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光明 第3章 Chapter 3

楚念和沈淮杉分别了后便慢慢悠悠的走回了家里。月光洒在小区的石板路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很慢，一方面是脚确实走得有点酸了，另一方面是因为他还在想着刚才的事——沈淮杉的笑，沈淮杉的话，沈淮杉递过来的那盒草莓酸奶。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客厅里灯火通明，母亲陈悦正坐在沙发上，听到门响几乎是弹起来的，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

“你去哪里了？”陈悦的声音又急又尖，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放学了不和哥哥一起回来还要和朋友去玩吗？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的情况啊楚念？”

楚念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个小时前，黎晟回到家里。当时继父黎瞻正坐在客厅看新闻，陈悦在厨房忙活着准备晚饭。听到开门声，陈悦探出头来，看到只有黎晟一个人，还往他身后看了看。

“楚念呢？”她问。

黎晟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瘫进沙发里，随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换了个台：“他和朋友玩去了吧，我也不清楚。”

“朋友？”陈悦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脸上带着疑惑，“他哪来的朋友？”

“那我就不知道了。”黎晟耸了耸肩，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反正我放学的时候他说他要和同学一起走，让我先回来。我想着人家交朋友不容易，就没拦着。”

黎瞻看了儿子一眼，没说话，又把目光移回了电视。

陈悦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厨房继续做饭，但心里一直不踏实。她时不时就走到窗边往外看，看看小区门口有没有那个小小的白色身影。天越来越黑，她的心也越来越焦。

直到现在，楚念站在她面前，她心里的那块石头才落了地，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担心、后怕，还有一点点委屈。

“我……”楚念张了张嘴，他想说不是这样的，是黎晟不让他上车，是黎晟把他丢在校门口自己走了。但他看了看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继父，又看了看从楼梯口探出半个脑袋、正似笑非笑看着他的黎晟，那些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小孩子玩玩也很正常，你也别太担心了。”黎瞻突然开口，语气出奇的温和。

楚念愣了一下，看向沙发上的男人。黎瞻难得没有盯着电视，反而转过头来看着他，甚至还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挺和善的，但楚念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楚念想着。平时继父对他虽然不算差，但也绝对称不上多好，就像对待一个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客气而疏远。今天这是怎么了？

“话是这么说，可这孩子……”陈悦叹了口气，伸手把楚念的书包拿下来，“多大了，让妈妈省点心吧。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天都黑透了，你一个人在外面，万一皮肤晒伤了怎么办？万一遇到什么事怎么办？”

楚念低着头，听着母亲的数落。他能闻到母亲身上熟悉的油烟味，能看到她围裙上沾着的油渍。她刚才应该在做饭，等他回来吃饭。

“今晚作业多吗？不多的话下来吃点水果然后早点休息吧。”陈悦的语气软了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妈给你切了芒果，你不是爱吃吗？”

作业其实不多的，这两天刚开学作业本来就不多。楚念点点头，小声说：“不多。”

“那就好，上去换身衣服，下来吃水果。”陈悦把书包递还给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

楚念接过书包，往楼梯走去。经过楼梯口的时候，黎晟还站在那里，冲他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说：“怎么样，我对你不错吧？还帮你跟阿姨说你去交朋友了。”

楚念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径直上楼了。

背后传来黎晟轻轻的笑声。

回到房间，楚念把书包放在书桌上，坐在床边发呆。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白。他想起刚才沈淮杉在月光下的样子，想起他说“明天见”时脸上带着的笑。

那些人对他不好，可至少还有一个人对他好。

想到这里，楚念的心情好了一点。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摘下墨镜。镜子里的人有着雪白的皮肤，淡金色的睫毛，还有一双浅色的、几乎透明的眼睛。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试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

好像没有沈淮杉笑起来那么好看。

他重新戴上墨镜，换了身家居服，下楼去吃芒果。

客厅里，陈悦已经把切好的芒果摆在茶几上了。金黄色的果肉整整齐齐地码在白色瓷盘里，旁边还放着几根牙签。黎晟已经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用牙签插芒果吃。黎瞻还是那个姿势，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

“来，念念，坐这儿。”陈悦拍拍身边的位置。

楚念走过去，在母亲身边坐下。他拿起一根牙签，插了一块芒果，放进嘴里。很甜，熟得刚刚好，是他喜欢的味道。

“好吃吗？”陈悦看着他。

楚念点点头。

“那就多吃点。”陈悦笑了，伸手又帮他插了一块。

电视里在放什么综艺节目，笑声和音乐声吵吵嚷嚷的。黎晟时不时跟着笑几声，继父偶尔点评两句“这有什么好笑的”。楚念安静地吃着芒果，听着这些声音，却觉得离自己很远。

他心里还在想着今天的事。想着沈淮杉讲的那些笑话，想着他跑进便利店买酸奶的样子，想着他说“明天见”时认真的表情。

明天见。

楚念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点。

“笑什么呢？”陈悦注意到了。

“没什么。”楚念低下头，又插了一块芒果。

窗外，月亮慢慢爬上中天，银色的月光洒在小区的每一栋楼上，洒在每一扇窗户上。有一扇窗户里，一个叫沈淮杉的少年也刚到家，正躺在床上，想着今天遇到的那个漂亮小孩。

明天，会是一个好天气吧。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楚念有些发烧了。

他是被热醒的。明明盖着薄薄的夏凉被，却像裹了一层厚棉被似的，浑身发烫。他睁开眼，天花板在眼前微微晃动，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刺得他眼睛生疼，今天的太阳好像格外烈。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墨镜，摸了好几下才碰到。戴上墨镜后，世界暗下来一些，但头还是昏昏沉沉的。

楚念躺了一会儿，想着再眯一下就好。可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乱七八糟的——沈淮杉的脸，黎晟的笑，母亲焦急的眼神，继父那奇怪的温和表情，全都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念念？”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是陈悦，“起床了吗？再不起来要迟到了。”

楚念张了张嘴，想应一声，却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说：“起来了。”

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门外静了一会儿，然后门被推开了。陈悦站在门口，看到楚念还躺在床上，快步走了进来：“怎么了？不舒服吗？”

她伸手摸了摸楚念的额头，手心传来的热度让她脸色一变：“这么烫！发烧了？”

“有点热……”楚念小声说。

陈悦的手在他额头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又摸了摸他的脸、脖子，眉头越皱越紧：“怎么搞的，昨天还好好的。肯定是昨晚走回来的，那么远的路，天又黑了，着凉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满是心疼和自责：“都怪我，昨晚应该去接你的。我以为你跟黎晟在一起，以为你们一起回来的……”

楚念想说不是你的错，是黎晟把我丢下的。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说了又能怎样呢？母亲能怎么办？去和黎晟吵架？和继父吵架？最后难做的还是母亲。

“今天别去学校了，在家休息。”陈悦说着站起来，“我去给你拿药，再熬点粥。你先躺着别动。”

“可是……”楚念想起沈淮杉说的“明天见”。

“没有可是，都发烧了还上什么学？”陈悦的语气难得强硬起来，“身体要紧，知道吗？”

楚念没有再说什么，看着母亲匆匆走出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又安静下来。阳光一点点挪动，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线。楚念盯着那道线，心里空落落的。

今天见不到了。

他想起沈淮杉昨天的笑，想起他说“明天见”时眼里的光。那个人今天会不会等他？会不会在校园里找他？会不会觉得他失约了？

楚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楼下，陈悦正在厨房忙活着熬粥。黎晟从楼上下来，背着书包，看到陈悦在厨房里，随口问了句：“阿姨早，楚念呢？还没起？”

“他发烧了，今天不去学校了。”陈悦头也不回地说。

黎晟愣了一下，随即“哦”了一声，没有多问，直接走向门口换鞋。倒是黎瞻从餐厅出来，手里端着茶杯，听到这话皱了皱眉：“发烧了？严重吗？”

“有点烫，我让他先躺着，待会儿吃点药。”陈悦说。

“嗯，那好好照顾着。”黎瞻点点头，又看向黎晟，“走吧，我送你。”

父子俩出了门，门关上的声音闷闷的。

陈悦站在厨房里，听着那声门响，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她想起昨晚楚念回来时的样子，安安静静的，一句话都没解释。她想起自己当时那么着急，那么大声地问他，可他只是低着头，什么都没说。

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说？

她摇了摇头，继续搅动着锅里的粥。

学校里，沈淮杉今天来得特别早。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起得早，出门早，一路跑到学校，到校门口的时候才七点十分。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一个个学生走进去，始终没看到那个小小的白色身影。

也许还没到。他想。

他进了校门，没有直接去教室，而是站在通往高一教学楼的路边。昨天就是在这里分开的，楚念往那边走，他往这边跑。今天他想再看到那个方向，看到那个人慢慢走过来。

七点二十，七点半，七点四十。

上课铃快响了，沈淮杉还是没有看到楚念。

“沈淮杉！你站这儿干嘛呢？快上课了！”同班的男生路过，拉了他一把。

沈淮杉回过神，跟着往教室走，但一路上还忍不住回头看。

他没来。

为什么没来？

沈淮杉坐在座位上，老师在上面讲什么他完全听不进去。他在想楚念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路上出什么事了，是不是他哥哥又欺负他了。

课间的时候，他跑到高一那边，在楚念的教室门口晃了晃。教室里的人不多，他往里看，没看到那个白得发亮的身影。他想进去问问，但又不知道问谁，只好又回去了。

一整天，沈淮杉都心不在焉的。

楚念在家躺了一整天。

陈悦给他喂了药，熬了粥，又拿湿毛巾敷在他额头上降温。他就那么躺着，看着天花板，看着阳光从东边挪到西边，看着窗帘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手机放在床头，他拿起来看了好几次，又放下。

他没有沈淮杉的联系方式。昨天才认识，还没来得及问电话号码，还没来得及加微信。如果沈淮杉想找他，也找不到。

他会找我吗？

楚念想着，又觉得自己想多了。才认识一天的人，凭什么要找自己？也许沈淮杉今天就和别的同学一起走了，也许他早就忘了昨天说过的话。

明天见。

可他没有去。

楚念把手机放回床头，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

傍晚的时候，陈悦端着一碗新的粥进来，坐在床边看着他吃。

“好点了吗？”

楚念点点头。烧已经退了一些，头没有那么昏了，但整个人还是没什么力气。

“明天能去学校吗？”

“应该能。”楚念小声说。

陈悦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念念，昨天……真的是和朋友玩去了吗？”

楚念的手顿了一下，勺子停在半空。

“你告诉妈妈实话。”陈悦的声音很轻，“是不是黎晟不让你上车？”

楚念抬起头，看着母亲。她的眼睛里有关心，有心疼，还有一点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是。”他说。

这一次，他终于说出来了。

陈悦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她放下手里的碗，伸手把楚念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对不起……”她的声音发抖，“对不起念念，妈妈对不起你……”

楚念被她抱着，闻着她身上熟悉的粥的味道，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很久没有这样被母亲抱过了，很久很久了。

“不是你的错。”他说。

陈悦没有回答，只是抱着他，抱了很久。

那天晚上，楚念睡得很早。烧退得差不多了，但人还是累。他躺在床上，想着明天应该能去学校了，想着沈淮杉会不会还在等他，想着明天一定要早点去。

窗外，月亮又升起来了，和昨晚一样圆，一样亮。

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楚念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楚念？我是沈淮杉！今天怎么没来学校？我找你一天了。这个号码是我问班主任要的，希望没打扰到你。看到回我一下。”

楚念盯着屏幕，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他捧着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四个字过去：

“我发烧了。”

很快，那边回过来：

“啊？严重吗？现在好点没？明天能来吗？要不要我问问你同学给你带笔记？对了你喜欢喝什么粥？我家楼下有家粥铺特别好喝！”

楚念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嘴角越扬越高。

他想了很久，最后回了两个字：

“谢谢。”

又补了一句：

“明天见。”

窗外，月光静静地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明天，应该会是好天气。

后面几章可能还会晚点更新。

写到后面发现有点不对头，我将重新整理一下大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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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Chapter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