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清觉得自己可能跟“恶毒女配”这个职业八字不合。
上辈子她连踩死一只蟑螂都要念一句“阿弥陀佛”,这辈子让她给人下药,这跨度大概相当于从幼儿园直接跳级到博士后。但系统催得紧,原著剧情不等人,她只能硬着头皮上。
“系统,你给我解释清楚,这个药到底是什么?”沈清清捏着一个小纸包,对着光看了看。药粉是白色的,很细,闻起来有股淡淡的苦味,像是什么植物的根茎磨成的。
【回宿主,此药名为‘醉春风’,是原著中炮灰女配用于陷害女主的道具。药效为服用后十分钟内产生头晕、嗜睡、四肢无力等症状,持续约两个时辰。无后遗症,无毒性,安全可靠。】
“醉春风?”沈清清嘴角抽了抽,“这名字听着像什么不正经的药。”
【请宿主不要过度联想。此药只是普通的迷药,不是您想的那种。】
“我想的是哪种?”
系统拒绝回答。
沈清清把药包揣进袖子里,开始在心里排练。今天的剧情是:丞相府举办家宴,柳如烟作为将军府的代表受邀参加。沈清清奉命在柳如烟的酒杯里下药,让她当众出丑,从而破坏她在慕容寒心中的形象。
计划很简单——趁人不注意,把药粉倒进柳如烟的酒杯,然后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等柳如烟喝下去开始犯晕,她再“好心”地扶她,实际上是要把她推到慕容寒面前,让他看到女主狼狈的样子。
“这个剧本谁写的?”沈清清忍不住吐槽,“用下药来破坏一个姑娘的名声,这也太恶毒了吧?而且最后还要我自己去扶她,这不是把嫌疑往自己身上引吗?”
【原著剧情如此,请宿主不要质疑作者的专业性。】
“作者的专业性?”沈清清想起自己上辈子看《凤倾天下》时写的书评,一共八百字,其中七百字在吐槽逻辑漏洞。“行吧,我不质疑,我执行。反正翻车了我也不负责。”
她换好衣服,对着铜镜照了照。今天的衣裙是淡青色的,衬得她皮肤很白,看起来像个不谙世事的大家闺秀。她冲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我很无辜”的表情,觉得还差一点火候,又加了一个乖巧的微笑。
“完美,”她说,“一看就是个会下药的好姑娘。”
丞相府的家宴设在正厅,摆了六桌,来的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沈清清作为庶女,座位被安排在偏角落的位置,离主桌隔了好几个人。这倒方便了她搞小动作——没人会注意一个角落里的庶女。
柳如烟坐在主桌靠右的位置,今天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插了一支白玉簪,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她正跟旁边的人说话,笑容温婉大方,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从容。
沈清清盯着她看了三秒钟,突然觉得自己要给她下药这件事简直是丧尽天良。
“系统,”她在心里说,“我能不能先给柳如烟道个歉再下药?”
【不建议。道歉会暴露您的意图。】
“那我能下完药之后给她写个道歉信吗?”
【请宿主专注任务。】
沈清清深吸一口气,趁没人注意,悄悄从袖子里摸出药包。柳如烟的酒杯放在桌边,离她大概三步远。她需要走过去,假装敬酒,然后趁碰杯的时候把药粉弹进去。
动作要领:自然,快速,不留痕迹。
沈清清端起自己的酒杯,站起来,朝着柳如烟走过去。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脸上的表情管理已经濒临崩溃——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来敬酒的好姐妹,但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导致她的笑容看起来像是在哭。
柳如烟看到沈清清走过来,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沈妹妹,你来了。”
“柳姐姐,”沈清清的声音有点抖,“我……我想敬你一杯。”
她举起酒杯,同时用另一只手悄悄捏住药包。按照系统的指示,她应该在碰杯的瞬间用拇指弹开药包的封口,让药粉落入对方的酒杯。这个动作需要极高的手指灵活度,沈清清练了整整一个上午,成功率大概在百分之三十左右。
“好。”柳如烟也举起酒杯。
两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沈清清的拇指猛地一弹——药包的封口开了,但她的力度没控制好,药粉没有精准地落入柳如烟的杯子,而是被碰杯的气流吹散,一部分飘进了沈清清自己的杯子里,一部分飘到了空中,还有一部分糊在了沈清清的脸上。
沈清清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飘在空中的药粉吸进了鼻子里。
“阿嚏——”
一个巨大的喷嚏,震得她手里的酒洒了一半。
“阿嚏——阿嚏——”
连续三个喷嚏,打得她眼泪鼻涕一起流。她的鼻子开始发痒,眼睛开始发酸,脑袋开始发晕。那药粉的效力比系统描述的还要快,不到五秒钟,她就感觉天旋地转,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沈妹妹,你怎么了?”柳如烟连忙扶住她,“你脸色好差。”
沈清清想说“没事”,但嘴巴已经不太听使唤了,舌头像是被人打了结。她张嘴发出了一个含糊的音节,听起来像是“唔咕”,然后整个人就往地上瘫了下去。
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她听到系统在她脑子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叹息:
【又翻车了。】
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床很软,被子很香,枕头的高度刚刚好——比她丞相府的那个硬枕头舒服多了。她舒服地蹭了蹭枕头,然后猛地睁开眼睛。
不对,她不是在执行下药任务吗?怎么躺床上了?
她坐起来,发现自己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桌上摆着花瓶,花瓶里插着几枝白色的花,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窗外的光线是黄昏的颜色,说明她至少昏睡了几个时辰。
“你醒了?”
一个温柔的女声从旁边传来。沈清清转头一看,柳如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药,正关切地看着她。
“柳……柳姐姐?”沈清清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怎么了?”
“你在家宴上突然晕倒了,吓了我一跳。”柳如烟把药碗递给她,“大夫说你吸入了某种粉末状的药物,引起了短暂的昏迷。幸好药量不大,休息一下就好了。”
沈清清接过药碗,低头看着碗里黑乎乎的药汁,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愧疚。她本来是要给柳如烟下药的,结果药粉把自己给迷晕了,醒来之后柳如烟还在给她喂药。
这是什么神仙女主?被人下药还给人熬药?
“柳姐姐,”沈清清的声音有点哽咽,“你对我太好了。”
柳如烟笑了笑,伸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你是我妹妹嘛,我当然要对你好。”
沈清清差点哭出来。她想说“我不是你妹妹,我是你书里的炮灰,我刚才还想给你下药”,但她忍住了。不是因为她要保守穿书的秘密,而是因为她觉得说出来太丢人了——下药把自己药倒,这个糗事她打算带进坟墓里。
她喝完了药,把碗还给柳如烟,然后试探性地问:“那个……我晕倒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她怕自己在昏迷中说出了什么“系统”、“穿书”之类的关键词。
柳如烟想了想,说:“你说了一句‘草不要钱’。”
沈清清:“……”
她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陆止安,你这个“草不要钱”有毒。她都昏迷了还在说这句话,这是什么魔性的口头禅?
柳如烟看她把脸埋进被子里,以为她还在难受,连忙说:“你先休息,我去让人给你准备点吃的。”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沈清清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沈妹妹,”她轻声说,“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门关上了。沈清清从被子里探出头,盯着天花板发愣。
“有意思”这个词,从女主嘴里说出来,通常意味着两件事:要么女主对她产生了好感,要么女主开始怀疑她了。在原著里,柳如烟对任何接近她的人都有一种天然的警惕心——这是她从小被继母欺负养成的生存本能。她对沈清清说“有意思”,大概率不是在夸她。
“系统,”沈清清在心里问,“柳如烟是不是发现我了?”
系统弹出一行字,语气有点微妙:【不确定。柳如烟的‘觉醒度’在最近两天内上升了12%,目前为17%。正常原著角色的觉醒度应低于5%。】
“觉醒度?什么意思?”
【指角色意识到自己处于‘被书写’状态的程度。觉醒度过高,角色可能会开始反抗原著剧情。】
沈清清倒吸一口凉气。柳如烟在觉醒?女主在反抗自己的剧本?这比她翻车下药自己还离谱。
“那我现在怎么办?任务还做不做了?”
【原著剧情C003-下药任务已判定为失败。系统正在重新规划后续剧情节点。在此期间,请宿主保持低调,不要再搞出……意外状况。】
沈清清听出了系统那个省略号里的怨念。她理亏,没有反驳。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柳如烟让人送来了晚饭,是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面和几碟小菜。沈清清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想,柳如烟这个人真的太好了,好到她都不忍心继续当恶毒女配了。
但如果她不当恶毒女配,她就回不了现实,治不了抑郁症。这是一个死循环。
她正纠结着,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踩到了枯枝。
沈清清警觉地竖起耳朵。这里是将军府的客房,按理说不会有闲杂人等靠近。她悄悄下床,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院子里没有人。
但院墙边的桂花树下,蹲着一个人。
月光很淡,看不太清脸,但沈清清认出了那身衣服——最低等的侍卫服,灰扑扑的,跟夜色融为一体。
陆止安。
他蹲在桂花树下,手里拿着一个小纸包,正在往地上撒什么东西。沈清清定睛一看,地上有一小堆食物碎屑——像是掰碎的馒头和糕点,旁边还有一只灰白色的兔子在埋头苦吃。
那只兔子比上次见到时胖了一点,毛色也亮了一些,耳朵上绑了一根红色的细绳,看起来像是被精心照料过的。
沈清清推开窗户,探出头去:“陆止安?”
陆止安抬起头,看到是她,没有惊讶,就像他本来就知道她在这里一样。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冲她招了招手。
沈清清犹豫了一下,翻窗出去了。动作不太优雅,裙子被窗框挂了一下,差点整个人趴在地上。陆止安伸手扶了她一把,手很稳,力度刚好,不会让她觉得被冒犯。
“你怎么在这?”沈清清站稳之后问,“这里是将军府,你一个王府的侍卫,大晚上出现在将军府,不怕被当贼抓?”
“路过。”陆止安说。
沈清清翻了个白眼:“你每次都是路过。你家住路中央啊?”
陆止安没接这个话茬,而是指了指地上的兔子:“它想你了。”
沈清清低头看了看那只正在专心吃食的兔子,兔子连头都没抬,显然没有在“想”任何人。
“它在吃东西,它没有想我。”沈清清说。
“它吃东西的时候最想你了,”陆止安面不改色地说,“因为上次你喂过它一根胡萝卜,它记得那个味道。”
“……你们主仆俩是不是商量好了来骗我感情?”
陆止安笑了,露出两颗虎牙。月光下他的笑容比白天柔和了很多,普通的长相在朦胧的光线里反而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像是旧照片里的少年,模糊但温暖。
“听说你今天在家宴上晕倒了。”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沈清清心里一紧:“你怎么知道的?”
“丞相府的家宴,王府也有人去。席间有人议论,说丞相府的庶女突然晕倒,是被将军府的小姐下的毒。”陆止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沈清清注意到他的手微微握了一下拳。
“什么?”沈清清瞪大眼睛,“谁传的?明明是我自己……呃,是我自己身体不好。”
她差点说出“是我自己下药把自己药倒的”,幸好及时刹住了车。
“我知道不是你下的毒。”陆止安看着她,目光很认真,“但别人不知道。现在外面有两种说法,一种说你体弱多病,一种说柳如烟害你。不管哪种,对你都不利。”
沈清清愣住了。她只想着任务失败丢人,完全没想到这件事还会发酵成流言。在古代,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在宴会上突然晕倒,确实容易被人嚼舌根。说她体弱多病,会影响她的婚嫁;说柳如烟害她,又会把两个府的关系搞僵。
“那我该怎么办?”她问。
陆止安想了想,说:“最好的办法是让这件事尽快过去,不要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明天开始,你照常出门,该笑笑,该吃吃,表现得跟没事人一样。过几天大家就忘了。”
沈清清点了点头。这个策略跟上辈子处理公司丑闻差不多——冷处理,等热度过去。
“还有一个办法,”陆止安又说,语气里多了一点不确定,“如果你想让流言彻底反转,可以主动去跟柳如烟交好。外面的人看到你们关系好,自然就不会相信‘下毒’的传言了。”
沈清清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也不错。反正柳如烟对她挺好的,交好也不是什么难事。而且,如果她跟女主成了朋友,那她以后执行“陷害女主”的任务岂不是更难了?
算了,先不管任务了,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掉。
“谢谢你。”沈清清说,然后又想起一件事,“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间客房的?将军府这么大,你‘路过’得也太精准了吧?”
陆止安弯腰抱起兔子,兔子终于舍得从食物堆里抬起头,打了个哈欠。
“兔子告诉我的。”他说。
“你够了啊。”
陆止安笑着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头也不回地往后一递。
“桂花糕。今天茶楼新出的,尝个鲜。”
沈清清接过来,油纸还是温热的,像是刚出炉不久。她打开一看,六块桂花糕整整齐齐地码着,上面撒了金黄色的桂花碎,卖相极好。
“你不是不爱吃甜的吗?”她冲着陆止安的背影喊。
陆止安没有回头,只是举起一只手,挥了挥。
沈清清站在桂花树下,捧着温热的桂花糕,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墙的转角处。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正在被橡皮擦慢慢擦掉的铅笔痕迹。
她突然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个路人甲侍卫,大晚上穿越半个京城,从王府跑到将军府,就为了给她送一包桂花糕,然后说“路过”。
这个人要是被“擦掉”了,她大概会哭很久。
她低头咬了一口桂花糕,甜的,软糯的,带着桂花的香气。很好吃。
“系统,”她轻声问,“第七章,到底是哪一天?”
系统沉默了两秒,弹出一行字:【按照原著时间线,第七章发生在赏花宴后的第十一天。当前是第六天。宿主还有五天时间。】
五天。
沈清清把桂花糕吃完,把油纸叠好,塞进袖子里。她抬头看了看月亮,月亮又圆又亮,像一块被咬了一口的桂花糕。
“五天够了。”她说。
系统问她什么够了,她没有回答。
她也不知道什么够了。够她查出陆止安的秘密?够她阻止他的死亡?还是够她想清楚自己到底想干什么?
她只知道,五天后,那个会在路边捡兔子、会揣着糕点送人、会说“草不要钱”的人,不能死。
回到丞相府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沈清清翻墙进去,轻手轻脚地摸回自己的房间,翠儿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根糖葫芦——那是沈清清出门前答应给她带的,今天忙忘了,翠儿大概等了一整天。
沈清清从袖子里摸出最后一块桂花糕,放在翠儿手边,然后给她披了件外衣。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系统突然又弹出一行字:【宿主,您今天没有完成任务,但系统检测到您的‘任务偏离度’从35%降到了33%。】
沈清清一愣:“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啊。”
【因为您与柳如烟的互动增加了她对您的好感度,这为后续剧情创造了新的可能性。虽然偏离了原著,但偏离的方向可能是有利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用当坏蛋了?可以跟女主做朋友?”
【系统不建议完全放弃原著剧情,但允许在一定范围内进行策略调整。请宿主继续保持灵活应变的能力。】
沈清清翻了个身,盯着床帐上的花纹。系统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她反而有点不习惯了。
“系统,”她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系统没有回答。
面板闪了闪,最后弹出一行很小的字,快得像是故障:
【五天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沈清清看着那行字消失,心里沉了一下。
她不知道“一切都会不一样”是什么意思,但她有一种预感——五天后,不仅仅是陆止安的命运会改变,她自己的命运也会被彻底改写。
窗外,月亮慢慢移到了天空的正中央,把整个丞相府照得亮堂堂的。
远处的侍卫房里,陆止安把兔子放进笼子,兔子拱了拱他的手,像是在说晚安。他坐在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那是他这些天记录的所有“异常”——哪些NPC说过不该说的话,哪些地方出现过不该出现的东西,哪些记忆在“修正”之后消失了。
他拿起笔,在纸上又加了一行:
“第六天,她吃了桂花糕,说好吃。她翻墙的时候差点摔倒,我扶了她一把。她的手是热的。”
他看着最后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然后合上纸,重新塞回枕头底下。
窗外有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轻轻地说了两个字,声音小到连兔子都没听见。
“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