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得过分。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滴答,滴答。
每一声都拖得很长。窗帘半拉着,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透进来一点灰蓝色的光,照得家具的影子拉得老长,歪歪扭扭地贴在墙上。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闷味,像是很久没开窗了。头顶的灯闪了两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的光线让人的脸看起来一阵白一阵暗。
杨子江没再说话,转身去翻抽屉。
少女看着他背影,手腕还被他刚才按着的地方隐隐发烫。那道裂口已经不渗血了,但边缘还是红红的,像一条细细的虫子趴在皮肤上。
他很快回来,手里拿着碘伏、棉签和一卷白色纱布。
在她面前蹲下,把东西放在桌上,拧开碘伏瓶盖,"咔哒"一声轻响。
"手伸出来。"
声音还是平的,听不出情绪。
少女犹豫了一下,慢慢把手腕递过去。他没接,只是用眼神示意她再靠近一点。她只好又往前挪了挪,手腕悬在他膝盖上方。
他拿起棉签,蘸了碘伏,动作很轻地按在伤口边缘。
冰凉的液体碰到裂口的时候,她指尖猛地缩了一下。
"忍着。"他说,手上却没停,棉签沿着那道细缝慢慢涂过去,从一头到另一头,棕黄色的药水在皮肤上晕开一小片。
涂完他把棉签扔进垃圾桶,拿起纱布。
纱布展开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托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把纱布一圈一圈缠上去,缠得不紧不松,刚好盖住那道裂口。最后打了个结,用指腹按了按,确认不会散开。
全程他没抬头看她。
缠完之后他松开手,她的腕上多了一圈白,衬得露在外面的皮肤更白了。
"这两天别碰水。"他把东西收起来,语气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少女看着手腕上那圈纱布,没说话。
空气里还留着一点碘伏的味道,淡淡的,混在闷闷的空气里。墙上的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
杨子江没急着走。
他站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桌面,发出很轻的"笃笃"声。目光落在少女手腕那圈纱布上,停了几秒,又移开,看向窗外。
沉默在房间里慢慢铺开。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每一声都像在催什么。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点:
"谁弄的。"
不是问句的语气,是陈述。
少女的手指猛地攥紧,纱布边缘被捏出一道褶皱。她没抬头,视线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
"……不小心划的。"
"我问你,"他打断她,语气还是平的,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谁弄的。"
少女的喉间动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沉沉的,不重,但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杨子江蹲下来,和她平视。
他离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他的眼睛很黑,没什么情绪,但眼底深处像压着什么,沉得让人不敢看。
"看着我说。"
少女的睫毛颤了一下,终于抬眼看他。
他的眉头又皱起来了,眉心挤出一道浅浅的折痕。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线绷着,像一块冷硬的石头。
但他的手很轻地搭在她没受伤的那只手腕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她的皮肤。
很轻,很快,像是不小心碰到的。
"告诉我。"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少女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别过脸,声音闷闷的:
"……没人。"
杨子江没说话。
他就那样看着她别过去的侧脸,看了很久。搭在她手腕上的手指慢慢收紧,又慢慢松开。
最后他站起身,没再追问。
只是转身的时候,眼底那点沉下去的东西,变得更重了。
这种气氛让少女更加难受。他盯着杨子江,慢慢地开始向后退。
“我说还不行吗?”少女
“那行,你说!这是谁搞的?哥哥不惹那个人,说吧”
“就是那个满脸雀斑的姐姐刘丽萍,她今天非说是,是你喜欢他,然后呢,我说不是,我否定,然后他就推我了!”
杨子江慢慢地,站了起来,没有和他再保持平行。
“那他搞你的时候,他有说什么?”
“没说什么,好像要怎么说来着”少女说不清楚了,捂着伤口坐在沙发上。杨子江用纸巾擦了一下脸。看着少女看了良久后就出门了。
少女不理解他,这是要去干什么!只得悄悄跟过去。
刘丽萍就跟几个朋友玩在一块,玩的嘻嘻哈哈的,好像不吝热乎。
少女就这么偷偷地跟在角落,一会躲草丛,一会躲垃圾桶旁,一会又躲座椅旁边。
杨子江来到刘丽萍的前面,刘丽萍顿时眼前一亮,看着自己的心上人。
“杨子江,杨子江”他激动得说不出话,像遇到了自己的爱豆一样。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这句话脱口而出,但是在杨子江眼里,他就是一个无头苍蝇。
一旁的人纷纷起哄,以为杨子江会自己答应他的话。
“就是你害得我妹妹摔倒了,是吗?你他妈跟我说话”刘丽萍被吓了一大跳,以为是少女又去告状了,眼里生出几分嫉妒。
“我……我搞的怎么了?他活该,他真是一个以貌取人的,地沟里的臭老鼠”刘丽萍觉得自己说的有理有据,甚至还双手抱拳高傲地看着他。
杨子家轻轻冷笑而已。
“所以你也觉得我喜欢你是吗?”这句话,刘丽萍顿时感觉天旋地转。身体晃了几下后,不敢和他保持平行一切。
“你找死是吗?”杨子江直接不废话,踹了他到树上,他慢慢地站了起来,捂着他的脸,生气地看着他。
后背撞上树干,闷响一声,整个人顺着粗糙的树皮滑下来。
她蹲在地上,半天没喘上气,手捂着肚子,脸色白得发青。手机摔在旁边,屏幕裂成蛛网,还在亮着。
杨子江站在她面前,影子压下来,把她整个人罩住。
他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看她。
刘丽萍咳了两声,终于缓过气,抬头瞪他,声音发颤:"你他妈——有病吧?"
杨子江蹲下来。
他蹲得很慢,膝盖几乎贴到地面,和她平视。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像随时会动。
"谁让你动她的。"
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刘丽萍的瞳孔缩了一下。她往后缩了缩,背抵着树干,退无可退。
"关、关你屁事……"她咬着牙,声音却在抖,"她自己欠——"
杨子江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动作不快,但很稳。拇指按在她下颌骨上,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他的眼睛很黑,没什么情绪,但眼底深处像压着一团火,烧得人心里发慌。
"你再说一遍。"
刘丽萍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敢出声。
风从树梢吹过,叶子沙沙地响。远处有鸟叫了一声,又停了。
杨子江松开手,站起身。
他低头看着她还蹲在地上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她手腕上那道口子,是你弄的。"
不是问句。
刘丽萍扶着树干慢慢站起来,腿还在软。她捂着肚子,喘着粗气,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他。
"……是又怎么样?"她声音很小,但还是硬撑着,"她本来就——"
"啪。"
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不重,但声音很响。
刘丽萍的脑袋被打偏过去,脸颊迅速浮起一片红。她愣住,像是没反应过来他会动手,手捂着半边脸,眼泪一下子涌上来,但她咬着牙没哭。
杨子江收回手,插回裤兜里。
"她没惹过你。"他说,语气还是平的,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你动她了。"
刘丽萍靠着树干,浑身发抖。她看着杨子江,眼神里终于有了害怕,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杨子江转身走了。
走到一半,他停下来,没回头。
"再让我看见你靠近她,下次就不是踹一脚这么简单。"
刘丽萍没说话。
她只是靠着树干,慢慢滑下去,又蹲回地上。手还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撑着地面,指节泛白。
风吹过,裂开的手机屏幕闪了两下,灭了。
少女没想到这种我才和他见过几面之人,会为他报仇,甚至还关心过她。
数据再一次在脑海里显示。
“心上人对你非常有酬。他可是与你见过半个世纪的人啊!如果不是呢?”
少女不想管数据了,只得悄悄地比他先一步回到家,坐在沙发上。乖乖的,双腿并拢。
扬子江脱下外套后给她披了上去,像第一次见她那样子。
“刚刚哥哥只是去买了点东西,你就别在意那么多,你要是冷的话,我可以开暖气,电费我交。”
少女莫名其妙感到一阵暖心。
“那么我欠你的是不是往后要补起来?”
扬子江再一次顿了顿,他老是这样子,眼神里有着复杂的情绪。
“你不用还,因为我妈很喜欢你!你再怎么样也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少女本来是个无感情的机器,她突然被扬子江的这些话语,激动到说不出话,嘴唇抿了抿,又低下头不说话了。
她也知道哥哥公开在撒谎。
只不过不想让她担心而已,她什么都知道。
妈妈一直都没有回家,估计又在外面跟那些大妈聊上了。
“你饿不饿?”扬子江。
“你不饿我就不饿。”少女露的肚子一些,是确实有点饿了。但其实她根本感觉不到,只不过装给看。
扬子江思索了一番后,拿开冰箱。冰箱门一打开,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她看了一眼里面的鸡蛋,还有这些正常的肥肉。她随便拿了一坨饭,还有一个荷包蛋出来。
她看着少女,问她要吃多少。
“多少是吗?你按你的分量来,我能吃我就吃。”
扬子江习惯性地在锅底上打一层油,再将鸡蛋壳打碎滋到里面。鸡蛋在油子里面冒着热气,香味扑鼻而来。
他用锅铲铲了铲,将鸡蛋翻了个面。
少女闻见这个味道,瞬间直了起来。
杨子江把两碗鸡蛋端上桌的时候,热气正从碗沿往上冒。
少女从房间里跑出来,脚步有点急,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她跑到桌边,眼睛一下亮起来,盯着那碗黄澄澄的鸡蛋,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哇——你做了鸡蛋!"
她声音里带着点兴奋,手已经伸过去了,又赶紧缩回来,在衣服上蹭了蹭,才拿起筷子。
杨子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筷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少女夹了一筷子鸡蛋,吹了吹,塞进嘴里。
烫得她直吸气,但还是嚼得很开心,眼睛弯起来:"好好吃!"
杨子江自己也夹了一口,嚼了两下,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觉得味道还行,但没表现出来。
"盐放多了。"他说。
"没有啊,我觉得刚好!"少女又夹了一筷子,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松鼠。
杨子江没反驳,只是把碗往她那边又推了推。
少女抬头看他一眼,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碗鸡蛋上,热气袅袅地升上去,散在空气里。
杨子江吃着吃着多嘴了一句。
“你也真是的,被人欺负了,发生那么大的事情,不跟我说,你是笨蛋吗?你是不了解我,一点都不依赖我是吧!”说起依赖的时候,杨子江想看看少女的反应。
“可以啊!”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后,杨子江有些失落,但是后面神态上没有表现出来,吃完后端着少女的那个碗就去了厨房。
少女继续坐在她那个小沙发上,看着自己包扎上面的伤口,白布轻轻弄了一下。
感觉不到疼
刘丽萍狼狈地回到家。
手机对她而言并不重要。再买一个就好了!他一直坐在床上暴打着枕头,反复地叮咛着自己为什么要去惹他妹妹。枕头都被她打烂了,但还无比后悔,自己喜欢的人居然打了自己。
他坐在床上,一直反复地盯念着杨子江打自己的画面。他又无比懊悔,眼睛眯成缝,一会儿睁开,一会儿闭上。嗅着枕头上面的香气,他又把枕头丢在地上,一直暴打着家具。
“我真不应该那样子,他们两个真的有病吗?害得我在大众面前丢脸了。不过我真的好喜欢他”刘丽萍接了一口水喝后,打算后面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