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面菩萨 第4章 在你身上刺上我的姓

残烛垂泪，夜色残更。偌大的不危仙山寂无人声，苻瑶借着月光，认出了自己所在何处。

腕上已经被上了药，她穿着那人的衣裳，不知道在他的床榻上睡了多久。

苻瑶翻了个身，脑中一片混乱，蔺含璋应该是回来了，她一想起蔺含璋，心里就跟刀割一样，害怕得不行。

寝殿外响起轻缓的脚步声，苻瑶捂着胸口，心中祈祷来的人千万别是蔺含璋。

蔺含璋没有罚她，反倒是将她好吃好喝晾到一边，她都不知道蔺含璋到底要怎么处置她，这比凌迟杀了她还可怕。

蔺含璋手里端着一个玉白色的碗，看着她不说话，高大的身姿愈发显得他孤傲：“过来。”

苻瑶垂着头不敢去看他，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声音轻颤：“仙主。”

蔺含璋将手中的药碗放在矮几上：“喝了。”

苻瑶乖乖将那一碗苦涩的汤药喝了，药中似乎加了血和酒，味道实在奇怪，苻瑶险些呕了出去，但看着蔺含璋淡漠的神情，还是乖乖将药吞了下去。

“好喝吗？”蔺含璋用晦暗不明的看着她。

苻瑶微微颔首，不敢说话。

“把袍子褪了。”

苻瑶脊背一僵，头埋得越低，她一低头，便看见自己肩处大半肌肤都露在外面，苻瑶不知道蔺含璋看去多少，忙将衣领拢在一起。

蔺含璋似是被她的动作激怒了，起身将她推倒在地，又单身掐着她的腰，将她翻了个身子。

苻瑶害怕地往前逃，她生怕蔺含璋是想做上回那事，忍不住颤声求他:“仙主，我错了。”

“什么？”蔺含璋故意问道。

“我不应该帮妖鬼王族引开追兵和流民。”

蔺含璋轻笑一声，似乎是毫不在意她的所为，反倒是用虎口掐着她的下巴，强迫她转头：“你次次认错都快，可惜一次都没改。”

“苻瑶，殷伐檀已经成了我的手下败将，而你，这辈子只能做我的禁脔。”

蔺含璋如玉般的手指已经扯开了她的衣襟，苻瑶忍不住打了几个寒噤，她的衣袍被蔺含璋毫不犹豫扯了下来，松松垮垮堆在一起。

她的脊背和蝴蝶骨生得极美，冰凉的墨汁顺着她的脊背开始作画，苻瑶尖叫出声，蔺含璋单手压着她的肩膀，面不改色吓唬她道：“你再叫一声试试。”

苻瑶不敢再躲，只能塌着腰任由他在她的背上作画。

蔺含璋的笔尖游走在她的后背上，落笔勾勒出一朵粉色的芍药。

妙笔丹青，落笔生花。

可惜苻瑶看不见她腰上的那一朵芍药花开得多么鲜艳。

蔺含璋提着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腰上这一朵芙蓉花，看了看又觉得不满意，提笔在她额间又花了一朵小小的芙蓉，好似花钿，衬得她顾盼生辉、仙资玉貌。

“你知道芍花代表什么意思吗？”

苻瑶不知。

“背叛。”

“苻瑶，你又一次背叛了我。”

蔺含璋丢了手中笔，根根筋骨分明的手指掐上她的脖颈，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苻瑶，你胆子真是不小，你以为你替殷伐檀他们引开流民，就能让他们顺利逃亡？我告诉你，殷亦珩应该被我抓了，现在就吊在沧溟湖上。”

苻瑶死咬下唇，喉间发苦，她不知道自己每次都在白费什么力气，明明自己都清楚，自己玩不过蔺含璋。

她没有说话，她的静默几乎要将蔺含璋逼疯了，将她整个人掰过身：“说！”

“我不后悔帮了殷伐檀。”

蔺含璋眼底浮上几分阴狠，神色慢慢沉了下去，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咬牙切齿道：“好。”

苻瑶白了脸，心底又何尝不是悲凉。

“我在你刺个‘蔺’字可好？”

“你不是喜欢殷伐檀和殷亦珩吗？到时候我在你脸上刺个我的姓，再放你去陪他们，你看看他们会如何对你。”

蔺含璋神色不定，看着泪如断珠一样的苻瑶：“你真是蠢，若殷氏兄弟真的好好待你，又怎么会叫你孤身一人引开流民，你可知有多危险，我都舍不得叫你身陷囫囵之地。”

“那是我自愿的。”

蔺含璋看苻瑶的目光亦是骇人。

“你光想殷伐檀如何对你好，可就不曾想想他们为什么对你好？他们对你好是因为愧疚殷灵韫，若你长得不像殷灵韫，他们可不会看你一眼。”

“就不是我救你，你早就成了被人欺辱的炉鼎了，哪有现在的力气跟我叫板。”

忠言逆耳，实话照样刺耳。

蔺含璋真的刻薄。

蔺含璋又将她拉下榻，他似是气急，摔了不少东西，苻瑶还是蛮佩服自己的，他知道蔺含璋是个人面兽心的坏人，可是他在外面塑造的形象一直都是玉树芝兰的谦谦君子，他鲜少动怒，就是动怒就不会像疯子一样到处砸东西。

蔺含璋将寝屋的陈建摆设砸了个稀巴烂，又拽着她去了茶室。

案几上摆着两盏茶杯，里头盛着清亮的茶水，是有人饮过的。

蔺含璋自顾自倒了杯冷茶，疯癫的情绪倒也平稳下来：“是谢道钰救的你，他跟我求的情。”

“谢师兄一向心善。”

“他对你倒是不一般。”蔺含璋眼风轻扫，淡淡道。

“谁对你好，谁对你不好，你是真分不清。”蔺含璋恨铁不成钢地讥讽道：“你刚才没醒，我和谢道钰在这见了一面。”

“他们说你在妖鬼们面前奴颜婢膝，在宣后面前委曲求全，一心只想着讨好他们，毫无血性。”

蔺含璋说完，细细盯着苻瑶的神情，想看到她难堪的表情。

苻瑶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但总归是不好看的。

“可能在我们面前呢，任性刁钻，尽耍些小女儿心性。”蔺含璋从唇齿间道出一句话：“你心里门清，谁对你好。”

一个细作，竟然背叛了自己的主子，对主子的仇家掏心掏肺。

蔺含璋斥道：“苻瑶，你背叛了我，背叛了仙山，你跟你母亲一样，都是天下的罪人。”

“你若是想一生都留在殷伐檀他们身边，我成全你。”

“只要你能劝殷亦珩投诚，我就放你走。”

劝降？

如何劝？

是告诉殷亦珩自己是仙山的细作，还是告诉继续骗他，自己被抓后，为了荣华富贵，已经投靠仙山？

“或是，杀了他。”蔺含璋丢了一把剑给她，那是他的佩剑。

苻瑶看着那把冷冰冰的剑，蹙着眉落泪，声音涩哑道：“我去劝降。”

蔺含璋嗤笑一声，叫她走近些。

“把剑捡起来。”

蔺含璋划破了掌心，手心血流如注，又狠心割破了她的手心，十指交叉，两人殷红的血交织在一起后滴入茶盏，清亮的茶汤被晕染成赤红色，蔺含璋告诉她：“这叫歃血而誓。”

“你若是再食言，我就不要你了。”

殷亦珩被吊在沧溟湖的正中央，湖面上漂浮着百来具浮尸，都是跟着殷亦珩引开仙山追兵的妖军鬼将。

殷亦珩已经奄奄一息，浑身都是血，苻瑶隐下眼中的泪，掌心的伤口隐隐作痛：“放他下来。”

苻瑶和殷亦珩被关进了一间仙牢中，殷亦珩伤得很厉害。

琵琶骨被洞穿，触目都是皮肉翻滚的口子，右手变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烂肉:“殷亦珩……”

窗外雨打芭蕉，苻瑶的泪水浸湿了殷亦珩的衣裳。

苻瑶咬着唇，没有号啕大哭，只是低声抽泣，她抱着殷亦珩，几乎经历了世间最痛苦的事情。

蔺含璋站在暗处，静静地看着苻瑶哭，他笑了一声，抬脚离去。

殷亦珩在第十日醒了过来，苻瑶以血喂它，让他脆弱的魂体有了修复的时间。

“你与他歃血而誓了？”殷亦珩一张口，喉头便涌起一阵阵血腥味。

“没有。”苻瑶矢口否认。

“没事，我不会怪你。”殷亦珩摇摇头，身上没有一处是不痛的：“阿韫，我亦知道是你以血喂我，你没有错，是我和王兄没用，害你被羞辱。”

苻瑶心中一滞，话到嘴边却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他自身难保，却还想着为她的软弱找借口。

“王兄说你救过我一命，我再问什么时候救过我命，王兄却闭口不谈，我不是傻子，我清楚我身体是怎么好的，也清楚你是什么时候从默默无闻的小公主，变成妖鬼王宫最受宠的公主。”

苻瑶心中忐忑不安,又听殷亦珩道：“我嫉妒你成了王兄最喜欢的妹妹，明明我才是他亲弟弟，王兄总是要我让着你，我心想凭什么？你还爱哭，哭完了往我身上擦眼泪抹鼻涕，我可讨厌你了。”

苻瑶泪如断珠，哭得喘不过气。

“可是那日……我看着你被逃亡的妖鬼缠住，你是多么娇贵的人，却为了我们那么勇敢，阿韫，你已经做的够好了，就算你投诚仙山，我和王兄也不会怪你，只有你和妖鬼子民安康，谁做妖鬼双域的主人有什么区别？”

“你别说了。”

“是我没用，如今王兄和母后不知下落，就剩我们二人，刚好也能做个伴。”

殷伐檀和宣后不知所踪？

苻瑶心中一凛，随即反应过来，难怪蔺含璋没有直接杀了殷亦珩，而是喊她来见她，原来是因为殷伐檀和宣后不知所踪。

殷伐檀是妖鬼双域的新君，只要他不被捉住，哪怕蔺含璋攻下域中，妖鬼双域也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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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在你身上刺上我的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