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的那么早?”
人心虚的时候就会没话找话。
蒋芮说完心漏了一拍。
她妈走路的动作果然停了下来。
狐疑看着她,视线从她转到只吃了一半的三明治身上。
“今天就吃了半个三明治?”
蒋芮视线目移到咬了一半的三明治上,胃部现在才开始缓缓传递饥饿感给大脑。
事情做的太投入了,被问起来的时候胃部才开始缓慢的向大脑传递饥饿感。
“…我不喜欢吃三明治。”
她妈明显忍了忍,把嘴巴里的话咽下去。
“老爸呢?”蒋芮没听见第二个人的脚步声,探头。
“买菜去了,说外卖软件的菜不新鲜。”
老妈把那个埋汰的三明治捏进厨房扔掉。
“刚回来不出去走走吗?上一次回来还是过年,你之前上学那一块变了蛮多的。”说着坐在她边上。
沙发往下塌陷了一块。
蒋芮屁股往边上挪,含糊,“过几天的吧,都在这边呢,也不急这一两天。”
“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没有问一个是或否的问题。
这个回肯定不是回A市,那就是南美。
还有一件大事没开口瞒着呢,蒋芮不敢开口。
老妈睨了她一眼。
“过完年?”
蒋芮沉默,余光看她妈的脸色。
看不太出来。
“二月份?”
蒋芮接着沉默。
她妈冷笑,不问了,换了个问题:“节目什么时候播?”
“过两天吧。”蒋芮终于回答上来一个,人都快压在沙发扶手上了。
她倒希望她妈能接着往下问,这样至少还能顺理成章说出口。
现在她还没做好主动说出口的准备。
她妈后面也不开口,膝盖上横着笔记本电脑在处理工作,蒋芮坐立不安,手机刷的也不痛快。
她爸开门的声音拯救了处于水深火热的她。
蒋芮立马站起来,颇为殷勤地接过她爸手里的菜,笑笑,“老爸。”
身后传来笔记本电脑被合上的声音,接着一股熟悉的香水味把她包围。
“行了,刚回来坐着休息吧,你也就会做那个粥了。”
手一轻,袋子被拿走。
她爸手也躲过她的手,“也没多重。”
蒋芮有一种想要脱口而出的冲动,理智告诉她现在不是时候,硬生生忍住坐回沙发上。
厨房里客厅有点距离,当时买房子的时候她妈就否了一切开放式厨房,这会把门一关只能听见后边下油锅的声音。
还是几个大菜。
蒋芮今天工作时长已经够了,躺在身边的笔记本她都不太想打开,家里也没个猫猫狗狗能逗。
点开手机刷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停留在单舟渝一句简短的文字。
又上班!
蒋芮视线停留了三秒后才往下滑。
后边是认识但是不太熟的朋友发的一张吃饭等位图,前方还有231桌。
还挺分割的两条内容。
蒋芮刷了三四条就没了兴趣,随手摁开电视,停留在上次关闭的台。
在播什么蒋芮也不关心,纯听个响。
“拿筷子!”
困的要睡着的蒋芮身子下意识一抖,揉了揉脸应了声。
蒋芮数了下,三个人做了七道菜,很丰盛了。
刚落座,熟悉的声音传来。
分筷子的手一僵。
“我是今晚的主持——单舟渝。”
心神定下,蒋芮站起来,椅子拉开发出刺耳的声音,扭头就要去关电视。
“干嘛?过节嘛,听个响。”她爸的话让她要出去的动作卡在一半。
蒋芮也摸不清自己干嘛反应那么大,深吸一口气坐下。
还好主持人不是只有他一个,只是在各种节目里穿插,但吃一段忽然冒出他的声音,蒋芮觉得自己真的是难做到把他的声音当成“听个响”。
或许是过年过节的,她妈没有再提起让大家都变脸的话题。
这么一看她妈还算高情商那一挂的。
和单舟渝差不多。
不对,他那个算间歇性的高情商。
她爸皱眉,叫她:“吃饭别咬筷子,从小就这样,又想什么呢?”
想电视里的那个人呢。
蒋芮把筷子从嘴里取出来,耳边的声音已经切成了陌生的歌声。
回头看。
那张脸已经消失在屏幕里。
录节目的时候不觉得,重新回到城市里的时候在电视和路边的广告牌看到他们的脸的时候蒋芮才有一种他们还真的是明星的实感。
老爸老妈似乎对她录节目的事情很是好奇,抓着她问个不停,蒋芮被迫把所有细节都回顾了一次。
能说的、印象最深的也只剩下单舟渝这个人。
蒋芮还不容易等到饭吃完,还有一项熬夜的活动。
老爸一定要坚持把十二点过完才放人回去睡觉,蒋芮都不知道他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赶年轻人的潮流。
蒋芮把自己缩成一团塞在单人沙发里,昏昏欲睡。
“新的一年,祝福大家都能够不断追寻理想,永远流动,不要落地。”
周围所有声音都像是被一团纸团牢牢包了起来,什么都没法听清,只有单舟渝的声音从纸团的缝隙穿进来,穿进耳朵、大脑。
无比清晰。
这一秒像是被灵魂被拉扯着回到了那个小屋子,手上还是刚画出来的花纹,手腕和掌心温度不断交汇,最后达到一致。
就在阳光下,单舟渝也是那么说的。
‘蒋芮,我希望你像流水一样,永远流动,永不落地’
那时候的声音和现在透过电视屏幕有些失真的声音重合在一块。
接着是单舟渝的脸。
“我先去睡了哈。”老爸站起来,扭头说。
“我还不困。”
周围的声音慢慢开始回归,那层把蒋芮和其他人分隔开的保护罩开始变薄变脆,最后消失。
再次回过神客厅只剩下她和老妈两个人对着无聊的电视节目。
老妈这种情况就是在给她机会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
要说吗?
说吗?
蒋芮脑子在想的时候嘴巴已经张开了。
“我要跟着一个团队在亚马逊拍纪录片。”
老妈的表情一变没变,视线甚至都没有从电视屏幕里移开。
开弓没有回头箭。
蒋芮只能咬咬牙又往下说:“我这次拍节目的团队,拍3年。”
她臆想过老妈的反应。
或许是像刚知道毕业的她不找工作执意投入雨林一样,怒其不争地质问:蒋芮你到底是不是疯了?
或许是失望地看她:你到底多少岁了还要闹?
连余光都收了回来,呼吸放缓。
“嗯。”
嗯!
嗯?
嗯!?
蒋芮不可置信地看向老妈。
这个反应是什么意思?
老妈连脸都没侧过来,盯着前边不知道在播什么的电视剧,没有了下文。
蒋芮一颗心跟着不上不下。
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的意思。
老妈在她如炬的注视下终于给了她一个最后的结果。
“也算有个正经活干,虽然也没正经到哪去,反正无论我们答不答应你还是会去的。”
老妈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些年劝也劝过了,说也说过了,我们做父母的做也只能做到这,我还是没有理解你口中的理想,但你也才二十来岁,我们目前还有承担你去追求所谓的梦想带来的后果,那你就去呗。”
蒋芮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老妈的反应她连做梦都不敢梦。
“你爸那边自己再去说一次,我是这么想,他不一定能接受。”
老妈走到一半又转过头说。
蒋芮还是觉得像在做梦。
老妈这一关就那么…过了?
确实是像她妈说的那样,就算他们最后不同意蒋芮该去还是会去,但得到同意感觉还是不一样。
蒋芮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和同意,但此刻她在这半个多月以来终于感受到了一种踏实感。
沙发从刚刚十二点响起来后一直在震动。
蒋芮刚刚一直都没心情看,划开。
手机卡顿了一下。
接着是认识的、不认识的头像不断在第一的位置替换。
一堆烟花、笑脸的祝福。
看起来和群发一模一样。
蒋芮礼貌性回了几个相熟的。
宁婧依旧没有信息。
手往上滑,看见熟悉的头像后手指一顿。
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蒋芮,元旦快乐,新年胜旧年’
直到手机屏幕都快暗下去蒋芮才犹豫着点进去。
敲敲打打五分钟后发送。
‘谢谢,你也是’
又是新的一年。
在以往蒋芮回望会觉得好像每一年都一样,忽然就到了六月忽然就到了十二月底忽然一年就那么过去了,但今年好像真的不一样。
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让蒋芮终于有了一种时间在过的实感。
很多事情她还是没有弄清,也没办法把打结的思路一下子全部都理顺。
但慢慢来。
蒋芮想。
都会解决的。
理想落地是,对单舟渝的情感是,对自己迷茫的未来也是。
想着点开朋友圈。
朋友圈出现了红点,熟悉的头像出现在上边。
单舟渝点开。
蒋芮久违的朋友圈。
‘慢慢来’
接着应该是今天的饭菜,三双碗筷。
退出去看向微信主页。
联系人多的坏处就是逢年过节的群发总是特别多。
所有内容都如出一辙。
单舟渝久而久之基本都不会再私发祝福。
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话那他们就什么都没法说。
录制的西装和妆容还没有卸下。
手机里是明天的节目录制。
他好像又踩进去了同样的循环。
手机短信的提示音响起来。
是高中相熟的朋友。
‘我过段时间年假有空去A市旅游,你上次说的播客怎么回事?’
好像也没有。
单舟渝望向手腕。
看见无形的西西弗斯似乎把石头推上了新的位置。
很小,但是上去了。