过确实,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你知道江长岁是怎么出事的吗?好像是因为在一个蛇妖手下救了一个弟子!”
“弟子?哪位长老座下的?”
“不不不,是个外门弟子。”
“外门弟子?和我们一样?谁啊?”
“好像叫什么,印夭怀?”
“不认识,我们今天晚上去看看他长啥样怎么样?”
“行啊,我也挺好奇的。”
“江长岁醒了?我的天!”
“对呀对呀,真是吓死我了,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
“她现在怎么样?”
“好像因为药效的问题,有两三个月说不了话。”
“我这边有治嗓子的丹药,她能用上吗?”
“得了吧,这种自噬得正主自己适应解决,要是靠外力就能治好,天虞仙尊两三下就给她治好了。”
“哎……你说的对……”
“你怎么感觉这么沮丧?没事的,你不是药修,不懂这些是正常的。”
“不,我只是,觉得没什么理由去探望她。”
“文阴,你这人真的好扭捏啊,想去探望直接去就好咯。”
江长岁醒了的消息很快在忘忧门传遍了。
说来神奇,无论与江长岁熟不熟,门中弟子都很关心她的情况,毕竟她的命格在忘忧门并不是秘密,大家对她总是多一份怜爱。
但,总有例外。
“你说什么?”
“弟子方才说,师姐好歹有从未放弃过她的父母,有待她友好的同门,甚至天虞仙尊闭关百年也为她出关。”印夭怀手中煮着药,动作未停。
安今闲跟着她走来走去,几番欲言又止,本想拉住印夭怀的胳膊,但考虑到对方是女孩,最后只得挠自己的头,开口道:“印师妹,我怎么觉得你这话这么怪呢?”
“安师兄觉得弟子说的哪里怪?”
“就是很怪啊,江长岁就是很可怜不是吗,在寿数最为不值钱的仙洲,却天生短命。”
“很可惜,弟子不觉得呢,师姐到底是不是‘就是’很可怜,好像不是师兄决定的吧。”印夭怀说着,解开缠着手腕的绷带。
“师兄,很傲慢呢。”她抬眸,投去一眼。
“啊?”明明印夭怀是笑着说的,安今闲却觉得有些凉嗖嗖,道:“我只是……”
“师兄只是好心。”印夭怀突然道。
安今闲正欲喜笑颜开,只见印夭怀的袖中冷光闪过,手起刀落,在她的手腕划下深深的一道口子。
印夭怀道:“弟子知晓,毕竟安师兄,是和师姐朝夕相伴两年的伙伴呢。”
说完她转身离去。
望着印夭怀离去的方向,安今闲环胸抱臂,叹了口气,十分不解:“怎么感觉,我好像被骂了?”
华初悄悄从药房另一边走出,“能感觉到,说明你还有救。”
“喂。”安今闲傻笑道。
“虽说长岁是她救命恩人,但她这么尽心尽力,让我实在忍不住怀疑啊。”华初道。
“总之可怜江长岁这个原因被否定了,我问她有没有觉得江长岁很可怜,她不认可我的说法。”
“我听见了,她只是单纯想反驳你吧,看不惯你这么说长岁,你这个脑子想不到这一层也正常。”
“喂喂喂,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华初无视安今闲的控诉,继续说道:“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年纪,天天面无表情地割腕,你不觉得有些许可怖吗?”
“嘶,你非要说的话,或许有一点点吧?”
“总之,我有感,印师妹此人不简单,我怕她对长岁不利。”
安今闲歪头,真诚发问:“她有什么理由吗?”
“我想不出来,不过万一她对长岁怀着不好的心思呢?”
安今闲叹气。
可是就算她可能怀着不好的心思,一个打杂的外门弟子,还能越过我们伤到江长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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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烫吗?那我用法术凉一下。”
“苦?这里有蜜饯。”
江长岁从印夭怀手中接过蜜饯,忙不迭吃下。
这药也太苦了吧?
江长岁嚼着,抬眸看向一旁正收拾碗碟的少女。
我记得她叫印夭怀?
虽然说我是英雄救美救了她一命吧。
不过她这么悉心照料,每日竟不修炼的吗?
说起来,是怒喝带我过去的,也不知道怒喝现在怎么样了。
还有……
梦中满脸缝线的小女孩再度浮现脑海,江长岁低着头不禁皱眉。
“师姐。”
嗯?
她闻声抬头,印夭怀站在床边,一只手端着收好的碗碟,一只手递来一个薄薄的本子。
“师姐若是无聊,可以用来消遣消遣。”
哦哦哦,好。
江长岁点头,接过本子。
《仙洲十大传奇仙剑背后的故事》。
这是什么鬼?
江长岁抬头,印夭怀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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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天虞温声道。
“嗯。”印夭怀微笑着。
“长岁的情况好了很多,如今已脱离了危险,多亏了你的方法。”
“师姐是弟子的救命恩人,弟子自当尽心竭力。”
“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印夭怀看过去,天虞带着浅笑,他的眼神未曾从手中那株并蒂莲挪开。
“仙尊此言何意?弟子不解。”
“仙洲天材地宝何其多,可就算是在这样的地方,这并蒂莲也尤其稀少,你可知道为何?”
“弟子不知。”
“天象,地气,时缘,缺一不可,但倘若诞生了这并蒂莲,它们便会同生死,共枯荣。”
“听上去,倒像是一场胁迫呢。”印夭怀笑着。
“你觉得是胁迫?”
“是啊,一边枯败了,便要另一边也枯死,很狠心呢。”
天虞轻轻摇头,“不是逼迫,是跟随。”
“一边盛开,另一边跟着绽放,一边花瓣凋落,另一边已是凋亡,这是它们自愿的。”
“长岁如今的状态,别人不知道,你却比我们都清楚,她需要你的血才能活下去不是吗?”
就像一边莲花死了,马上会跟着去死的另一边莲花。
印夭怀想着,笑容淡去,没说话。
天虞道:“来做药修吧。”
“多谢仙尊的教诲与厚爱。”印夭怀作揖道。
知晓这就是拒绝,天虞摆手,示意印夭怀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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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华初,你在干什么?”安今闲呆傻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华初闻声转头,放下手中的柚子叶,“你来了啊。”
“你刚刚冲着江长岁干啥呢?”
“去晦气啊,这是民间一种习俗,柚子叶去晦,肯定是长岁最近走霉运,才这么多灾多难,我从根源上给她祛一祛。”
“好像有点道理。”安今闲埋头苦思。
有道理个鬼啊!
江长岁目瞪口呆。
她一直在拿叶子尖尖扫我鼻尖好吗?哪里像在祛霉运啊喂!
江长岁拉住华初的手,狠狠捏了一下表达不满。
“哎呀,光顾着回安今闲话了,长岁你是不是还要祛一祛?”
不是啊不是。
江长岁疯狂摇头。
华初放下柚子叶。
你怎么还失落上了喂。
江长岁下床,看了看手腕处新换的绷带。
印象中那天与蛇妖的争斗中她并没有伤到手腕,想必是给她祛蛇毒的原因。
“长岁你可以吗?要不要再休息几日在下床?”华初道。
江长岁点头,拍拍自己的胸脯,示意自己很好。
“说起来,听缚音仙尊说,你那日碰到的那蛇妖,正好是害怒喝变成如今这般的妖怪。”
江长岁拉过华初的手,用手指写道。
“怒、喝、当、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缚音仙尊没同你讲过吗?”华初惊道。
江长岁摇摇头。
“哎,全山门的修士都知道怒喝易怒易燥,可怒喝并不是一开始便如此的。”
“怒喝原本是我四师兄家中的仙兽,四师兄出事那天,缚音仙尊连夜赶去,却还是迟了一步,整个家宅中,仅剩下半截被移植的妖骨裸露在外、血肉模糊的怒喝,而怒喝的身体下是她孩子们的尸体。”
“仙兽被移植上妖骨,往往便会性情大变,因为它们的身体很疼,同时,它们的寿数会大幅缩短,其实怒喝如今,已是迟暮之年了。”
“带怒喝回忘忧门之后,缚音仙尊前往妖域调查了许久,只得到了一个名字,‘印元泽’,据说那场浩劫是南疆蛇族为了他们的皇子能顺利渡劫化型才谋划的。”
“你晕倒那天,缚音仙尊对那蛇妖穷追不舍,没成想印觞竟来阻止,印觞也就是南疆妖域如今的妖皇,所以说。”
“怒喝那日才会发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